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管一天不少钱……”“拔了呗。”“房子、钱,想想办法……”疼。
骨头缝里都渗着疼。眼睛还是睁不开,可意识却格外的清醒。门外压低声音的讨论,
让我浑身发凉。我能清晰地认出,那是我的婆婆王桂香,我的妯娌李丽,
还有……我的丈夫陈伟。我林晚这辈子,就是个笑话。任劳任怨,忍气吞声,
得到的结果却是众叛亲离。临了了,他们还在商量拔我的氧气管,分我的遗产。
我自认对娘家、婆家尽心尽力,从不懈怠,只奢求真心能换真心。娘家拆迁八十万,
因为爸妈一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我一分没要,还送去两万帮他们安置新家。
婆婆说妯娌怀孕辛苦,我伺候她坐完月子,导致自己小产了也没人问一句。陈伟出轨,
我为了早夭的孩子哭着求他回归家庭,选择视而不见。一天打三份工,伺候一大家子,
最后累出癌症。哈。原来我掏心掏肺维系的“家”,是狼窝。是吸干我的血,
还要敲骨吸髓的豺狼!没等我从滔天的恨意中抽离出来,就听到耳边传来陈伟的声音“林晚,
对不起,别怪我......”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我却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不甘:凭什么!这群畜生都还好好的,
为什么我要这样草率的结束一生?我不甘心,不甘心!……“林晚!死了吗?
几点了还不起床做饭!”尖锐的骂声刺得耳膜发疼。我猛地睁眼。掉漆的木天花板,硬板床,
霉味的牡丹花被子。墙上褪色的“囍”字。结婚第三天。我重生了。心脏狂跳,
上一秒的恨意和不甘还是让我无法平静。“丧门星!还不滚出来!”王桂香开始踹门。
我深吸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模糊穿衣镜里苍白憔悴的女人,
扯开一个冰冷的笑。这次,一个也别想跑,你们的报应来了!“来了,妈。”刚拉开门,
就是王桂香喷过来的唾沫星子:“你想让全家饿死吗?赶紧做饭!还有,阳台上堆的衣服,
赶紧手洗了!洗衣机费水费电!”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辈子,我吓得直哆嗦,
点头如捣蒜。现在,我平静地看着她:“好。”王桂香愣了一下,骂骂咧咧转身。厨房里,
昨晚的碗筷堆满水池,冰箱里也是空荡荡。我舀了米,只炒了一盘少油没盐的青菜。“饭呢?
菜呢?肉呢?”王桂香看着清粥寡水,声音拔高。“妈,冰箱里就这些了。
”我坐下自己喝粥,“肉昨天给爸下酒了。米是我妈给的,得省着点。要不,您拿点钱,
我去买?”“你!”王桂香被我噎住。陈伟皱眉:“林晚,怎么跟妈说话呢?”“哦。
”我抬眼斜他,这个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现在只觉恶心,“可我身上一分钱没有,
昨天妈不是把我三万彩礼‘借’走了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陈伟一滞,脸色难看。
王桂香把碗一推:“吃完洗衣服!我那件真丝旗袍,你大嫂的白裙子,手洗!
洗坏了你赔不起!”阳台塑料盆里的衣服堆成小山。最上面,
是王桂香当宝贝的暗红真丝旗袍,和李丽的雪纺白裙。上辈子,我怕洗坏,手搓了一上午。
现在,我拿起旗袍进了卫生间,在全家注视下,连带着所有衣服,倒进洗衣机。
按下“强力洗涤”。洗衣机轰隆响起。看到转动的洗衣机,王桂香眼睛瞪大。“林晚!
你敢用洗衣机!还一起搅!”她尖叫扑来。我挡在洗衣机前:“妈,手洗太累。一起洗,
省水省电省事。”“真丝不能机洗!你嫂子裙子是白的!白的!”她气得发抖。我侧身,
让她看清。浑浊水流翻滚,暗红和白绞在一起。暗红色素褪色,
将那抹雪白染成肮脏的抹布红。王桂香脸从通红变惨白,又变铁青:“我的旗袍!你故意的!
赔!你赔!”陈伟也怒了:“林晚!你疯了!”“有问题吗?”我眨眨眼,“妈,
我是问了这个家好,想快点洗完干其他的活儿。”“你放屁!”王桂香冲上来要扇我耳光。
我往后一退,轻松避开。“妈,别激动。”我语气甚至带点关心,“衣服洗坏是小事,
人要是气坏了,可不得了。毕竟,这个家还指着您操持呢。大嫂还得您伺候月子,
您可得保重。”这话像软刀子,戳在王桂香心窝。她指着我“你”了半天,
猛地拍腿嚎哭:“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丧门星啊!”洗衣机停了。
我拿出那团纠缠的、色彩斑驳的破布。真丝旗袍皱成咸菜干,白裙子染得粉不粉灰不灰。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把“战利品”递过去,“要不,我试着赔您?”“赔?
你拿什么赔!”王桂香尖叫,恶狠狠剜我。“那就先穿着。妈,不是您常教我要勤俭持家,
为男人们省钱吗?相信您也能做到的。”“你......你......”不再理会她,
我把湿衣服团了团,端盆往卫生间走。经过陈伟时,顿了顿,
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了,伟子,我昨天收拾东西,
看见你抽屉里有个粉红色发卡?挺好看,不像妈的风格。”陈伟身体骤然僵硬,
脸色唰一下白了,震惊慌乱地看着我。我冲他极淡地弯了下嘴角,进了卫生间。
背靠冰凉门板,心跳如鼓。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那发卡,是上辈子快死前,
在陈伟旧衣服口袋发现的。那时才知,他出轨远比我想的早。现在,
它是我悬在他头顶的第一把刀。中午,妯娌李丽扶着腰出来,声音娇软:“这都中午了,
还没做饭呀?我怀着孩子,容易饿。妈早上还说,让我多补补,炖个鸡汤呢。
”王桂香立刻冲出来:“林晚!没听见你大嫂饿了?炖鸡汤!老母鸡在院子里,
杀了收拾干净!”上辈子,我杀鸡时手被划了深深一道口子,血流如注,王桂香还骂我笨。
李丽倚在门边吃核桃仁,笑眯眯看。我擦了擦手:“大嫂想喝鸡汤啊?”“嗯,
妈说对孩子好。”“对孩子好,是得补补。”我点头,“不过妈,咱家那只老母鸡,
不是留着下蛋给您补身子吗?杀了可惜。杀鸡炖汤也费功夫,我怕做不好。要不,
我去饭店端一盆现成的?就是贵点,一小碗五十。”“五十?你咋不去抢!”王桂香尖叫,
“让你做你就做!”李丽撇嘴,抚着肚子委屈:“自家炖的才干净。小林,
你是不是……不愿意伺候我啊?”眼眶竟红了。王桂香更气:“林晚!
丽丽怀的可是我们老陈家的金孙!你赶紧的!”陈伟也皱眉命令:“快点去做!
”我“哦”了一声,朝院子走去。抓出那只扑腾的老母鸡。我没去厨房,
而是提着鸡走到客厅中央,站在李丽面前。“你干嘛呀!拿远点!”李丽捂鼻子后退。
“大嫂,你看这鸡精神多足。现杀现炖,味道鲜。”我手腕突然一抖。鸡受惊猛扑腾,
几根绒毛飘到李丽头发上。“啊——!”李丽尖叫拍打。我语气平静:“不过杀鸡见血,
有点晦气。大嫂现在是双身子,最讲究这些。我怕血腥气冲撞了你,对胎儿不好。
”李丽动作僵住,脸色变了。王桂香眼神闪烁。我把鸡往她面前送:“妈,您说是吧?要不,
您来杀?您经验丰富。”鸡感应到危险,凄厉惨叫,拼命扑棱。
王桂香吓得后退:“我哪会杀鸡!”“哦,您也不会。”我看向陈伟和**,“那……爸?
伟子?”**别开脸。陈伟满脸嫌恶:“你发什么神经!”“我也觉得我事多。
”我叹了口气,突然松手。老母鸡一得自由,扑腾着翅膀,直朝李丽飞扑过去!“妈呀——!
”李丽发出比鸡叫还尖的惨叫,连滚带爬往后躲,差点摔倒。鸡在客厅乱飞,撞倒椅子,
碰掉玻璃杯,“啪嚓”碎了一地。“抓住它!”王桂香气急败坏。陈伟**手忙脚乱围堵。
鸡飞人跳,鸡毛乱飞。直到鸡撞晕在墙上,被陈伟踩住绳子。我这才走过去,拎起蔫了的鸡。
“哎呀,这鸡真不听话。”我晃了晃鸡,“妈,这鸡还炖吗?您看,
这血光之灾的……”李丽一听“血光之灾”,脸更白,抓住王桂香胳膊带哭腔:“妈!
我不喝了!快让她拿走!我看着心慌,肚子不舒服……”王桂香看李丽脸色,再看满地狼藉,
气堵胸口,脸憋成猪肝色。“不炖了!滚!拿着这晦气东西滚出去!”她嘶吼着指门口。
“哦,好。”我提鸡转身。到门口,回头对陈伟微微一笑:“伟子,中午饭你们自己解决。
我受了惊吓,得出去……压压惊。”拉开门,把死寂、狼藉和恨不得生吞我的目光关在身后。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第一步,撕开伪善。第二步,打乱节奏。接下来,该搞钱了。
那三万彩礼,得想法子弄回来。晚上,陈伟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身体僵硬。黑暗中,
他突然翻身,手臂搭过来,呼吸喷在我耳畔:“林晚,白天是妈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的手开始不安分。我猛地抓住他手腕。“陈伟,
”我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你抽屉里,那个粉红色带水钻的发卡,谁落下的?
”他身体绷紧,呼吸一滞。“什……什么发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错了啊。
”我松开手,慢慢说,“那可能记错了。也许,掉在车里了?副驾驶座下面?
还是……后备箱夹层?”上辈子,他出轨的女同事就戴那种发卡,
我在他后备箱夹层发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蠢得可怜。陈伟呼吸粗重起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道:“瞎猜什么。可能以前载女同事不小心落的,我明天就扔。
”“嗯。”我翻身背对他,“睡吧。明天我还要面试。”“面试?什么面试?”他警惕。
“找工作。总不能一直靠你养着。妈也说了,家里不养闲人。”“你……”他想反对,
但咽了回去。大概是我反常的举动和“发卡”,让他心里没底。他没再碰我,
黑暗中翻来覆去。我静静躺着。粉红色的刺,扎进去了。够他疼,够他疑。这就够了。
第二天,我找到工作,一家小公司前台,试用期两千八,单休。钱虽然少,但这是第一步。
回家宣布时,王桂香嗤笑:“两千八?还不如在家伺候家里!”李丽细声细气:“女孩子家,
安稳点好,外面人心复杂。”我没理她们,看向陈伟:“家里开销大,我赚一点是一点。
”陈伟嘴唇动了动,最终硬邦邦道:“随你,别耽误家里事。”工作过了明路。下午,
我借口买东西出门,在楼下储物间墙角的旧鞋盒里,找到了王桂香藏的钱。最下面一沓,
捆着纸条:“彩礼——林晚”。三万块,果然在这里。我没动。现在拿,打草惊蛇,
要等时机。晚上,我用旧手机给陈伟发了张图片:一个瘦长身形的女人,
戴着显眼的粉红色发卡,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开车的是个男人,戴眼镜。
这是我下午蹲点拍的照片。依着上辈子模糊的信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蹲了两个小时,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随着照片发出去,几乎瞬间,隔壁传来椅子拖动声,
陈伟慌乱的脚步声,大门开关的闷响。他出去了。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他的车亮着灯,慌乱倒出车位,消失在夜色里。他疑心了。接下来,该看这条鱼,
能惊起多大浪花了。2证据收集新工作很琐碎,接电话、登记、跑腿,但我做得认真。
午休时,我在公司附近巷子,看到了陈伟的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过了一会儿,
他和一个穿粉色连衣裙、戴粉红发卡的女人走出来。我躲在电线杆后,冷冷看着。恶心,
但不意外。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路上,去了趟药店,
用最后几块钱买了瓶最便宜的维生素C,身体不能垮。到家,王桂香依旧在厨房骂骂咧咧,
李丽躺在次卧“养胎”,**躺在沙发看电视。呵,多“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啊。晚饭时,
王桂香接了个电话,躲到阳台,压低声音:“……我知道!强子等钱用!明天就汇!
别让那个丧门星听见!”强子,陈伟的哥哥,李丽的丈夫。王桂香又要偷偷给大儿子塞钱了。
我低头吃饭,装作毫不知情。第二天周六,陈伟一早就出去,王桂香也出门“买菜”,
家里只剩我和李丽。过了一会儿,次卧门打开,李丽鬼鬼祟祟溜进厨房,
往垃圾桶扔了个东西,又溜回去。我走过去,垃圾桶里,躺着一根验孕棒,两道红杠。
我快速用塑料袋包好,藏进口袋。中午,王桂香回来了。陈伟也回来了,身上有陌生香水味。
我出门倒垃圾,绕到停车棚,果然,陈伟还是没有锁车的习惯。我钻进副驾驶,
在座位下摸到一张发票:xx快捷酒店,钟点房,188元,日期昨天。
背面有半个桃红唇印。副驾驶缝隙里,还有一枚银色袖扣,不是陈伟的。
我把发票和袖扣装进口袋。回到家,王桂香正拿着个小布包要出门,看见我吓了一跳,
把布包往后藏。“妈,您出去?”“买点盐!”她眼神闪烁,匆匆走了。我走到窗边,
看到她进了邮政储蓄所,出来时,布包不见了。我用旧手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