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诗握紧手里的信封,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这种疼,远不及心里的疼。
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救赎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加减法。不是填补了金钱的空缺,就能填补内心的深渊。
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一种不伤他自尊,不让他感到被施舍的方式。
一种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方式。
陈悦诗转过身,没有再看那扇窗户。
她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市图书馆。”她说。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关于厉沉的线索。
债务只是表象,绝症也只是表象。
真正压垮他的,是连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
出租车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陈悦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从最初的挫败,慢慢变成一种更加冷静、更加坚定的光芒。
厉沉,你以为推开我,就能保护我,就能让我心安理得地离开。
可你不知道。
对于重生的我来说,看着你死,比这世上任何事都更痛苦。
所以,我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会。
雨下得毫无征兆。
林城的傍晚,天色说沉就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在积水中缓缓爬行,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心慌。
陈悦诗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她没撑开,只是借着玻璃幕墙的反光,盯着写字楼的侧门。
十分钟前,她给厉沉的同事发了条消息。理由是“落了份重要文件,需要取回”,实则是为了确认他今晚是否加班。前世记忆里的这一天,厉沉因为一个紧急项目,在公司熬到了深夜十一点。
也是在这一天,他淋着大雨走回那间破旧的公寓,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陈悦诗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2:47。
侧门的玻璃被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厉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他没有带伞,站在台阶上犹豫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雨势。风裹着雨丝卷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透过雨幕隐约传来。
陈悦诗的指尖猛地收紧,伞柄的橡胶套在掌心印出一道深痕。
就是现在。
她没有冲过去,而是撑开伞,不紧不慢地穿过斑马线。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恰好在他转过身准备冲进雨里的那一刻,停在了他面前。
厉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清晰的抗拒。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陈悦诗晃了晃手里的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路过。我来这附近见个客户,刚结束。”
她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听起来都像是临时起意的解释,而非蓄谋已久的等待。
厉沉抿了抿唇,视线扫过她精致的风衣和脚上那双明显不属于这种天气的高跟鞋,眼底的怀疑更深了。他没说话,侧身就要绕过她走进雨里。
陈悦诗没动,只是将伞往他的方向倾斜了十几度,伞面完全罩住了他头顶那片被雨淋湿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