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唔……”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旧的被褥钻进骨头缝,林晚秋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糊着报纸的土坯墙,屋顶还露着几根发黑的椽子,挂着的蛛网被风吹得轻轻晃。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柴火的味道,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王家屯老房子的味道。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等着油尽灯枯吗?林晚秋挣扎着坐起来,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略显粗糙却充满活力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泥土,
不是她后来那双因为常年化疗而干枯蜡黄的手。“晚秋!你醒了?吓死妈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色土布褂子的中年女人端着一个豁口碗走进来,眼眶通红,
看见她坐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去跳河啊!
”妈?林晚秋看着眼前年轻了几十岁的母亲张桂兰,鼻子一酸,眼泪也涌了上来。她的母亲,
在她三十岁那年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临死前还拉着她的手,
念叨着“要是当初没让你嫁给陈建军就好了”。“妈……”林晚秋声音哽咽,
伸手抱住张桂兰,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这才确定,这不是梦。“我这是……在哪?
”她故意问道,想确认现在的时间。“还能在哪?咱家啊!”张桂兰拍着她的背,
把碗递到她嘴边,“快,趁热喝点米汤,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要不是隔壁你王大爷路过河边看见你,你这条小命就没了!”米汤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暖了胃也暖了心。林晚秋喝着米汤,视线落在墙上的日历上——1977年8月15日。
1977年!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她十八岁这年,刚刚因为被陈建军退婚而跳河自杀的时候!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林晚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19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
她本是王家屯有名的才女,成绩优异,完全有机会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就是因为陈建军,她的人生彻底毁了。陈建军是村里的民兵队长,长得人高马大,
能说会道,哄得她晕头转向,早早地就订了婚。可就在高考前一个月,
陈建军突然以她“心思不正,一心想考大学飞黄腾达,不顾家”为由,向她退了婚,
转头就和村支书的女儿好上了。在那个年代,退婚对一个姑娘来说是天大的羞辱。
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她水性杨花,说她攀高枝失败。她一时想不开,
就跑到村东头的小河里跳了河。被救回来之后,她心灰意冷,放弃了高考。
后来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邻村一个家暴的男人,日子过得生不如死。而陈建军呢,
靠着村支书的关系,考上了中专,后来又进了城,步步高升,娶了城里的姑娘,风光无限。
她的父母因为她的事情,在村里抬不起头,日夜操劳,早早地就去世了。
她自己也在四十岁那年被查出癌症,孤独地死在医院里。临死前,她才从一个老乡嘴里得知,
当年陈建军退婚,根本不是因为她“心思不正”,而是他早就和村支书的女儿勾搭上了,
为了攀高枝,故意找借口羞辱她!想到这里,林晚秋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陈建军!这一世,我林晚秋回来了,你欠我的,欠我们林家的,
我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晚秋,你别多想了。”张桂兰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地说,
“那陈建军有什么好的?他不娶你是他的损失!咱们好好养身体,以后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妈,我知道了。”林晚秋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不会再想不开了。
陈建军算什么东西,配不上我。”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哎!这才对嘛!
我的女儿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人家?”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林晚秋在家吗?赶紧出来给我儿子道歉!”是陈建军的妈,刘翠花!
前世,刘翠花就是这样,在她跳河被救回来之后,带着一群人堵在她家门口,
说是她死缠烂打陈建军,败坏了陈家的名声,让她给陈建军道歉,
还要她家赔偿陈家的“名誉损失”。当时她父母老实,被刘翠花闹得没办法,
只好拿出家里仅有的五块钱,给了陈家,才算完事。林晚秋眼神一冷,掀开被子下了床。
“晚秋,你别出去,妈去应付她。”张桂兰连忙拦住她。“妈,没事。
”林晚秋拍了拍母亲的手,“这件事,该解决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就看见刘翠花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陈建军也在其中,
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和高傲。“林晚秋,你可算出来了!”刘翠花指着她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么不知廉耻?我家建军都跟你退婚了,
你还死缠烂打,甚至跑去跳河,想赖上我们陈家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就是,
晚秋啊,你这做法就不对了。”旁边一个长舌妇附和道,
“陈家小子现在可是和村支书的女儿处对象呢,你就别痴心妄想了。”“痴心妄想?
”林晚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刘翠花和陈建军。“刘大妈,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当初是谁家儿子,天天跑到我家门前,又是送野兔子又是送鸡蛋,甜言蜜语哄着我订亲的?
现在退婚的是他陈建军,转头就和村支书的女儿好上的也是他陈建军。怎么,
现在倒成了我死缠烂打他了?”她的声音清亮,条理清晰,一下子就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
陈建军脸色一变,没想到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林晚秋,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林晚秋,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建军上前一步,怒视着她,“明明是你一心想考大学,
不想在家好好过日子,我才跟你退婚的!”“哦?”林晚秋挑眉,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想考大学,想有出息,这有错吗?国家都恢复高考了,鼓励我们年轻人读书,
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缺点了?还是说,你是怕我考上大学之后,眼界高了,
看不上你这个民兵队长了,所以才先下手为强,找借口退婚,好去攀村支书的高枝?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周围的村民都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谁不知道村支书的权力大?陈建军突然和村支书的女儿好上,这里面的门道,
大家心里都有数。陈建军的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林晚秋往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陈建军,当初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家都记着呢。野兔子三只,鸡蛋二十个,
还有一块的确良布料。这些东西,我会一一还给你。从今往后,你陈建军和我林晚秋,
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点关系!谁要是再敢说我林晚秋死缠烂打你,我就去公社告他造谣!
”公社可是个大地方,谁也不想去那种地方惹麻烦。刘翠花也没想到林晚秋变得这么厉害,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好!好一个桥归桥,路归路!”刘翠花气得浑身发抖,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被退过婚的姑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的下场就不劳您费心了。
”林晚秋冷冷地说,“倒是你们陈家,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别到时候攀高枝不成,
反而摔得粉身碎骨!”说完,她不再理会刘翠花和陈建军,转身关上了门,
将外面的议论声和刘翠花的咒骂声都关在了门外。“晚秋,你说得太好了!
”张桂兰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妈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林晚秋笑了笑:“妈,
以前是我太傻了,以后我不会了。”林晚秋心中清楚,眼下的一切只是开始。想要改变命运,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高考这个机会,考上大学,离开王家屯这个地方。叁接下来的几天,
林晚秋一边养身体,一边开始复习功课。她的高中课本都还在,只是有些破旧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借着煤油灯的光做题,学习劲头十足。
她的父亲林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到女儿这么努力,心里又欣慰又心疼,
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她弄点好吃的,哪怕只是一个煮鸡蛋,也舍不得自己吃,都留给她。
这天晚上,林晚秋正在屋里做题,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她放下笔走出去,
就看见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眉头紧锁。“爸,怎么了?
”林晚秋走过去,给父亲递了一杯水。林建国接过水喝了一口,
叹了口气:“明天队里要派几个人去山上砍树,说是要修水库。我报了名,能多挣点工分。
”林晚秋心里一紧。她记得前世,父亲就是在这次去山上砍树的时候,
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腿摔断了,落下了终身残疾,从此再也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在了母亲身上,日子过得更加艰难。“爸,你别去了。
”林晚秋急忙说,“山上危险,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不去不行啊。
”林建国摇了摇头,“家里就我一个壮劳力,你还要读书,以后考上大学还要花不少钱。
多挣点工分,日子才能好过点。”“爸,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真的不能去。
”林晚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山上的路滑,而且那些树都长在陡坡上,太危险了。
”林建国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却还是摇了摇头:“晚秋,爸知道你心疼爸,
但是爸是男人,得撑起这个家。放心吧,爸会小心的。”林晚秋知道父亲的脾气,
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爸,你要是真想去,
那明天带上我一起去。”林晚秋说,“我也能帮你搭把手,而且有我在身边,
我也能放心点。”“你一个姑娘家,去山上干什么?太危险了。”林建国立刻拒绝。“爸,
我不怕危险。”林晚秋坚持道,“我从小就在山里跑,比你还熟悉路呢。
而且我现在身体也好了,能干点轻活。你要是不让我去,那你也别去了。
”父女俩僵持了半天,林建国实在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了。第二天一早,
父女俩就跟着队里的人一起上了山。林晚秋特意穿了一双防滑的胶鞋,
还拿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当拐杖。山上的路果然很滑,尤其是一些陡坡,长满了青苔,
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林建国被分配到了一个比较陡的山坡上砍树,林晚秋一直跟在他身边,
寸步不离。“爸,你慢点,先把脚下踩稳了。”林晚秋扶着父亲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
林建国心里感动,嘴上却说道:“你别老跟着我,去那边平点的地方歇着去。”“我不歇,
我就要跟着你。”林晚秋固执地说。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惊呼:“小心!
”林晚秋抬头一看,只见一棵被砍断的大树因为重心不稳,朝着林建国的方向倒了过来!
“爸!快躲开!”林晚秋大喊一声,猛地用力将林建国推到一边。林建国踉跄了几步,
摔倒在地上,而那棵大树则重重地砸在了林晚秋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了一片泥土。“晚秋!
”林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跑过去,“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林晚秋刚才推父亲的时候用力过猛,也摔倒在了地上,胳膊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渗出血来。但她毫不在意,拉着父亲的手仔细检查:“爸,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我没事,我没事。”林建国紧紧抱住女儿,声音都在发抖,“吓死爸了,
真是吓死爸了。晚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该怎么办啊?”周围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纷纷安慰父女俩。队里的队长看着林晚秋胳膊上的伤口,皱着眉头说:“晚秋,你这孩子,
太勇敢了。快,我送你去卫生所包扎一下。”“谢谢队长。”林晚秋笑了笑,“我没事,
一点小伤而已。”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但林建国却坚持要带她去卫生所。包扎完伤口后,
林建国说什么也不肯再上山了,带着林晚秋回了家。张桂兰看到女儿胳膊上的绷带,
心疼得直掉眼泪,埋怨林建国不该带女儿上山。林建国也很自责,
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活了。林晚秋看着父母担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虽然她受了点伤,
但成功阻止了父亲摔断腿的悲剧,这一切都值了。肆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林晚秋的复习也进入了冲刺阶段。她的成绩进步很快,
以前有些不懂的知识点,现在经过反复钻研,也都弄明白了。这天,
林晚秋正在村里的晒谷场上背书,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
是她的高中同学李红梅。李红梅和她是同桌,两人关系很好。前世,李红梅也参加了高考,
考上了省里的一所师范大学,后来成了一名老师,日子过得很不错。“晚秋,你也在复习啊?
”李红梅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听说你要参加高考,特意来问问你,
要不要一起去县里参加考前辅导?县里的高中老师组织了一个辅导班,据说很有用。
”林晚秋眼睛一亮。她正愁自己有些知识点掌握得还不够牢固,有专业老师辅导,
肯定能事半功倍。“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林晚秋连忙问。“后天开始,一共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