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疼痛,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黑暗。
林晚“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纯白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边无际、温柔却虚无的白。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实体一般清晰。
“林晚。”
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不辨来处,如同直接在意识深处回荡。
她抬头,什么也看不见:“我……死了吗?”
“你的肉身已逝。”声音平静无波,“但执念太深,穿透了生死的屏障。”
眼前的白忽然流动起来,像一条无声的河。河水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咳血的手帕,她自己趴在流水线上麻木的脸,深夜独自吞咽的冷馒头,医院缴费单上令人绝望的数字……她三十年的人生,浓缩成短短几秒的苦难快放。
“这就是你的一生。”声音说,“劳碌,贫苦,孤独,遗憾。你可愿就此消散?痛苦终结,便是安宁。”
“不!”林晚脱口而出,灵魂都在震颤,“我不甘心!我父母……他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我……我还没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声音追问。
“来得及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来得及在父亲出门前抱住他!来得及发现母亲的病!来得及说一句‘我爱你们’!”她的声音在空茫中嘶喊,“我这三十年,活得像头蒙眼的驴!我拼命跑,却忘了为什么出发!我忘了他们啊!”
泪水从透明的脸颊滑落,滴在纯白之中,竟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执念深重,可撼规则。”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给你一次机会,逆转因果,重返起点。但代价是——”
“我付!”林晚不等它说完,斩钉截铁,“什么代价我都付!寿命、健康、来世、永堕地狱……什么都行!只要让我回去,回到他们还在的时候!”
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
“代价是‘磨损’。每一次你动用不属于那个时空的认知去改变既定的轨迹,都会磨损你与他们之间最珍贵的记忆片段——可能是母亲呼唤你名字的声音,可能是父亲手掌的温度,也可能是某个共同欢笑的午后。你改变得越多,忘记的也就越多。直至最后,你可能拯救了他们,却彻底忘记了爱他们的感觉。如此,你可还愿意?”
林晚愣住了。
忘记……爱他们的感觉?
那和再次失去他们,有何分别?
她看向手中的照片。母亲的笑容温柔,父亲的目光拘谨却透着慈爱。她想起母亲哼过的摇篮曲,调子已经模糊了;想起父亲用粗糙的手给她扎辫子,总是扎歪;想起灶台边烤红薯的香气,雨夜共挤一床的温暖……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哪怕最后只剩我一人记得这代价,哪怕我要在一片情感的荒漠里看着他们幸福……我也愿意。至少这一次,他们能活得好。”
纯白的光芒大盛。
声音最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如你所愿。但记住,孩子,时间是一张绷紧的网,你拨动一处,余波会传向不可预知的方向。你想要的,未必是最终得到的。珍重。”
白光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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