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是子弹击碎胸骨那种炸裂的、终结一切的剧痛,而是另一种,像宿醉未醒,
又像被沉在水底太久后猛然浮出水面,耳膜鼓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钝痛。
墨璃猛地吸了一口气,过于甜腻的香氛混合着香槟酒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
呛得她喉头一紧。视野从模糊的水波纹逐渐清晰。无数道细碎璀璨的光,
从头顶那盏足以闪瞎人眼的水晶吊灯上倾泻而下,晃得她头晕目眩。灯光下,
是铺天盖地的香槟玫瑰,娇艳欲滴,带着露水,昂贵的真丝缎带挽成夸张的结,
装点着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飘荡着现场乐队演奏的舒缓旋律,
夹杂着宾客压低音量的谈笑、酒杯轻碰的脆响,
还有一道她刻进骨髓、即便化成灰也无法错认的声音。
那声音正用一种她曾以为是世上最深情的语调,缓缓诉说:“璃璃,遇见你之前,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是你让我的世界重新有了颜色。今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我想问你...”墨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
目光穿越摇曳的烛火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钉在了舞台中央。陆予珩。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精心养护的光泽。
那张英俊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恰到好处的紧张与真诚。他单膝跪地,
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蓝色丝绒方盒,里面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正折射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她二十二岁的生日宴,也是她和陆予珩的订婚宴。前世,
就是在这里,她含着幸福的泪水,伸出颤抖的手,
任由他将那枚象征“真爱”与“承诺”的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也套上了长达五年的噩梦枷锁。最终,在那间异国他乡、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废弃仓库里,
他用这枚戒指硌着她的下巴,枪口顶住她的心窝,眼神温柔如昔,语气却冷得像冰:“璃璃,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呢?”然后,扣动了扳机。剧痛、冰冷、黑暗、还有无边的恨意与不甘,
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感知。而现在。墨璃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白皙,光洁如新,
没有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也没有被烟头烫过的狰狞疤痕,
更没有那枚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粉钻。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五年前,这命运的拐点,
这悲剧开始前最后的宁静假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不是激动,
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冰冷狂潮在奔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痛楚让她濒临失控的神经勉强绷住最后一丝清明。“你愿意嫁给我吗,璃璃?
”陆予珩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期待,尾音微微上扬。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祝福的、艳羡的、审视的、好奇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镜头推近,闪光灯蓄势待发,
只等她含羞带怯地点下头,说出那句“我愿意”。前世,为了家族,她说了。但今生。
墨璃缓缓抬起头。脸上甚至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符合场合的、略带羞涩和感动的红晕,
嘴角甚至还弯起了一个温顺的弧度。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像结了冰的寒潭,
一丝温度也无。她的目光,轻轻扫过台下。墨家父母坐在主桌,母亲正用手帕擦拭眼角,
父亲挺直腰板,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欣慰。陆家长辈笑容矜持,眼神里是估量货物般的满意。
宾客们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沉浸在这“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豪门童话里。然后,
她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前排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人。靳承洲。
陆予珩商场上的死对头,一个永远游离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着一切的男人。
他今天居然来了,真是稀奇。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
外套搭在椅背上。此刻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对台上这场深情告白毫无兴趣,
只专注地看着自己指间把玩的一个银质打火机。开,合,开,合,
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他与周遭浮华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里,无意滴落的一滴冷墨。墨璃的心脏,在那个角落微微顿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关于这个男人的部分少得可怜。仅有的几次见面,
都是在陆予珩需要炫耀或应酬的场合。靳承洲总是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神色疏离淡漠,
偶尔瞥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记得她的全名。
但此刻,他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或者说,
是一把更锋利、足以斩断过往的刀。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在她看清靳承洲侧影轮廓的瞬间,
电光火石般成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栗。然后,
她往前走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予珩眼睛骤然亮起,唇边的笑意加深,
温柔得能溺毙飞鸟。台下也响起一片善意的、了然的轻笑和掌声,仿佛在说“看啊,
她果然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墨璃也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冰封千里。
她伸出手。没有伸向那枚戒指。而是轻轻地,稳稳地,拿起了立在舞台一侧,
用于司仪主持流程的立式话筒。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奇异地抚平了她最后一丝颤抖。“予珩。”她开口,
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清亮,微哑,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激动而生的哽咽,“谢谢你。”陆予珩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疑惑。这流程似乎和预演的有点不一样?
但他很快将这归结于小女人的紧张和临场发挥。墨璃握着话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掠过台下父母欣喜的脸,掠过陆家长辈矜持的笑,掠过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宾客,
最后,再一次,落回那个角落。靳承洲似乎终于被这片刻的静默和突兀的举动吸引了注意,
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撩起眼皮,朝台上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隔着小半个喧闹的大厅,
隔着璀璨迷离的灯光,苏晚清晰地撞进了那双眼睛里。深褐色的瞳孔,
像冬日落尽叶子的寒潭,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但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
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诧异或者兴味的光芒,稍纵即逝,快得让墨璃以为是错觉。随即,
那眼神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甚至微微下撇,似乎觉得台上这场戏愈发无聊。足够了。
墨璃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陆予珩那张逐渐开始浮现一丝不确定的脸上。他依然跪着,
举着戒指盒,姿态标准得像杂志模特,但挺直的背脊已有了不易察觉的僵硬。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墨璃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追忆往昔的轻柔,
“这满厅的玫瑰,这盛大的仪式,还有你诚挚的心意。”陆予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是...”墨璃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的柔和瞬间褪尽,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晰和冷硬,
“在我说出那三个字之前,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让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我的父母,
以及所有关心我的长辈朋友,都看清楚。”全场寂静了一瞬。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漫上来。“璃璃?”陆予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带着一**哄和不易察觉的警告,“别闹,有什么话,我们等仪式结束再说,好吗?
大家都在看着呢。”他试图伸手去碰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水,却暗含压力。
墨璃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高跟鞋敲击在光滑的舞台地板上,
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不好。”她斩钉截铁,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件事,必须现在就在这里说清楚。”她不再看他瞬间阴沉的脸色,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最终定格在几张看似普通、分散在宾客中的面孔上。那是她用匿名方式,
想方设法递出关键线索后,引来的“观众”。她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
是否完全相信那些关于陆氏集团通过复杂跨境贸易进行非法资金运作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来了,这就够了。“我,墨璃,”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清晰、寒冷、沉重,“在此,实名举报我的未婚夫,陆予珩先生,
以及他所实际控制的陆氏集团旗下数家离岸公司,涉嫌参与和组织跨国洗钱活动,
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死寂。绝对的死寂,持续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轰”的一声,
巨大的声浪猛然炸开!
惊呼、抽气、杯盘失手落地的碎裂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闪光灯疯了!比刚才密集百倍!惨白的光疯狂闪烁,
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贪婪地捕捉着陆予珩骤然褪尽血色、扭曲狰狞的脸,
和台上墨璃冰冷决绝、宛如复仇女神般的侧影。“墨璃!!!”陆予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旁边的玫瑰花架。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彻底碎裂,眼睛赤红,
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将墨璃凌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疯了?!诬告诽谤是要坐牢的!你...”“是不是诬告,警方自有公断!
”墨璃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甚至向前逼近一步,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陆予珩,你以为你通过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那些空壳公司转来转去的钱,真的天衣无缝?
你以为你利用我墨家部分合规的进出口贸易做掩护,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
你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合作伙伴’,真的守口如瓶?”这些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前世的她,直到生命最后时刻,才在陆予珩癫狂的炫耀和辱骂中,
拼凑出他那庞大黑色帝国的冰山一角。她不知道全部细节,但她知道方向,
知道几个关键节点,知道一些陆予珩自以为隐秘、实则早已留下痕迹的操作。这就够了。
足够撕开一道口子,足够引起风暴,足够将他从云端拽落!陆予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那不仅仅是愤怒,
更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揭穿老底的惊骇和狠戾。“**!你血口喷人!
你……”他伸手就要来抢夺话筒,或者,更像是想掐住墨璃的脖子。就在这时,
台下那几个一直按兵不动的“普通宾客”动了。他们动作迅捷利落,拨开惊愕的人群,
大步走向舞台。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直接亮出证件:“陆予珩先生,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现依法对你涉嫌参与特大跨国洗钱案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你们……你们凭什么?!”陆予珩嘶吼着,风度尽失,状若疯虎,“证据呢?!
拿证据出来!我要找我的律师!”“你的律师可以在规定时间到场。现在,
请先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察不为所动,另外两人已经上前,一左一右,
牢牢控制住了他试图挣扎的手臂。冰冷坚硬的手铐,在无数镜头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咔嚓”一声,锁住了那双曾为墨璃戴上戒指、也曾无数次挥舞向她、最终扣下扳机的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过往所有虚伪的甜蜜,
也像一声丧钟,为陆予珩风光无限的前半生,敲响了第一个音符。陆予珩被警察架着,
踉跄着走下舞台。他猛地回头,看向墨璃。那眼神里,
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暴怒、被彻底背叛和算计后的滔天怨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大厦将倾的恐惧。墨璃站在原地,璀璨的灯光将她笼罩。
她迎着陆予珩那淬毒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扬起下巴,然后,勾起唇角,
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却又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冰冷刺骨的决绝。前世你予我的,今生,我必百倍奉还。
这才刚刚开始。大厅彻底乱了套。陆家人的怒骂咆哮,墨家父母的惊慌失措,
宾客们的哗然议论,记者们疯狂的围堵和追问。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荒诞的噪音背景。墨璃站在舞台中央,
那身价值不菲、缀满碎钻的华丽礼服,此刻像沉重的枷锁,又像讽刺的笑话。
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的背脊,
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却不肯折断的弦。她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靳承洲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依旧倚在厚重的丝绒窗帘边,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无关。
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他隔着纷乱攒动的人影,遥遥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幽深,像一口古井,
映不出半点波澜。但墨璃就是知道,他一直在看,从头到尾,看得分明。她深吸一口气,
提起过分沉重、几乎要绊住脚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下舞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在嘈杂中竟奇异地清晰,如同她此刻孤注一掷的心跳。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各种目光如芒在背,她一概无视,目光只锁定那个方向。墨璃径直走到靳承洲面前。
离得近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道,更加清晰。他比她高很多,
她看他需要微微仰头。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
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有点意思的陌生物件。“靳先生。”她开口,
声音因为刚才的紧绷和高声揭露而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周围瞬间再次陷入诡异寂静的动作。她伸出手,非常自然地,
取下了靳承洲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靳承洲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苏晚将烟含在自己唇间,侧头,
就着他指间那个银质打火机跳起的幽蓝色火苗,点燃。辛辣的烟雾猛然窜入喉管,
**得她立刻偏过头,压抑地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但她很快适应,转回头,
红唇微启,朝着靳承洲的方向,轻轻吐出一缕稀薄的、不甚成型的青色烟雾。
隔着袅袅上升的烟,她望进他骤然变得深沉的眼眸,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合作愉快。”靳承洲的视线,
从她夹着烟、指尖仍在细微颤抖的手,移到她被烟雾熏得微微眯起、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后定格在她苍白却异常倔强的脸上。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破釜沉舟的快意,以及一种近乎孤狼般的凶狠与孤绝。他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
不是接回那支烟,而是直接捏住了她两指间细长的烟身,力道不轻,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轻而易举地将烟取走。然后,看也没看,
随手摁灭在旁边装饰花瓶里昂贵的永生花瓣上。“女孩,少抽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点随意地,
环过了墨璃微微发抖、冰凉的单薄肩膀,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庇护和占有意味的姿态,
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这个动作,
恰好挡住了几个突破保安防线、试图冲过来将话筒怼到苏晚脸上的记者镜头。“这次,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气音,
却带着一种墨璃从未听过、也完全陌生的、危险的暗哑,“我要的不只是合作。
”墨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不是心动,
是高度戒备下的本能反应。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更敏锐,也更危险,更贪婪。
她利用他作为退路和见证,作为撕破脸后震慑陆家的靠山,他却已经轻描淡写地,
划下了新的、更模糊也更具侵略性的界限。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挣脱。此刻,
这具温热而充满力量感的胸膛,这片看似慵懒随意、实则周密将她与身后风暴隔开的阴影,
是她从地狱爬回人间后,唯一能抓住的不那么可靠的浮木。
哪怕明知代价可能昂贵得超出她的支付能力。靳承洲没再给她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
揽着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挟持的姿态,拨开混乱的人群。
他的保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隔开了所有窥探、阻拦和哭喊。陆家的人红着眼睛想冲过来,
被靳承洲一个冷淡到极致的眼神钉在原地。墨璃的母亲哭喊着她的名字,
被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父亲死死拉住,满眼都是天塌地陷的绝望和不解。墨璃没有回头。
她任由靳承洲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穿过这片由香槟玫瑰、水晶吊灯组成的华丽废墟,
穿过令人窒息的喧嚣和镁光灯的疯狂追逐,一步步,走向宴会厅厚重的大门。门外,
是清凉的、带着初夏夜晚特有湿润气息的夜色。身后,是繁华落尽、丑态百出的名利场,
是她亲手埋葬的过去。车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下来。顶级轿车的隔音效果极好,
将所有的混乱、哭喊、追问都隔绝在外。车内空间宽敞,
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雪松冷香,温度适宜。苏晚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和安全中,轰然断裂。剧烈的颤抖后知后觉地袭来,瞬间席卷全身,
冷汗浸透了昂贵的礼服贴片,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蜷缩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上臂的皮肉,试图用疼痛来抵御那灭顶般的虚脱和寒意。
靳承洲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
无声地递到她面前。苏晚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接过来。
冰凉的玻璃瓶身让她又是一个激灵。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
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去‘汀兰’。”靳承洲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声音平静无波。
汀兰是靳承洲的私人公寓之一,位于顶级安保社区,私密性极佳。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快地向后退去,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喧嚣,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订婚宴闹剧,不过是它夜晚无数戏剧中微不足道的一幕。
只有墨璃知道,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拐向了另一条布满荆棘、却也充满未知可能的轨道。
“证据,你什么时候给的警方?”靳承洲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他没有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