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个肾而已,又死不了。”顾昭的声音透过病房门传来,
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还拎着他最爱喝的、煲了四个小时的汤。
胃里翻搅,不是恶心,是钝痛,像被一把生锈的锉刀来回拉扯。病房里,
他那位“只是妹妹”的秦薇在嘤嘤哭泣:“阿昭,
别为难姐姐……都是我不好……”“她有什么为难的?”顾昭打断她,
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才二十六岁,人生刚刚开始。沈砚知身体好,
少一个肾不影响她做家务照顾妈。这是她该为这个家做的贡献。”该做的贡献。
原来我七年婚姻,辞去工作,伺候他中风卧床的母亲,打理全家上下,在顾昭眼里,
只是一件“身体好”、“适合捐肾”的工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疼让我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也是在医院,
我高烧四十度独自挂水,他陪着秦薇看一个小小的感冒。上上次,是我父亲病危,
他因为秦薇一句“心情不好”飞去了海岛。
记忆碎片裹挟着前世的剧痛轰然砸下——我签了字,躺上手术台。
然后感染、并发症、迅速衰败的身体,以及在我缠绵病榻时,顾昭扶着怀了孕的秦薇,
轻声说:“砚知,薇薇需要给孩子一个名分,我们离婚吧。
”冰冷的麻醉感仿佛再次爬上脊柱。这一次,我没有推门进去。我转身,慢慢走向楼梯间,
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我拨通了一个尘封七年的号码。“李律师,
是我,沈砚知。”“我想立一份遗嘱。”“是的,现在,立刻。”“将我名下所有财产,
包括我婚前那套现在市值大概五百万的公寓,我母亲留下的首饰,
以及……我和顾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他所创立‘昭明科技’的百分之三十隐形股权证明复印件——你知道在哪里。
如果我发生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疾病、手术风险,全部捐赠给市流浪动物保护协会。
”“唯一附加条款是,其中五十万,必须以‘顾昭先生和秦薇女士’联名的方式,
捐赠给尿毒症病友互助组织。对,要刻碑。”挂掉电话,汤盒被我轻轻放在垃圾桶盖上,
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顾昭,你的爱是空气,我的命是器官。但从这一刻起,
我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再贡献给你。你要她的命,我就拿走你最在乎的东西。第一步,
先让你和你的白月光,永远绑在一起,接受这份“荣誉”的审判。他不知道,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代持协议,是我当年用自己的嫁妆和信用,为他换来的第一笔救命投资。
他更不知道,他母亲床底下旧铁盒里的遗嘱,写明老宅和所有金器,只归我一人。
我擦掉不知何时滑下的最后一滴泪,点开朋友圈,发了七年来第一条状态。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一份泛黄的、我父亲当年签给我的嫁妆清单照片。
配图是一张空白的、等待签字的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然后,我关掉了手机。好戏,
该开场了。第二章朋友圈像投进死水的巨石。最先炸开的是婆婆的电话,
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听筒:“沈砚知!你发的什么晦气东西!赶紧删了!
想让亲戚朋友都看我们顾家笑话吗?阿昭说你就是闹脾气,你赶紧回来给薇薇赔不是,
捐肾的事还能商量!”还能商量?我差点笑出声。“妈,”我声音很平,
“我爸留下的清单您看清楚了?那套红木家具,您去年非要搬去给秦薇‘撑场面’,
清单上写着呢。还有金镯子,您说丢了,清单上也写着呢。您说,我是先找家具,
还是先报警丢金器?”电话那头瞬间失声,只剩粗重的喘息。看,触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谁的嘴脸都一样。我去了市中心图书馆,办了一张新的借阅证。
金融、法律、甚至基础的编程。七年脱离社会,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一切。
我知道时间紧迫,顾昭不会轻易罢休。果然,第三天晚上,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疲惫和压抑的怒火。“沈砚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扯开领带,眼底布满红丝,
“薇薇情况恶化了,等不起!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适配肾源花了多少心力?
现在只有你最合适!你非要在这种时候使小性子?”“使小性子?
”我合上手里的《合同法》,抬头看他,“顾昭,你把我当人看过吗?”他愣了一下,
皱眉:“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家里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薇薇是亲人!”“亲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七年来第一次如此平静地逼视他,“顾昭,法律上,我是你妻子,
第一顺位继承人,手术签字人。情感上,我伺候你妈七年,端屎端尿。利益上,
你‘昭明科技’起步的资金,来自我爸的清单和我签的代持协议。”我每说一句,
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而秦薇,”我顿了顿,笑了,“她为你做过什么?是为你熬过一次夜,
还是为你母亲擦过一次身?她只是不停地需要,需要你的时间,你的钱,现在,
还需要我的肾。”“你把她当亲人,把我当可以随意拆卸的零件。”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顾昭,你的亲情观,真让我开眼。”他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羞耻,恼羞成怒:“够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说,肾你捐不捐?!”“不捐。”我斩钉截铁,“而且,
我会请律师跟进。如果我‘被自愿’签了任何文件,或者出了任何‘意外’,
我名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你妈床底铁盒里那份只给我的遗嘱,都会立刻生效。你猜,
你还能不能保住你的公司,和**养老钱?”顾昭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你……你怎么知道铁盒……”“顾昭,”我轻轻打断他,
说出那句在心底酝酿了七生七世的话,“你的爱是空气,闻得到,抓不着,一文不值。
但我的命,很贵,你买不起。”“从今天起,我们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利益博弈双方。
你尽可以想办法,但我提醒你,”我拿起桌上刚刚看完的《婚姻法》和《物权法》复印件,
在他眼前晃了晃。“游戏规则,变了。”他踉跄着离开,背影仓皇。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他的自负和对秦薇的执念,绝不会轻易放手。但我没想到,他的反扑来得如此下作,
直接瞄准了我刚找到的、唯一一份面试机会——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的行政助理。
第三章面试前一天,我接到了自称是“昭明科技”法务部的电话,措辞礼貌而冰冷。
对方暗示,如果我在外就职,可能会涉及“利用在职家属身份获取内部信息”的纠纷,
尽管我只是个行政助理。他们“善意提醒”招聘方,谨慎考虑。结果可想而知。
我甚至没能走进那间会议室。站在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下,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悲伤,是愤怒,一种冰冷的、淬火般的愤怒。顾昭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掐断我所有独立的可能,想把我逼回那个只能依赖他、任由他宰割的笼子里。我翻开手机,
看着黑名单里顾昭无数的未接来电和咒骂短信,忽然笑了。他大概忘了,或者说,
从来不知道。七年前,还没遇见他时,我在大学辅修的是金融,差点拿了注册会计师的证。
为了他创业,我才把那些教材和笔记,连同梦想一起锁进了箱子。我转身,再次走向图书馆。
这次的目标明确:税法、企业破产清算案例、股权纠纷实录。同时,
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片空白。
我开始匿名在几个专业的金融论坛和本地企业家交流版块发帖,问题尖锐而具体,
直指一些中小科技公司的财务通病和股权结构隐患。我用的,
全是顾昭当年在家接电话、看文件时,我无意中听到、看到的,
“昭明科技”真实发生过或正在面临的问题的变形。很快,我的帖子吸引了一些关注。
有人解答,有人争论,也有人私信我,以为我是某个遭遇不公的小股东或前员工,
想寻求合作或爆料。其中一条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发信人头像是一艘简笔画帆船,
ID叫“破浪”。“你提到的‘明科公司’增资扩股稀释小股东权益的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