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婆婆李秀英正把一盘咸得发苦的炒白菜推到我面前。“吃啊,愣着干什么?
”她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我们家几十年都这么吃,就你事多。”咸菜的味道冲进鼻腔,
我胃里一阵翻腾。这一幕太熟悉了。三年前的同一天,同一个餐桌,
同一盘咸得能齁死人的炒白菜。那时我刚和王浩结婚半年,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忍一忍,
就能换来家庭的和谐。于是我忍着反胃吃了大半盘,饭后狂喝了两大壶水。
李秀英却得意地说:“看吧,我说了吃习惯就好。”那不是习惯,那是驯服。而此刻,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没有被洗洁精泡得发皱的手,指甲干净整齐,
手腕上还戴着结婚时我妈送我的银镯子。我重生了。回到了二十五岁,
回到了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妈,这菜太咸了。”我把盘子轻轻推开,
“吃太咸对血压不好,您和王浩也少吃点。”李秀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
按照“上一次”的剧本,我应该默默吃掉,然后整晚口渴难眠。“你什么意思?
”她脸沉下来,“我做了几十年饭,轮得到你教我?”王浩坐在旁边扒饭,头也不抬。
和记忆里一样,每当我和他妈有争执,他就自动变成聋哑人。“我不是教您。”我平静地说,
“是建议。如果您觉得盐放少了没味道,下次我做菜,
您尝尝看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咸才能下饭。”李秀英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王浩终于抬头:“晓雯,少说两句。妈做饭辛苦。”又是这句话。上辈子我听了几百遍。
每次冲突,他永远都是“妈辛苦”“妈不容易”“你就不能让让”。让的结果是什么?
是我连续三年吃重盐菜,体检时查出了高血压初期。
是我工资卡被婆婆以“帮你们存钱”为由要走,每月只给我八百块生活费。
是我报自考本科时,被全家嘲笑“瞎折腾”,最后不得不偷偷用**的钱交学费。
最可悲的是,当我终于考上本科、找到新工作、存款第一次超过王浩时,
李秀英查出胃癌晚期。王浩跪着求我:“老婆,妈这辈子不容易,现在病了,
你能不能请假照顾她?”我请了三个月假,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累到月经失调。
婆婆临终前拉着王浩的手说:“儿子,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找个会持家的,
别像某些人,心思都在外面。”某些人。我在那个家任劳任怨八年,
最后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葬礼后第二个月,王浩带了个女人回家,说是同事。“晓雯,
我们离婚吧。妈走了,这个家也没有了原来的味道。
”原来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一部分。回忆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突然笑了。“王浩,你说得对,妈做饭辛苦。”我站起来,“所以从明天开始,轮流做饭吧。
一三五我做,二四六妈做,周日我们出去吃或者点外卖。”李秀英尖叫:“你想累死我?!
”“怎么会呢?”我微笑,“您不是总说,女人就该做饭持家吗?我这是跟您学习。
还是说——”我顿了顿,“做饭其实挺累的,您也承认?”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浩皱起眉:“晓雯,你今天怎么了?”“没怎么。”我收拾自己的碗筷,
“就是想通了点事。对了妈,下周我发工资,之前说好给您两千生活费,但我算了算,
家里每月开销最多四千,我和王浩各出两千刚好。多的钱,我想自己存着。”这才是第一步。
上辈子我月薪八千,每月给婆婆四千,自己留八百,剩下的钱王浩说“存起来买房”。
结果直到离婚我才知道,所谓的“存款”早就被他拿去给他表弟创业,血本无归。
“你自己存?”李秀英声音尖利,“你们年轻人手松,存什么钱!交给妈,妈帮你们管,
将来生孩子、买房都用得上!”看,台词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不用了妈。
”我转身往厨房走,“我二十五了,能管好自己的钱。您要是担心,
我每月可以把账单给您看。”水龙头哗哗作响,我用力洗着碗,指尖发白。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掌控我的经济,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发工资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进来: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入人民币8,650.00元。
几乎是同时,李秀英的电话就打来了。“晓雯啊,发工资了吧?晚上早点回来,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她从来不叫我“晓雯”,都是直呼全名“林晓雯”。
今天这么亲热,无非是惦记着我卡里的钱。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天晚上,
在她的软硬兼施和王浩的沉默中,交出了工资卡。她说:“卡放妈这儿,密码你也告诉妈,
妈每月给你八百零花,其他帮你们存着。”我傻傻地相信了。
直到半年后我想买件三百块的大衣,找她要钱,她说:“衣服够穿就行,别乱花钱。
”最后是我妈来看我,见我穿得寒酸,偷偷塞给我五百块。“好,我下班就回来。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文档。这个文档我已经准备了一周,标题是《家庭财务公开方案》。
晚上六点半,我到家时,红烧肉的香味确实飘了满屋。李秀英罕见地给我盛了饭,
王浩也早早坐在桌前。“晓雯,工资发了吧?”李秀英笑眯眯的,“来,把卡给妈,
妈明天去银行帮你们存定期,利息高。”我放下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妈,王浩,
这是我做的家庭财务计划。”我把纸推过去,“我算过了,我们现在租的两居室月租三千,
水电燃气网费大概五百,伙食费两千五,日用品和其他杂费一千。每月总开销七千左右。
”李秀英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家庭开销应该公平分担。
”我看着王浩,“你月薪九千,我八千五,我们按收入比例出生活费。你出三千七,
我出三千三,剩下的钱各自支配。”王浩愣住了:“晓雯,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都是一家人……”“就是因为是一家人,才要算清楚。”我平静地说,“不然时间长了,
谁出多谁出少,心里都会有疙瘩。公开透明,对大家都好。”“胡闹!”李秀英拍桌子,
“夫妻俩的钱分什么你我?都交给家长统一管理,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我当年嫁给你公公,
工资全交给婆婆,一分私房钱不留!”“那是您当年。”我不为所动,“现在时代不同了。
而且妈,您当年交钱给婆婆,结果呢?公公生病要手术,您想拿钱,
婆婆说‘钱存了定期取不出来’,最后是您回娘家借的钱。这事您忘了?
”李秀英的脸瞬间惨白。这事是她几年前喝醉时说的,那时她还拉着我的手哭:“晓雯,
女人一定要自己手里有钱,不然到关键时刻叫天天不应。”多讽刺。现在她却要拿走我的钱。
“你……你怎么知道……”她嘴唇发抖。“您告诉我的。”我直视她,
“所以我觉得您更应该理解,为什么我要自己管钱。”王浩终于开口,
语气带着不耐烦:“林晓雯,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妈是为我们好,你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看,又来了。“王浩,我不是闹。”我转向他,“我是在认真规划我们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我的方案有问题,我们可以商量。但把工资卡全部上交,我不同意。
”“那你就是不相信妈!”李秀英红着眼睛,“我辛辛苦苦帮你们操心,你还防着我!浩子,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王浩站起来:“林晓雯,跟妈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也站起来,“我想要自己管自己赚的钱,有错吗?王浩,你愿意把你的工资卡给妈吗?
如果你愿意,那你给,我不干涉。但我的卡,我自己保管。”他噎住了。我知道他不会给。
上辈子离婚时吵到撕破脸,他才承认:“我妈管钱太严,我确实留了私房钱。”你看,
男人都懂的。只是他们觉得女人不需要懂。“好,好!”李秀英指着我,“你不交是吧?
那以后家里开销我不管了!你们自己过去!”她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王浩瞪我:“现在你满意了?”“不满意。”我收起那两张纸,
“因为你们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不过没关系,从下个月开始,
我会把我该出的三千三生活费转到家庭公共账户。至于其他的,我自己处理。
”我走进次卧——结婚后我一直睡次卧,因为李秀英说主卧要给“未来孙子”留着,
她暂时住着。关上门,**在门板上,心脏狂跳。第一步,成了。冷战持续了一周。
李秀英真的不再做饭,每天只做她和王浩的份。我乐得轻松,下班后自己买菜做饭,
偶尔还炖个汤,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王浩一开始还硬气,吃了三天外卖后,
某天晚上蹭到我门口:“晓雯,你炖的排骨汤……还有吗?”“有。”我盛了一碗给他,
“二十块。”他愣住:“什么?”“食材成本加燃气费,算你二十。”我微笑,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还在冷战中。”他脸色难看,但还是扫码付了钱。
那晚我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应该是打给他爸:“妈这次太过分了……晓雯也没错啊,
现在谁还把工资卡全上交……”你看,只要触碰到自己的利益,再愚孝的人也会清醒一点。
周末,李秀英说要回老家看亲戚,其实我知道,她是去找援兵了。果然,周日晚上她回来时,
带着小姑子王蕾。王蕾比我小两岁,大专毕业一直没正经工作,啃老加啃哥,
还特别爱掺和娘家事。“嫂子,听说你不愿意把工资给妈管?”一见面她就发难,
“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懂事了。妈帮你们管钱是心疼你们,怕你们乱花。你看我哥,
以前月月光,现在妈管着,不是攒下钱了吗?”我放下手里的书:“攒了多少?
”王蕾噎住:“这……反正比他自己管强。”“具体数字呢?”我追问,
“既然要拿来做榜样,总得有数据支撑吧?王浩工作五年,月薪从五千涨到九千,
按说至少能存下十几万。钱呢?”王浩在沙发上不自在地动了动。
李秀英赶紧说:“钱存了定期!不能随便取!”“哪家银行?存单呢?”我不依不饶,
“我不是要钱,我就是想学习一下妈的理财能力。毕竟如果真要交卡,
我也得知道钱去哪儿了,对吧?”客厅一片寂静。上辈子我一直没敢问这个问题。
直到离婚分割财产时,才发现所谓的“家庭存款”只有三万块。王浩支支吾吾,最后才承认,
钱被他妈陆续“借”给舅舅和表弟了,都没打借条。“你……你查账啊!”王蕾尖叫,“妈,
你看看她,根本就没把你当一家人!”“如果一家人就是要糊里糊涂交钱,
那我确实不懂怎么做一家人。”我站起来,“对了王蕾,你今年二十四了,工作找了吗?
听说上个月你又跟妈要了三千块买手机?你要不要也学习一下怎么管钱?
”王蕾脸涨成猪肝色,抓起包就走。李秀英指着我,手发抖:“林晓雯,你是要气死我!
”那天晚上,王浩来敲门。“我们谈谈。”我让他进来。他坐在床边,搓着手:“晓雯,
我知道妈有些做法过分。但她年纪大了,观念改不了。你能不能……稍微让一步?
”“让哪一步?”我问。“工资卡还是你自己拿着,但每月多给妈一点生活费?
”他试探着说,“妈其实也不容易,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王浩。
”我打断他,“我给你看个东西。”我打开手机银行,调出转账记录。“结婚这半年,
我每月给妈四千,总共两万四。这是我这边出的。你呢?你给妈多少?”他眼神躲闪。
“我看过你的手机。”我平静地说——其实是上辈子离婚后,从他旧手机里发现的,
“你每月给妈五千,但同时,妈每月会转给你两千五,备注是‘零花钱’。
所以你实际只出了两千五,比我少一千五。”王浩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而且妈每月还会给王蕾转钱,少则一千,多则三千。”我继续,“这些钱,来自哪里?
来自我们给的生活费,对吗?”“你……你什么时候……”“这不重要。”我把手机收起来,
“重要的是,王浩,我们在被当提款机。不仅要养妈,还要养一个二十四岁有手有脚的妹妹。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妈是心疼小蕾没工作……”“那她什么时候心疼过我?”我问,
“我每天上班通勤两小时,回来还要做饭洗碗,妈说过一句辛苦吗?我买件一百块的衣服,
她要念叨三天。王蕾买三千块的手机,她说‘女孩要富养’。王浩,你真的觉得这公平吗?
”他无话可说。那晚他睡在了客厅。我知道,有些东西开始松动了。
冲突真正升级是在三个月后。公司有个内部推荐名额,可以半价读在职MBA,
条件是必须通过入学考试。我报了名,每天下班后泡图书馆,复习到深夜。
李秀英对此嗤之以鼻:“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赶紧生孩子才是正经事。”我不理她。
上辈子我信了她的鬼话,错过了那次机会。后来公司提拔主管,学历成了硬伤,
我被一个资历不如我但有个硕士学位的同事挤下去了。这次不会了。考试很顺利,
我拿到了录取通知。学费三万,公司补贴一半,我自己出一万五。交费那天,
我特意选了李秀英在客厅看电视的时间,打印了缴费单。“妈,我考上MBA了,
今天交学费。”我把单子递给她看,“公司报销一半,我自己出一万五。下周末开始上课,
每周六全天。”她盯着单子,眼睛越瞪越大。“一万五?!”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存的。”我平静地说,“这几个月我每月存三千,
加上之前的积蓄,刚好够。”“你……你居然藏私房钱!”她浑身发抖,
“还花在这么没用的事上!女人读MBA?你想干什么?想当女强人?想压我儿子一头?!
”王浩从房间出来:“怎么了?”“你看看你老婆!”李秀英把缴费单摔到他脸上,
“偷偷存了一万五,要去读什么MBA!她这是要造反啊!”王浩捡起单子,
脸色也不好看:“晓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我跟你商量过。”我说,
“三个月前我说想报名,你说‘随便你,但别指望家里出钱’。我说我自己出,
你说‘那你看着办’。王浩,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管,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商量?
”他语塞。“我不管!”李秀英拍桌子,“这钱不能花!马上退学!钱拿出来,
我帮你们存着!”“妈,这是我的钱。”我一字一句,“我合法劳动所得,
怎么花是我的自由。”“你的自由?”她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你嫁到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你的钱就是王家的钱!没有我同意,你一分都不许乱花!
”我后退一步,笑了。“妈,按照您的逻辑,我是王家的人,我的钱是王家的钱。
那王浩也是王家的人,他的钱也是王家的钱。您把他的工资卡拿来,我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如果他的钱可以自己支配,为什么我的不行?”李秀英暴怒:“你能跟他比?!他是男人!
是顶梁柱!”“顶梁柱?”我打开手机银行,把屏幕转向她,“那您看看,
这根顶梁柱的存款。”屏幕上显示的是王浩的账户余额:10,237.50元。
“王浩工作五年,月薪九千,存款一万。”我又调出我的账户余额:20,186.00元。
“我工作三年,月薪八千五,存款两万。”我看着李秀英铁青的脸,“妈,您说的顶梁柱,
好像还没我这个‘外人’能扛事?”王浩脸色煞白:“林晓雯!你哪来的我账户信息?!
”“上次你用我手机转账,我看到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是上辈子离婚时查的,
“而且王浩,你每个月给妈五千,但妈返你两千五。实际你每月只出两千五,剩下的钱呢?
你游戏充值花了多少?请同事吃饭花了多少?**鞋又花了多少?”客厅死寂。
李秀英看看我,看看王浩,突然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活了!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联合起来欺负我啊!”经典戏码。王浩慌了,
要去扶她。我拦住他。“王浩,今天把话说清楚。”我盯着他,“在这个家,
我到底是你老婆,还是外人?妈骂我的时候,你永远不说话。妈要我的钱,你说‘给她吧’。
现在我自己花钱提升自己,你又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商量。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他张着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秀英的哭声更大了。我转身回房,关门前说:“学费我已经交了。
课我会去上。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分开住。”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闹。
**在门上,手在发抖,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四层矛盾,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层:情感归属。而王浩的反应,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分居是我提出来的。
“我可以搬出去住半年,正好MBA课程紧,需要安静环境复习。”我在家庭会议上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