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夫人,吉时快到了,您该去前厅了。”贴身侍女青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睁开眼,
雕花木床上方的红纱帐,刺得我眼睛生疼。这是我和顾言之的婚房。外面锣鼓喧天,
宾客满堂。今天,是我成婚七年的夫君,顾言之,纳妾的日子。纳的是我的庶妹,苏皖儿。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床顶的流苏。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躺着,心如刀绞。
青儿跪在床边求我,说我不出去,顾家和我的娘家苏家,都会颜面尽失。我信了。
我强撑着病体,打扮得体,亲自将苏皖儿迎进门。我对顾言之说:“夫君,只要你高兴。
”他满意地笑了,夸我大度。“阿芜,你永远是我的妻。她不过是个玩意儿。”那一天,
我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一个贤良淑德,却连丈夫的心都留不住的正妻。后来,
那个“玩意儿”怀了孕,而我,却缠绵病榻,一日不如一日。顾言之再也没进过我的院子。
最后,他们联手,将我囚禁在冰冷的别院,夺走了我所有嫁妆,眼睁睁看着我病死。
尸体被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了乱葬岗。临死前,我听见苏皖儿娇笑着对顾言之说:“哥哥,
姐姐的那些铺子和庄子,现在都是我们的了。”顾言之抱着她,语气温柔。“都是你的。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我猛地坐起身。青儿吓了一跳。“夫人?”我看着她担忧的脸,
那张脸,上一世为了护我,被活活打死。我哑声开口。“青儿,去把我所有的嫁妆单子,
房契,地契,全都拿出来。”青儿愣住了。“夫人,您要这些做什么?”“清点。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在这时,婆母李氏在一群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满头的金钗珠翠,一脸的喜气。看到我还穿着寝衣坐在床上,
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苏芜,你这是做什么?宾客们都等着呢,你还赖在床上,
是想给我们顾家没脸吗?”我没看她,依旧对青儿说。“去拿。”青儿咬了咬牙,
看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内室。李氏气得发抖。“反了你了!言之纳妾,是为了顾家开枝散叶,
你不懂事,还敢在这里耍脾气?”她走上前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皖儿比你温柔,
比你懂事,能为言之分忧。你呢?除了占着正妻的位置,还会做什么?不下蛋的母鸡!
”上一世,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我终于抬眼看她。
“说完了吗?”李氏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说完就出去,别耽误我换衣服。
”“你!”李氏气得扬手就要打我。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可是你婆母!”“很快就不是了。”李氏的手僵在半空,被我眼里的寒意惊住。
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此时,顾言之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喜袍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是京中无数女子的梦中人。也曾是我的。他看到屋里的情形,
皱了皱眉。“娘,怎么了?”李氏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告状道:“言之你看看她!
大喜的日子,她就这么咒我!”顾言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耐和失望。“阿芜,
别闹了,宾客都在。”2他的语气,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看着他身上刺目的红色,笑了。“我没有闹。”顾言之显然不信,他让李氏先出去,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成色普通的玉镯。“阿芜,
我知道你委屈。”他试图拉我的手。“但你要体谅我。我是顾家长子,不能无后。
皖儿她……有了身孕。”我心中冷笑。上一世,苏皖儿也是用“怀孕”这个借口,
才得以这么快进门。可直到我死,她的肚子都毫无动静。是我太傻,信了他们的鬼话。
我躲开了他的手。顾言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把镯子塞进我手里。“你是正妻,
这个家永远是你当家。她进门后,也得敬着你。这镯子是我特意为你挑的,戴上吧,
出去别让外人看笑话。”上一世,我接了镯子,戴上了。戴上那镯子,就像戴上了一道枷锁,
锁住了我七年的尊严。这一次。我松开手。“啪”的一声,玉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言之猛地站了起来。“苏芜!”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你别不知好歹!”我抬头,
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温柔缱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火。“顾言之,
七年了。”我轻声说。“我嫁给你七年,我的嫁妆,填了你家多少窟窿?你生意失败,
是我拿出私房钱帮你周转。你母亲生病,是我拿出千年人参为她续命。**妹出嫁,
是我十里红妆为她添彩。”“我苏家的万贯家财,换来的,就是你今天一句‘不知好歹’?
”顾言之被我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些……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强自辩解,“我们是夫妻,何必分得那么清。
”“是啊,夫妻。”我嘲讽地勾起唇角,“所以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妾,也得是我的妾,
对吗?”“你!”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指着我。“苏芜,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慢慢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青儿已经抱着几个大箱子出来了。我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
是厚厚一沓房契和地契。我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那是京城最大的粮行“苏记米行”的房契,
是我最丰厚的一笔嫁妆。“顾言之,你还记得吗?成婚时,你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的脸色变了。“阿芜,那时候我们还小……”“是啊,
那时候你还不是吏部侍郎,顾家也还没现在风光。”我打断他,将那张房契,在他面前,
一点一点地撕碎。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顾言之的眼睛都红了。
“你疯了!”他冲上来想抢,被我躲开。“我没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醒了。
”我将碎纸屑扬手一撒,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雪。“这只是开始。”我看向他,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顾言之,好戏还在后头。”说完,我不再看他震惊的脸,
径直走向衣柜。我要换上我最华丽的衣服,去给他和苏皖儿,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贺礼”。
他以为他掌控着一切,他错了。今天,是我苏芜的重生之日,也是他顾言之,
身败名裂的开始。3我选了一件正红色织金凤尾裙,这是我成婚时的嫁衣。七年了,
依旧光彩夺目。我对着镜子,给自己描上最精致的妆容,戴上最华丽的头面。
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是当年外祖母亲手为我戴上的,光是上面的东珠,就价值连城。
青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夫人,您……您这是……”“去前厅。”我站起身,
裙摆上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仿佛要浴火重生。顾言之还愣在原地,
似乎没从玉镯碎裂的冲击中回过神。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苏芜!
”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要去哪!把话说清楚!”力道之大,
捏得我生疼。我没回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松手。”“我不松!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他固执地吼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猛地甩开他,
力气大到自己都有些惊讶。“交代?”我转过身,一步步逼近他,
华丽的凤冠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晃,金玉相击,声音清脆又冰冷。“我苏芜嫁你七年,
为你顾家殚精竭虑,换来你一句‘玩意儿’。你现在,跟我要交代?
”我的目光扫过他身上刺眼的喜袍。“顾言之,你配吗?”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不再理他,径直推开房门。门外,候着的丫鬟仆妇们看到我的装扮,
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们的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我视若无睹。通往前厅的抄手游廊上,挂满了红绸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可我走在其中,
只觉得这条路,像极了上一世通往地狱的黄泉路。前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我能听到司仪高声唱和的声音,能听到宾客们推杯换盏的笑谈。他们都在庆祝,
庆祝我丈夫纳妾。我的心口,最后一点温情,也被这喧闹声彻底碾碎。
当我踏入前厅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满堂宾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顾言之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而大厅中央,
顾言之正准备从苏皖儿手中接过那杯妾室茶。苏皖儿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小腹微微隆起,
脸上带着羞怯又得意的笑。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柔弱无辜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姐姐是……是来祝福我的吗?
”好一个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苏皖儿。一句话,
就将我置于一个蛮横无理、嫉妒发狂的正妻位置。我笑了。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顾言之看到我,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警告。“苏芜,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我没理他,
只是看着苏皖儿。“祝福你?”我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厅。4苏皖儿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姐姐,你打我?”眼泪瞬间涌出,泫然欲泣。“我做错了什么,
你要这样对我……”顾言之怒不可遏,一把将我推开,护住苏皖儿。“苏芜,你疯了吗!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若不是青儿及时扶住,恐怕就要摔倒。我站稳了,
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了。“我疯了?顾言之,我清醒得很。”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狠狠甩在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宣纸轻飘飘地落下,
上面“和离书”三个大字,墨迹淋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顾言之,你不是要纳妾吗?好,
我成全你。”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从今天起,
你和你的‘玩意儿’,我一并休了!”满堂哗然。婆母李氏从高堂上冲下来,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你这个毒妇!我们顾家没有休妻,只有丧妻!
”“好啊。”我看着她,眼神冰冷,“那我今天,就当是死过一次了。”“你!
”李氏气得浑身发抖。顾言之捡起地上的和离书,气得双手都在颤抖。“苏芜,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的同意,这和离书就是一张废纸!”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
“你是我顾家的妻,生是我顾家的人,死是我顾家的鬼!”“是吗?
”我再次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举到众人面前。“顾大人好大的官威。”我嘲讽地看着他。
“只是不知,没了我的嫁妆,你顾家的窟窿,拿什么来填?你吏部侍郎的官位,
又拿什么来稳?”顾言之的脸色,瞬间惨白。“这本账册,清清楚楚记录了七年来,
你从我嫁妆里挪用的一笔笔款项,从给你母亲买补品,到为**妹添嫁妆,
再到为你打点同僚,填补生意亏空,总计,三十万两白银。”我扬了扬手中的账册。
“顾大人,是要我现在当着全京城宾客的面,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
”顾言之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宾客们议论纷纷,看向顾家的眼神都变了。“天哪,顾侍郎看着人模人样的,
竟然是靠老婆的嫁妆……”“三十万两,这苏家真是家底丰厚啊。
”“这下顾家可丢人丢大发了。”苏皖儿见势不妙,哭着上来拉我的衣袖。“姐姐,
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污蔑夫君,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厌恶地甩开她的手。
“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环视四周,声音清亮。“今日,
我苏芜,自请和离!从此与顾家,恩断义绝!”说完,我转身,向大门走去。“青儿,去,
把我所有的嫁妆,一件不留,全都搬出来!”“是,**!”青-儿应得响亮,
第一次没有叫我“夫人”。顾言之在我身后嘶吼。“苏芜,你敢走!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我脚步未停。回来?这肮脏的地方,我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我就是要让他看着,我苏芜,
没了你顾言之,只会过得更好。我带着青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顾家大门。门外,
我陪嫁的几十个仆人早已列队等候。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车夫下令。“去,裴府。
”车夫愣了一下。“**,裴……哪个裴府?”“当朝首辅,裴瑾的府邸。”我的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裴瑾是顾言之在朝堂上最大的死对头。我去那里,
无异于自投罗网。可他们不知道,那个传闻中被顾家暗算,重伤垂危,命不久矣的男人,
才是我苏芜此生唯一的生机。5顾府门前车水马龙,裴府门前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不像话。
两只巨大的石狮子镇守在朱漆大门两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我的马车停在门前,
立刻有护卫上前盘问。“来者何人!”护卫手按刀柄,目光警惕。我掀开车帘,
青儿扶着我走下马车。身后,是绵延了半条街的嫁妆队伍,几十个红木大箱,
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这阵仗,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我整理了一下衣冠,
对着紧闭的府门,朗声开口。“民女苏芜,求见裴大人。”无人应答。府门内,
静得像一座坟墓。我并不意外。如今的裴瑾,正是虎落平阳之时。他被顾言之设计,
在南下巡查的路上遭遇刺杀,身受重伤,九死一生才被抬回京城。满朝文武都说,裴瑾这次,
活不成了。皇上收回了他手中的权力,顾言之一党弹冠相庆。所有人都等着给他收尸,
避之唯恐不及。这时候上门,确实是自寻死路。但我知道,他不会死。他不仅不会死,
还会借此机会,将朝中所有与顾家勾结的毒瘤一一拔除,最终权倾朝野,
成为大周朝最年轻的首辅。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送上我的全部筹码。
“民女苏芜,携万贯家财,前来为裴大人冲喜!”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响亮。
“娶我,顾家的命脉,就是你的!”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百姓炸开了锅。“这……这不是顾侍郎的夫人吗?怎么跑到裴府来了?”“冲喜?
她疯了吧!裴大人都快不行了!”“带着嫁妆来改嫁?还是嫁给自己丈夫的死对头?
这女人太狠了!”议论声中,那扇紧闭了多日的朱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
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苏**,请回吧。我们大人,不见客。”“我不是客。”我直视着他。
“我是来和裴大人做交易的。”管家皱了皱眉。“我们大人不需要。”“他需要。
”我斩钉截铁,“他需要我的钱,和我的消息。”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顾言之用来买通刺客的三十万两白银,是我苏家的。我有全部的证据,
包括他与南疆私下交易的账本。”管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再次审视着我,
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良久,他侧过身。“苏**,请。”我心中一松,
知道自己赌对了。我让青儿和嫁妆队伍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跟着管家走进了裴府。
府内比我想象的还要萧条,下人稀少,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管家将我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推开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我看到了裴瑾。
他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几乎与死人无异。一个大夫正在为他施针,眉头紧锁。“裴大人伤及心脉,又中了奇毒,
老夫……已经尽力了。”大夫摇着头,叹息着收起银针。“准备后事吧。”管家身形一晃,
眼圈瞬间红了。我却平静地走上前。“他死不了。”我的声音不大,
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大夫不悦地皱眉。“小姑娘家,休得胡言!
裴大人的脉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我没理他,只是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裴瑾。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行了。只有我知道,三天后,
神医谷的谷主会云游至此,用独门解药救活他。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裴瑾,
我知道你醒着。”“你想报仇吗?想让顾言之一无所有,跪在你面前求饶吗?”“娶我。
我帮你。”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6那细微的颤动,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知道,
他听见了。管家和老大夫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苏**,请你不要打扰大人休息!
”管家上前,语气已经带了驱赶的意味。我直起身,不再看床上的裴瑾,转而对管家说。
“你家大人中的毒,名为‘乌啼血’,来自南疆,中毒者七日之内,心脉尽断而亡。
寻常解药,根本无用。”管家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这毒极为隐秘,
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说是奇毒。“我不仅知道毒的名字,还知道解药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