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凡醒了。头很疼,不是宿醉那种疼,是被人拿锤子砸了的疼,一下一下,还带着回音。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是发黄的蚊帐,蚊帐顶上还有个破洞,
能看见一根黑乎乎的房梁。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淡淡的墨香。“**……”他想坐起来,
身子一沉,又摔回了硬板床上。这身体太虚了,跟泡烂了的面条似的。
脑子里多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也叫陈凡的年轻人,十七岁,童生。苦读了十年书,
明天就要参加乡试。这个原主,昨天晚上一激动,一害怕,一头栽在桌上,再也没起来。
然后,物理系大三学生陈凡就过来了。“科举?乡试?”陈凡脑子嗡嗡的。
他摸了摸床头的木桌,桌上有一盏快没油的灯,旁边还有几卷书。他拿起一卷,摊开。
上面是天干地支,之乎者也。“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陈凡把书一扔,重新躺了回去。
他一个学牛顿三定律的,让你去做八股文,这不是要人命吗?
这跟让一个厨子去开挖掘机有什么区别?都是专业不对口啊。他心里那个愁啊,
就跟那快没油的灯一样,火苗忽闪忽闪的,随时都得灭。“老天爷,你玩我呢?
”他对着房梁喊了一句,“穿就穿吧,你给个富二代身份也行啊,
穿成一个快被考试逼死的穷书生,这开局也太衰了吧。”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陈秀才,
你醒啦?你家王胖子来看你啦。”声音是房东婶子的,嗓门挺大。没等陈凡回话,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来人是个胖子,满脸堆笑,
一身的肉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撑得紧绷绷的。“凡哥!你没事吧?听说你昨晚晕过去了,
可吓死我了!”胖子一**坐在床沿,床板“嘎吱”一声响。陈凡被震得差点弹起来。
“我没事。”他有气无力地说,“你来得正好,帮我准备后事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他腿上,不重,但挺实在,“明天就考试了,说这丧气话!
咱俩可是说好的,要一起中举,当上县太爷,然后娶隔壁的翠花……”“别提翠花了,
”陈凡打断他,“我现在连笔都拿不稳,还考什么试。”“凡哥,你别灰心啊!
”王胖子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炊饼,“来,先吃点东西。我跟你说,
我昨晚去庙里给你求了签,上上签!说明你这次必中!”陈凡接过炊饼,咬了一口,
硬得能硌掉牙。他看着胖子一脸真诚的样子,心里那股《奈何》的悲凉感更重了。
这兄弟人不错,可惜啊,跟错了我这个衰神。他三两口把炊饼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王胖子赶紧给他捶背。“慢点吃,慢点吃,没跟你抢。”陈凡缓过劲来,眼睛一扫,
看到桌子上的考题篓子里,塞着一张纸。他伸手拿过来。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格物致知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这次乡试的考题方向,
关于“巧力”。“巧力?”陈凡愣了一下。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公式和定律,
突然就跟这个词对上了。杠杆原理。滑轮组。斜面。这不都是“巧力”吗?
他一个物理系的学生,要是连这个都答不上来,那十年的学就白上了。陈凡的眼睛里,
那点快要灭的火苗,“噌”地一下,又亮了起来。2王胖子看陈凡突然不说话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纸,以为他又傻了。“凡哥,凡哥?你别吓我啊。”陈凡没理他,
他脑子里跟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实验课上的画面。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
我能撬动地球。这话说得多霸气。虽然有点吹牛,但道理是对的。原主愁眉苦脸,
肯定是被这“格物致知”给难住了。这帮读书人,整天之乎者也,让他们理解力矩和功,
比杀了他还难。但对我来说,这不是送分题吗?陈凡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那股《龙族》里路明非式的衰仔气息,瞬间被一种“我能行”的骚包想法替代了。“胖子,
”陈凡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透着一股兴奋,“去,给我弄点吃的,要肉。越多越好。
”“啊?”王胖子懵了,“凡哥,你不是要准备后事吗?怎么又要吃肉了?
”“准备个屁的后事!”陈凡一拍大腿,这一下用劲大了,牵得头又开始疼,“老子要中举!
我要当县太爷!我要娶翠花!不,翠花太普通了,我要娶城东第一美女!”他越说越激动,
好像已经考上了一样。王胖子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高兴。“对对对!凡哥,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这就去给你买肉!”胖子一溜烟跑了出去,那速度,
一点都不像他两百斤的体重。屋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凡挣扎着爬下床,走到桌边,
把那盏油灯拨亮了些。他需要纸,需要很多纸。他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答案。
不能直接写“力矩=力×力臂”,这太惊世骇俗了。得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话来讲。
怎么说呢?他拿起笔,蘸了蘸墨。他想,可以画个图。画一根木头,下面垫块石头。
一头挂个重物,另一头用手去压。然后解释,手离石头越远,就越省力。这个“距离”,
可以叫它“力臂”。这个“力”,可以叫它“权”。权乘以力臂,等于重物乘以重物的力臂。
这样一说,是不是就有点那味儿了?陈凡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他铺开一张草纸,
开始画图。他的手还有点抖,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结构很清晰。他画了杠杆,画了滑轮,
画了斜面。每画一个图,他就在旁边用大白话写上解释。“此物名为‘起重’,以一木为杆,
中置一石为支,首尾各系重物与人力。人力处去支远,则用力小而起重物多。此乃‘巧’也。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了。
王胖子提着一包油乎乎的烧肉和一壶酒回来了。“凡哥,快趁热吃!
”陈凡头也不抬:“放那儿,我正忙着呢。”王胖子凑过去一看,
只见满桌子都是他看不懂的图和字。“凡哥,你这是……画符呢?”“比画符厉害,
”陈凡头也不抬,“我在算怎么撬动地球。”王胖子:“……”他觉得,
凡哥可能真的病得不轻。3陈凡一直画到半夜。油灯里的油烧干了,
他就把王胖子买来的猪油挖了一块放进去。那灯烧起来,满屋子都是烤肉的香味。
他终于把所有能想到的“巧力”应用都画了出来,并且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杠杆、滑轮组、轮轴、斜面、甚至还有个简易的齿轮传动模型。他看着满桌子的“天书”,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乡试稳了。不,不是稳,是必须一鸣惊人。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吧咔吧”响。他感觉饿了,这才想起那包烧肉。
他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又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他直咳嗽。
但配上这油腻的烧肉,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明明身处绝境,
却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他吃完肉,喝完酒,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一股凉风吹进来,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院子里很静,只有几声虫鸣。
他抬头看天,没有月亮,星星却很亮,一颗一颗,跟撒在黑布上的碎钻似的。
他突然有点想家了。想那个有电灯、有网络、有空调的世界。想他的室友,
想那个总是跟他抢最后一份炸鸡的胖子。“算了,”他自言自语,“既来之,则安之。
说不定,在这个世界,我能活得更精彩呢。”他关上窗户,准备躺下睡一会儿。
明天还要早起去考场。就在这时,他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哎呀”声。声音很轻,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很清晰。陈凡好奇心起,踮起脚尖,凑到窗户边,
从一道缝隙里往外看。隔壁院子里,站着一个姑娘。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
月光虽然不亮,但也能看出她身段纤细,长发披肩。她正蹲在地上,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陈凡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这大半夜的,
一个姑娘家在院子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大奉打更人》里的香艳场面。他摇了摇头,
努力把那些不健康的想法甩出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嘴里念叨着,
眼睛却没离开那条缝。姑娘捡起东西,站起身,好像准备回屋。她一转身,
正好对着陈凡的窗户。陈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把头缩了回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跟打鼓一样。“疯了,疯了,我真是疯了。
”他拍着自己的脸。他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怎么变成一个偷看姑娘的变态了?
他正懊恼着,突然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4陈凡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大半夜的,谁敲门?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这次声音大了点。“陈秀才,睡下了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清清脆脆的,跟刚才听到的“哎呀”声是同一个人。陈凡脑子一片空白。她来干什么?
发现自己被偷看了,来找自己算账了?“没……没呢。”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那能开下门吗?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和恳求。陈凡更纠结了。
这孤男寡女的,半夜三更,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他陈秀才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明天还考什么试,直接被浸猪笼好了。可他转念一想,这姑娘听起来不像是有恶意的。
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他心里天人交战,最后,
那点该死的好奇心和莫名的英雄主义占了上风。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栓上,犹豫了半天,
还是拉开了。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进来。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像雨后的青草。门口站着的,正是刚才院子里的那个姑娘。
她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捧着个东西,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在昏暗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动人。“你……你有什么事?”陈凡的声音有点干。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低下。“我……我的猫,爬到房梁上下不来了。”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这是它最喜欢的鱼干,你能不能……帮我把它弄下来?”陈凡一看,
她手里捧着几块风干的鱼。他松了口气。原来是帮猫下树……哦不,下房梁。这忙,
他可以帮。“行,我看看。”他跟着姑娘走到隔壁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草,
收拾得很干净。房梁上,果然蹲着一只猫,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正“喵喵”地叫着,
看着下面,就是不敢下来。“它叫小白,胆子小。”姑娘小声说。陈凡仰着头看了看。
房梁不高,但也不是徒手能爬上去的。他环顾四周,看到墙角靠着一把长梯子。
“有梯子就行。”他把梯子搬过来,靠在墙上,试了试,还挺稳。“你扶着点。
”他对姑娘说。“哦,好。”姑娘赶紧跑过去,双手扶住梯子。陈凡脱了外衣,开始往上爬。
他这身体还是虚,爬几步就喘粗气。他爬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姑娘正仰着头看他,
眼神里满是担忧。月光下,她的脸蛋更红了。陈凡的心又漏跳了一拍。他赶紧收回目光,
继续往上爬。终于,他爬到了房梁边。那只小白猫看到他,吓得往后缩了缩。“别怕,
小家伙,我来救你了。”陈凡放柔了声音,慢慢伸出手。他把猫抱进怀里,猫还挺乖,
没怎么挣扎。“好了,我下去了。”他喊了一声。然后,他抱着猫,一步步地往下爬。
快到地面的时候,他脚下一滑。“啊!”他惊叫一声。眼看就要摔下去,
下面的姑娘突然冲了上来,想扶住他。结果,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陈凡在下,姑娘在上。
他怀里抱着猫,身上压着人。柔软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混合着那股清新的香味,
瞬间充满了他的鼻腔。姑娘的脸,几乎就贴在他的脸上。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吹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两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5静。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两人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陈凡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他怀里抱着猫,
身上压着一个香喷喷的姑娘。
这场景……这场景……他脑子里那些《大奉打更人》的情节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甚至能闻到姑娘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皂角香。“你……你快起来。
”姑娘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显然也羞到了极点。“我……我想起,你先起来。”陈凡说。
他现在被压着,动弹不得。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但她一动,
两人之间的摩擦就更明显了。陈凡倒吸一口凉气。姑娘也感觉到了,身子一僵,脸更红了,
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一咬牙,猛地站了起来。陈凡终于能喘口气了。他抱着猫,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低着头,
不敢看姑娘的眼睛。“没……没事。”姑娘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是我没扶稳。
”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那只小白猫,好像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
还在陈凡怀里“喵喵”叫。陈凡把猫递给姑娘。“给,你的猫。”姑娘接过猫,
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找到了一个依靠。“谢谢你。”她低声说。“不客气。”陈凡说完,
就想溜。这气氛太要命了,他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个……我还没请教姑娘芳名。”他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一句。姑娘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我叫王月娥。”“王月娥……”陈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叫陈凡。
”“我知道,你是陈秀才。”王月娥说,“明天就要考试了吧?”“嗯。
”“那你……早点休息吧。”王月娥说完,抱着猫,转身跑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陈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他摇了摇头,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屋子。王月娥。这名字,
跟翠花比起来,确实好听多了。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柔软的身体,
她温热的呼吸,她羞红的脸蛋。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感觉自己有点像《龙族》里的路明非,明明是个衰仔,
却总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又让人心动的事情。“算了,不想了。”他拍了拍脑袋,
“明天还要考试呢,中不了举,一切都是白搭。”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王月娥那张脸,
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6天还没亮,陈凡就被王胖子叫醒了。“凡哥,快起来!
要迟到了!”陈凡睁开眼,感觉头还是晕乎乎的。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他爬起来,
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王胖子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粥。
“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就走。”王胖子催促道。陈凡狼吞虎咽地吃完,
背上王胖子给他准备的书箱,跟着他出了门。门外,天色蒙蒙亮,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都是去赶考的秀才,三三两两,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陈凡混在人群里,心里却异常平静。他昨晚已经把答案背得滚瓜烂熟了。他现在担心的,
不是考题,而是自己的字。这原主的字,写得跟鸡爪子刨似的,实在是拿不出手。
他只能尽量写得工整一点。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有官兵在维持秩序,
检查每个考生的身份和随身物品。气氛很严肃。陈凡和王胖子排着队,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的主考官是赵学政,出了名的严格。”“是啊,听说他批卷子,
一个错字就能把你刷下来。”“完了完了,我字写得丑,这下死定了。”陈凡听着,
心里有点打鼓。他这字,何止是丑,简直是惨不忍睹。轮到他的时候,
官兵仔细地检查了他的东西,又核对了一下他的相貌,这才放他进去。走进贡院,
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一排排的号舍,跟鸽子笼似的,又小又暗。
陈凡找到了自己的号舍,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和一个马桶。
空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他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锣声。考试开始了。
考卷发了下来。陈凡展开一看,题目果然是“论巧力”。要求是,
不仅要论述“巧力”的道理,还要举出实例,并说明如何应用。陈凡心里一笑。这题,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先写了一段开场白,
引经据典,把孔子、孟子、墨子都搬了出来,说得头头是道。这是八股文的套路,不能少。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夫巧力者,非神力,乃格物之学也。以小力胜大力,
以智取而非强攻也。”接着,他开始画图。他画了杠杆,画了滑轮,画了斜面。每画一个图,
他就在旁边用他那半文不白的语言,详细地解释其原理。“设有一木,长一丈,支于其中。
首悬百斤之石,尾以十斤之力压之,则石可起。此乃力臂之长短,定力之大小也。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字,因为太过专注,竟然变得异常工整,
甚至透着一股奇特的韵味。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号舍外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着手,慢慢地踱步。他就是这次的主考官,赵学政。
7赵学政是个老学究了,一辈子跟“之乎者也”打交道。他最看重的,就是考生的基本功。
字要工整,文章要符合体例。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花里胡哨,不守规矩的。
他今天巡视考场,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敢作弊,或者写什么出格的东西。
他走到陈凡的号舍外,停下了脚步。他不是被陈凡的字吸引的,
而是被陈凡画图的动作吸引的。“这考生在干什么?涂鸦吗?”赵学政皱起了眉头。
他凑近了些,从窗户的缝隙里往里看。这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见那考生的卷子上,
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图。有根木头,有根绳子,还有几个圈圈。“成何体统!
”赵学政心里冒火。乡试是何等重要的场合,这考生竟然在卷子上画这些东西,
简直是藐视科举,藐视朝廷!他正要发作,让人把陈凡抓起来。但他的目光,
落在了图旁边的那些小字上。“……力臂之长短,定力之大小也。”赵学政愣住了。力臂?
力之大小?这是什么说法?他从来没听说过。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又有滑轮之术,
以绳穿轮,一端系重物,一端以人力拉之。轮多,则用力愈小。此乃以轮转之力,
分承重物也。”滑轮?赵学政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光看这文字描述,
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巧妙道理。以小力,起重物。这不就是“巧力”的精髓吗?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他的眼睛睁得越大。越看,他的心跳越快。这考生,不仅画了图,
解释了原理,甚至还举出了实际应用的例子。比如,如何用滑轮组把巨石吊上城墙,
如何用斜面把粮食运上粮仓,如何用轮轴来驱动水车……这些例子,都极具实用性,
而且可行性极高。赵学政看得入了迷。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巡视考场,忘了自己是个主考官。
他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他贪婪地读着每一个字,看着每一幅图。
“此子……此子……”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教了一辈子书,
批了一辈子卷子,从来没见过如此惊才绝艳的文章!这已经不是“巧力”了。这是“天道”!
是格物致知的终极奥秘!“天人!此子简直是天人!”赵学政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窗户。“开门!快开门!”8陈凡正写得兴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还有赵学政的喊声。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怎么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我写的东西太惊世骇俗,被当成妖人抓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号舍的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了。几个官兵冲了进来,把他围在了中间。陈凡举起双手,
一脸无辜。“官爷,我没作弊啊。”赵学政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一把推开官兵,
径直走到陈凡面前。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赵学政的声音都在颤抖。“学生陈凡。”“陈凡……好,好名字!
”赵学政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这篇文章,你这些图,是从何处学来的?
”陈凡心里叫苦不迭。来了来了,终极拷问来了。怎么回答?
说我是从几千年后的未来穿越过来的?那不直接被当成疯子烧了?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想起昨晚准备的说辞。“回禀大人,”陈凡不卑不亢地说,“学生家师,乃一山中隐士。
学生自幼随师学习,所传并非世间流传之经义,而是格物致知之学。家师云,万物皆有其理,
格物方能致知。”“山中隐士?”赵学政半信半疑。“是。”陈凡点头如捣蒜,
“家师性情古怪,从不许学生透露他的名号,只说,所学之术,若能用于利国利民,
方不负他一番教导。”赵学政沉默了。他盯着陈凡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但陈凡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赵学政心里信了七八分。天下之大,
奇人异士多的是。也许,真的有这么一位隐世高人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陈凡,
可就是一块无价之宝啊!“好,好一个格物致知!”赵学政激动地来回踱步,“你这篇文章,
写得好!写得太好了!老夫批了一辈子卷子,从未见过如此奇文!
”他转头对旁边的官兵说:“去,给陈秀才搬张椅子来!再上好茶!”官兵们都懵了。
主考官大人,这是在干什么?考场之内,给考生搬椅子上茶?这可是闻所未闻啊!
但赵学政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很快,椅子和茶都送来了。赵学政亲自给陈凡倒了一杯茶。
“陈秀才,来,坐下说,坐下说。”陈凡受宠若惊,哪敢坐。“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赵学政一摆手,“老夫今天,就为你破一次例!你这篇文章,
值得老夫为你破例!”他拉着陈凡坐下,然后指着卷子上的图,开始刨根问底。“这个滑轮,
若是轮再多几个,是不是能吊起更重的东西?”“是。”陈凡点头,“但轮越多,
摩擦力也越大,所以需要用光滑的木材,或者在轴上涂抹油脂,以减少阻力。”“油脂?
”赵学政眼睛一亮,“好办法!还有这个斜面,若是斜面越长,是不是越省力?
”“理论上是如此,但斜面太长,占的地方也大,所以实际应用中,需要权衡利弊。
”赵学政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茶杯都忘了喝。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正在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甘霖。周围的考生,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叫陈凡的考生,好像被主考官大人给盯上了。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坏事。一时间,陈凡成了整个考场的焦点。9考试结束的锣声响了。
其他考生都如释重负,纷纷交卷离场。只有陈凡的号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学政拉着陈凡,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从杠杆原理问到浮力定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