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站台另一侧,一节军用绿皮车厢旁,男人一身挺括的军装,身姿笔挺如松,没有领章帽徽,却依旧透着一股浸到骨子里的冷肃,整个人不怒自威。
他神色微凝,目光落在那个跌跌撞撞跑向出站口的身影上,指尖快燃尽的香烟落到手上,手指莫名颤了一下。
正在述职的警卫员陈江察觉到了陆屹扬的失神,顺着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快步地跑着,已经发动的列车上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喊:“乔乔?沈乔!”
陈江低声道:“连长,那姑娘,好像不太对劲。”
陆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下眼。
就在这时,站台柱子后晃出两个叼着烟卷儿,缩着脖子的闲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远不近地跟上了沈乔。
“连长......”陈江语气紧了紧。
陆屹扬将烟在指尖捻了捻,依旧没动,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锁定了那两个“黑影”。
他行事向来不喜节外生枝,只是这个姑娘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跟上去”他沉声道。
另一边,沈乔紧攥着贴身衣兜里那点“资本”,沿着站台边缘的阴影,快步走向出口。
她专挑光线最暗,看起来能最快远离车站建筑的方向走,很快便拐进了一条堆满废弃建材和煤渣的狭窄通道。
这里大概是车站的杂物区,几乎没有灯光,脚下坑洼不平。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急走,既要留意身后动静,又怕被杂物绊倒。
就在这时。
通道另一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男人压低的嬉笑。
沈乔长的肩膀消溜,身段风流窈窕,顶着那张娇媚的脸,一早就被这两人盯上。
“妹子,一个人啊?这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哥儿俩送你一程?”
流里流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乔浑身一僵,心脏骤停,不敢回头,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加快,几乎要跑起来。
可她体弱,又心慌气短,哪里跑得过两个成年男人?很快就被一前一后堵在了巷子中间。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背靠着砖墙,声音发颤,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寻找可以出逃的方向。
“不干什么,看你一个人可怜,想帮帮你。”
其中一个伸手就来拽她胳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估量。
沈乔猛地甩开,厉声道;“走开!我家人马上就到!”色厉内荏,尾音却抖得厉害。
她的狠厉质问并没有发挥作用,说话声音又软又糯,跟含了糖似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额头上因为疾跑而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无疑是男人的**。
另一个男人也欺身过来,色眯眯道:“家人?就你这打扮,跑得跟逃难似的,哪来的家人?乖乖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再陪哥哥们说说话。”
在二人说话间,沈乔看向旁边一堆垒得半人高的旧木板,后面似乎有另一条岔路。
她一咬牙,迅速提起一口气,朝着那堆杂物后面跑去。
“臭娘们儿,敢跑,追......”二人猝不及防,骂骂咧咧地追去。
沈乔更慌,还没跑出多远,脚下被一块翘起的石板猛地一绊!
“啊!”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沉闷的一声磕碰,她的额头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前面一块横出的,生了锈的铁架角上。
“好痛”,沈乔觉得自己短暂的生命怕是就要结束了。
“爸,妈,哥哥,乔乔下辈子再来找你们......”
眼前金星乱冒,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嗡鸣声侵蚀着她。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冰冷粗糙的触感。似乎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哥哥?”
未得到回应,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处理掉。”
陆屹扬声音冷冽,是对陈江说的。目光却未离开地上那人。
陈江会意,身形一闪,已朝着那两个闲汉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陆屹扬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侧躺在地的女人。她双目紧闭,额角到下巴处有一道血水,配上惨白的小脸,一时竟分不出这人是死是活。
他伸出手,探了探沈乔的颈侧,脉搏微弱但还算规律,还活着。
教训完两个闲汉,陈江迅速回转:“连长,打发走了,没惊动旁人。”
陆屹扬“嗯”了一声,“去开车过来,直接去军区医院。”他下令,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陈江立刻转身跑开。
他的视线再次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即使有些尘土,这张脸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
女人与沈知钱夹里珍藏的少女照片重合,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照片上的女孩巧笑嫣然,穿着精致的洋装,与眼前这个凄惨破碎的女子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褪去了无忧无虑的光彩。这是沈知经常挂在嘴边的“娇气包”妹妹。
沈知。
想到这个名字,陆屹扬的眼神几不可查的沉了沉。
曾经背靠背信任的战友,后来却因一个女人生了裂痕。最终沈知被调去执行那项高度机密的任务,自此音讯全无。
此刻,沈知的妹妹以这种狼狈又危险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是意外吗?但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于情于理自己都必须要救她。
陆屹扬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动作不算轻柔但沉稳地盖在沈乔身上,略微隔绝了地面的寒气和灰尘。
他没有立刻抱起沈乔,而是就着蹲姿,又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
确认没有异物,然后才伸出双臂,一手托住她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的将这个轻得过分,昏迷不醒的女孩抱了起来。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额角的伤处离他下颌很近,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她身上一丝极淡的清香,飘入他的鼻端。
陆屹扬身形一僵,似是不适。又仿佛是错觉,他抱着她转身朝通道外走去。
陈江已将军用吉普开到最近处,跳下来打开了后车门。
看着陆屹扬小心地将沈乔安置在后座,用自己的外套仔细垫了垫她的头侧。陈江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还是那个不近女色冷冰冰的陆连吗?看来老首长期盼的,解决连长人生大事的任务,有望完成了。
陆屹扬放好沈乔,让她尽可能躺的平稳。他随即也坐了进去,对驾驶座的陈江道:“开稳些。”
吉普载着三人向军区医院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