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是在实验室外那把掉漆的长椅上断气的。雨丝裹着深秋的凉意,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像无数根细针,却远不及心口那阵钝痛来得尖锐。不远处的玻璃门后,
沈砚辞正牵着林菀的手,定制西装的袖口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如旧,
可看向身边人的眼神,却软得能掐出水来。“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沈砚辞的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林菀立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指尖的钻石手链晃出细碎的光:“哪有什么重要的人呀,你是不是实验太累了?我们回家,
我给你炖了汤。”沈砚辞笑了,是温知夏从未见过的、带着纵容的笑。
他抬手揉了揉林菀的头发,语气笃定:“嗯,可能是我记错了。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温知夏的心脏。她想站起来,
想冲过去问他,怎么就不重要了?他们三年的婚姻,
他在雨天撑着伞跑三条街为她买热乎的糖炒栗子,他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他在海边单膝跪地,说“温知夏,我这辈子只想和你过”——这些怎么就不重要了?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沈砚辞和林菀相携离开的背影,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把她的影子彻底踩在了脚下。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温知夏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爱上沈砚辞了。
……“温知夏女士,请问你准备好了吗?记忆修复师考核现在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温知夏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墙面是淡蓝色的,
正前方的屏幕上显示着“记忆修复师资格考核”的字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
她缓缓展开那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纸上是一份记忆修复委托单,
委托人姓名那一栏,清晰地写着“沈砚辞”三个字,修复需求则是“填补三年空白记忆段,
成因:实验事故导致记忆模块屏蔽”。委托单的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优先处理,
加急。”温知夏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雨水的凉意,
只有温热的触感。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是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放着工牌,
上面写着“记忆修复中心实习修复师温知夏”。她重生了。而且,
重生在了成为记忆修复师的这一天,第一个客户,就是那个忘了她的前夫。“温知夏女士?
请尽快开始考核,否则将视为自动放弃。”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走到考核仪器前,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模拟的记忆碎片——是一段关于“童年丢失玩具熊”的记忆,碎片混乱,
需要修复师将其按时间线重组,并还原其中模糊的细节。前世的温知夏,
其实对“记忆修复”一窍不通。她大学学的是文学,毕业后就嫁给了沈砚辞,成了全职太太,
每天围着家庭和沈砚辞转。可现在,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仪器的操作屏时,
关于记忆修复的知识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像是有人提前在她的大脑里输入了程序。
她快速地筛选碎片,
带着玩具熊回家”“在公园弄丢玩具熊”“哭着在草丛里找到玩具熊”这几个关键片段重组,
又用修复工具还原了玩具熊身上的补丁图案,甚至补充了当时公园里飘着的槐花香。
“考核通过。温知夏女士,你已正式成为记忆修复中心的初级修复师。现在,
有一份加急委托单需要你处理,委托人沈砚辞先生已在修复室等候,请立即前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温知夏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朝着修复室的方向走去。走廊很长,
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每走一步,
过——沈砚辞冷漠的眼神、林菀得意的笑容、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修复室的门就在眼前,
温知夏抬手,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落下。她不知道,当沈砚辞看到她时,
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沈砚辞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前世记忆里的他看起来年轻一些,
眉宇间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温知夏的脸上,
停顿了两秒,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对待陌生人的礼貌。“你好,
是温知夏修复师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和前世一模一样,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
温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您好,
沈先生。我是您的专属修复师温知夏,请进吧。”沈砚辞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然后自己也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修复室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正中央放着一张半躺的椅子,
旁边是复杂的记忆提取仪器,屏幕上此刻还是黑的。温知夏走到仪器前,转过身,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沈先生,在开始修复之前,
我需要了解一些关于您空白记忆段的基本情况。您能回忆起,在这三年空白期之前,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沈砚辞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蹙起眉头,
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只记得,当时我正在主导一项‘记忆数字化’的实验,
实验进行到关键阶段时,发生了一场意外,实验室里的仪器突然爆炸。我醒来后,
就发现自己忘了三年的事情,医生说,是爆炸导致我的大脑记忆模块被屏蔽了。
”“那您现在,除了知道这段记忆缺失之外,还有其他的感觉吗?比如……心慌、不安,
或者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温知夏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沈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有。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有时候看到某些场景,
比如雨天、海边,会突然觉得很熟悉,甚至会有点难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
”温知夏的心猛地一跳。雨天、海边——那是他们初遇和求婚的地方。原来,
即使记忆被屏蔽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在的。她压下心底的波澜,转身调试仪器:“好的,
沈先生。我大概了解情况了。记忆修复需要逐步进行,今天我们先提取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您不用紧张,放松就好。”沈砚辞“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温知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想起前世,
她经常在他工作时,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就是能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三年的空白记忆,
还有一条生死的鸿沟。她深吸一口气,将记忆提取探头轻轻放在沈砚辞的太阳穴上,
然后按下了启动键。仪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闪烁的光点,
那些都是沈砚辞大脑里储存的记忆碎片。温知夏的目光在碎片中快速搜索,
很快就找到了与自己相关的片段——那是他们初遇的那天。她点击那个碎片,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画面:雨天,街道上行人匆匆,温知夏抱着一摞厚厚的书,
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书散落一地。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捡书时,一把黑伞停在了她的头顶。
她抬起头,看到了沈砚辞的脸,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需要帮忙吗?”屏幕前的温知夏,指尖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