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含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X光,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大概是觉得我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毕竟,在商业联姻的牌桌上,主动放弃所有利益,无异于一个疯子。
“程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确定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确定。”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秦**,我知道我们两家目前都面临着困境,联姻是最好的破局方式。我同意联姻,不是为了从秦家或者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能一起渡过难关。”
我说的是真心话。上一世的悲剧,根源就在于两家公司各自为战,最终被对手逐个击破。如果能联合起来,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至于财产,”我顿了顿,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现在一无所有,也没什么资格谈财产。与其签一份看起来公平的协议,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我程哲,不是图你的钱。”
这一次,秦语含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叩击声。她在思考,在评估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入赘’?”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我坦然地点头。
面子?尊严?在她的生死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协议,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协议可以重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你的户口本。”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高挑、利落,像一阵风。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第二天,我揣着户口本,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八点的清晨,阳光正好,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八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秦语含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比昨天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我赶紧迎了上去。
“早。”她对我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早。”我也回道。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我们两个并排站着,像两个等待面试的陌生人,气氛有些尴尬。
九点整,民政-局开门。
我们是第一对进去的。
填表、拍照、宣誓……整个流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当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里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
这就……结婚了?
我看着手里那个崭新的小红本,上面贴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而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走吧。”秦语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去哪?”我下意识地问。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意味:“回家。”
家?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是夫妻了,自然要住在一起。
我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我的东西还在出租屋。”
“让助理去帮你拿。”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然后,她看向我,“上车。”
我跟着她上了那辆宾利。
车内空间很大,装潢低调而奢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坐在她身边,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长而卷翘的睫毛。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鼓起勇气,没话找话:“那个……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工作。”她吐出两个字。
“……”好吧,这个回答很秦语含。
我不死心,继续找话题:“那……除了工作呢?比如,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之类的?”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很少。”
话题,卒。
我彻底放弃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看来,和这位冰山总裁搞好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
车子一路开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区。
这里的环境清幽,每一栋别墅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
“到了。”
秦语含率先进了门,我跟在她身后。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的搭配,看起来就像一个高级的样板间,漂亮,但没有人气。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迎了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你回来了。”
“王姨,”秦语含指了指我,介绍道,“这是程哲。以后,他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王姨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对着我鞠了一躬:“先生好。”
“王姨好。”我有些不自在地回应。
“我的书房在三楼,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秦语含脱下外套,随手递给王姨,然后看向我,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她就径直上了楼。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被当成“室友”一般对待的感觉,还是让我有些失落。
不过没关系,程哲。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来日方长。
上一世我欠了她那么多,这一世,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融化她心头的那座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