“早知道他这么不听话,当初就不该生他!”
“为了个破画画的,连命都不要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
“他要是有他表哥一半懂事,我做梦都笑醒了!”
躺在病床上的我,听着门外父母的咒骂,笑了。
那个言听计从的江野,已经在车轮下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想为自己而活的野孩子。
下辈子太远,我等不及了。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会不会影响他一个月后的高考?那可是清华北大的苗子啊!”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当父母的?病人अभी才从抢救室出来,你们不关心他身体,就只关心考试?”
尖锐的女声和医生无奈的争吵,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脑子里来回拉扯。
我费力地睁开眼,白色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江野!你醒了?你这个小畜生,你想吓死我们是不是!”
我妈刘梅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扬起的手在看到我缠着纱布的额头时,僵在了半空,最后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作孽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
她声音尖利,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怨毒,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恐怕已经死了千百遍。
我爸江**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那几张破画,你就跟我们寻死觅活?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有出息,不是让你去当个穷画画的!”
“你知道你刘阿姨家的儿子吗?人家已经拿到美国常青藤的offer了!你再看看你!就会给我们丢人!”
我看着他们俩在我面前一唱一和,唾沫横飞。
这些话,我从记事起听到现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以前,我每次听到都会觉得窒息,会忍不住争辩,会痛苦,会愤怒。
但今天,我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鼓起所有勇气,把我的画和中央美术学院的艺考合格证拿给他们看,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我幻想着,他们看到我为了梦想付出的努力,或许会有一丝动容。
结果,我爸当着我的面,把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画出来的作品集,一张一张,撕得粉碎。
“我告诉你江野,只要我一天是你老子,你就别想走这条歪路!你要是敢去考什么美术学院,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妈则抢过那张合格证,点燃了打火机,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我心里最后一丝光。
“画画?能当饭吃吗?我们给你规划好了,考进清华的金融系,毕业了进投行,那才是人上人的生活!你懂不懂!”
纸张烧成的灰烬,像黑色的雪,落在我心上。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只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刺耳的刹车声,和身体被撞飞瞬间的剧痛,成了我最后的记忆。
我以为我会死。
死在十八岁,死在我人生最绝望的一天。
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下辈子,我不想再当江野,不想再当他们嘴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想当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在泥地里打滚,在墙上涂鸦,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可是,我没死成。
“江野!你说话啊!你哑巴了?!”
我妈见我半天没反应,伸手就来掐我的胳膊。
冰凉的触感让我回过神。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你们说完了吗?”
我的冷静,让他们俩都愣住了。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该红着眼睛跟他们吵起来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爸江**皱着眉头,一脸威严地呵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的态度就是,你们的儿子,那个听话懂事、成绩优异、准备考清华金融系的江野,在你们撕掉他的画,烧掉他的合格证,在他冲出家门被车撞到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爸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惊恐。
我撑着床板,缓缓坐起身,目光从他们俩脸上扫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我。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我说的算。你们,没资格再对我指手画脚。”
“你……你疯了!你这个不孝子!”我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孝?”我轻笑一声,眼神冰冷,“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儿子,还是一个能满足你们虚荣心的工具?”
“你们关心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吗?你们只关心我的成绩能不能让你们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我的未来能不能给你们脸上贴金。”
“我告诉你们,那个工具,坏了。就在刚才,彻底报废了。”
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扬起手,似乎想给我一巴掌。
我没躲,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打啊。”我说,“你这一巴掌打下来,我们之间,连最后那点血缘情分,都断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终究是没落下来。
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因为他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叛逆,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冰冷的,不抱任何希望的……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