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怒气冲冲地离开后,整个前厅都安静了下来。
云珠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脸上满是忧虑:“**,您……您真的要退婚吗?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
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秋风卷过,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像极了我上一世凋零的命运。
“可是……”
“云珠,”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有力,“从今天起,忘了靖王。我们林家,与他再无瓜葛。”
傍晚时分,我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林威,一身风尘仆仆地从西郊大营赶了回来。
他连朝服都未换下,径直冲进了我的院子。
“清颜!”
看到父亲那张写满急切与后怕的脸,我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前世,他就是因为那场伏击,断了一条臂膀,从此威风不再。
而后,又被构陷谋反,在刑场上,他遥遥望着我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痛心与不甘。
“父亲。”
我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林威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我安然无恙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你送来的信,我看了。斥候回报,西北边境的古狼道确有大皇子麾下三万兵马埋伏。若非你提醒,你大哥的两万林家军,此去必然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震惊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清颜,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是一个我无法解释的问题。
我只能垂下眼眸,轻声道:“父亲,您只要相信,女儿绝不会害林家。”
林威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这个戎马一生、心思缜密的男人,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好,父亲信你。无论如何,你这次,救了你大哥,也救了我们林家五万将士!”
得到父亲的信任,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句话:“父亲,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女儿要与靖王,解除婚约。”
“什么?!”
林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惊愕地看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胡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桩婚事是陛下御赐,岂是说退就退的?你不是……你不是很喜欢靖王吗?”
是啊,全天下都知道我林清颜非萧玄不嫁。
为了他,我曾忤逆过父亲无数次。
我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决绝:“父亲,以前是女儿不懂事。皇家媳妇难为,伴君如伴虎,靖王此人,野心勃勃,心思深沉,绝非女儿良配。他求娶我,不过是看中我们林家手中的兵权。一旦林家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为他的阻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一脚踢开,甚至……斩草除根。”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林威心上。
他震惊地看着我,看着自己那个曾经满心都是儿女情长的女儿,如今却说出这番冷静到可怕的分析。
联想到今日古狼道的凶险,联想到靖王与大皇子之间的储君之争,林威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问我:“今日靖王来过府上了?”
“是,女儿已经当面与他提了。”
“他如何说?”
“他以为女儿在使性子,耍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淡淡地陈述。
林威冷哼一声:“皇家的人,果然都是一般自负。”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颜,你可想清楚了?退婚之事一旦提出,便再无转圜余地。你与靖王,与整个皇家,都会结下梁子。而且,你未来的名声……”
“父亲,”
我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与家族安危相比,女儿的名声,分文不值。我只求父亲和兄长,还有我们林家上下,都能平安顺遂。”
这是我上一世用满门鲜血换来的觉悟。
林威看着我,许久,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林威的女儿!有此远见与魄力!这件事,父亲替你做主!区区一个靖王,我林家,还不放在眼里!明日早朝,我便向陛下请旨,就说你突发恶疾,不堪为皇家妇,自请解除婚约!”
“多谢父亲!”
我屈膝,真心实意地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世,有父亲与我同心,我们林家,定能避开所有明枪暗箭,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