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认清你的位置。”一份《婚前协议》被推到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划伤人。
顾衍琛的钢笔是冷的,和他眼里的温度一样。上一世,我就是用这支笔,
签下了自己的尊严和未来五年的人生。我低头,
女士的替身”、“满足顾家长辈一切期待”、“未经允许不得孕育子嗣”……而我的权利栏,
只有寥寥几行,核心是“每月五十万酬劳,五年后离婚另付三千万补偿”。
掌心传来尖锐的痛。不是幻觉,是指甲掐进肉里的真实触感。
鼻尖萦绕着顾衍琛身上昂贵的雪松冷香,混合着书房老旧红木柜子散发的、微涩的尘土味。
我重生了。重生回二十六岁,被家族当作棋子送给顾衍琛,签署这份卖身契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恪尽职守地扮演一个温顺的替身,熬了五年,却在拿到离婚证的当天,
查出癌症晚期。而顾衍琛的白月光苏晚,奇迹般“病愈”归来。我死前最后看到的新闻,
是他斥巨资为她补办的世纪婚礼。最痛的不是死亡。是我死后第三年,
我那从未被承认、意外怀上却偷偷生下的儿子澈澈,在顾家老宅的游泳池边,
被苏晚“不小心”撞了下去。无人及时施救。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攫住我的喉咙,
比癌细胞扩散更疼。“沈清辞,你的时间很宝贵吗?”顾衍琛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不耐。
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我慢慢抬起手,
没有去接那支冰冷的笔。指尖拂过协议上“不得孕育子嗣”那行字,
胃里翻涌着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协议,我可以签。”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甚至带上一点空洞的回音,那是来自死亡彼岸的凉意。顾衍琛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
“但内容,得改。”我迎上他骤然冷厉的目光,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像困兽最后的冲撞。
“删除所有关于我人身限制、扮演任务的条款。保留名义上的婚姻关系,以及基础经济补偿。
”“你疯了?”他嗤笑,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姿态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沈清辞,
认清现实。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这张脸有三分像晚晚,而你们沈家需要顾家的注资。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我有。”我打断他,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顾氏集团下季度最大的海外并购案,关键审批卡在一位华裔委员手里。他年轻时在华留学,
痴迷昆曲,尤其钟爱已故的沈派传人沈芳华——我的外婆。外婆去世前,
留给我一套手抄工尺谱和几段未曾公开的影像资料。”顾衍琛的眼神变了。
那是猎手发现意外猎物时的锐光。“我可以帮你搭上这条线,作为交换。”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吐出我重活一世唯一想要的东西,“协议期内,
若我意外怀孕并生下孩子,无论未来婚姻状态如何,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单独列项,
公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古董座钟秒针行走的“嗒、嗒”声,
像我的心跳倒计时。他眯起眼,重新打量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家族打包送来的“礼物”。“你要孩子抚养权?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澈澈落水时挥舞的小手,因为他喊不出声的绝望,
因为他从未得到过的、来自父亲的拥抱。我压下眼底汹涌的酸涩,
扯出一个极其公式化的微笑,像戴上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顾总,
谈判讲究的是筹码和条件,不是动机。我的筹码摆出来了,你的答案呢?”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光流淌过他深邃的眉眼,明明灭灭。最终,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空白协议。
“打印你修改的版本。”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听不出情绪,“另外,通知法务部李律师,
明天上午带着公证员过来。”电话挂断。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沈清辞,”他念我的名字,带着一丝探究的玩味,“你好像,
和调查资料里那个温顺怯懦的沈家女儿,不太一样。”我仰头看着他,
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疼痛让我保持绝对的清醒。“人都是会变的,顾总。
”我轻声说,像一句预言,“尤其是在,看清一些真相之后。”他眸光微动,还想说什么,
秘书已经敲门进来。我接过新的协议草案,逐字逐句阅读。在“子女抚养权归属”条款那里,
我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措辞严谨,无懈可击。然后,我拿起笔。这一次,笔尖落下的,
不是卖身契。是我向命运,也是向你,顾衍琛,发起的第一次正式宣战。我要的,
从来不是你的爱,也不是顾太太的空壳。我要我的澈澈,平安降临,光明正大地,只属于我。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顾衍琛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难辨。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你就这么确定,会有孩子?”我合上笔帽,抬起眼,
看向他身后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仿佛有一个湿淋淋的、小小的身影。“会有的。”我说,
语气斩钉截铁,如同立下誓言。而且这一次,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包括你,顾衍琛。
第二章新协议签署并公证后的第七天,我搬进了顾衍琛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公寓。没有婚礼,
没有祝福,只有一份冷冰冰的协议和一间客房。客房的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
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没有一丝人气。很好,正合我意。顾衍琛很忙,早出晚归,
我们几乎打不着照面。这正中我下怀。我需要时间和空间,为未来布局。我的首要目标,
不是讨好顾衍琛,而是确保澈澈能顺利到来,并且,我的身体必须健康到足以陪伴他长大。
我开始秘密调理身体。上一世被忽略的细微症状,胃部的隐痛,生理期的紊乱,
我都谨慎地记录下来,然后利用顾衍琛给的、并未限制用途的“基础生活费”,
匿名预约了最好的私立医院进行全面体检。体检结果出来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里,
指尖冰凉。慢性胃炎早期,内分泌轻微失调,以及,长期情绪压抑导致的免疫力偏低。
都是上一世后来拖成重疾的伏笔。我把报告单一点点撕碎,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
碎纸片像苍白的蝴蝶,坠入黑暗。然后,我预约了资深中医,制定了详细的食疗和理疗方案。
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但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比起生命和澈澈,钱算什么?
顾衍琛似乎察觉到我的一些变化。
比如餐桌上不再出现他“以为”我喜欢的、清淡到近乎无味的菜式(那是苏晚的口味),
而是换成了养胃的粥品和药膳。比如我房间里开始飘出淡淡的、安宁的中草药香。
但他什么都没问。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互不干涉的平衡。直到那天晚上,
顾家老宅的电话打破了平静。顾衍琛的母亲,那位以挑剔和严苛闻名的顾夫人,
命令我们周末回老宅吃饭,并且特意“提醒”我:“衍琛姑妈一家也从国外回来了,
晚晚以前最得她喜欢,你……注意分寸。”注意分寸。就是让我扮演好苏晚的替身,
讨好他的每一位亲戚。上一世,我战战兢兢,模仿苏晚的穿着打扮、说话语气,
甚至小心翼翼揣摩她的喜好,给那位难缠的姑妈准备了苏晚最爱的某个**版古董胸针。
结果呢?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嗤笑:“东施效颦。晚晚戴那是优雅,你戴……呵,
像是偷了主人的首饰。”羞辱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整个夜晚。而顾衍琛,只是皱了皱眉,
并未为我说一个字。电话挂断,
顾衍琛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看法律条文的我(我在重拾大学丢下的法学知识,
为未来的抚养权战争做准备),语气公事公办:“需要置装的话,找我的秘书。
风格……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柔顺的长发,淡雅的连衣裙,珍珠首饰,伪素颜妆容,
笑得温柔又怯生。那是苏晚。不是沈清辞。我合上厚重的《民法典》,抬头看他。
客厅巨大的水晶灯映在我眼里,亮得有些刺人。“顾衍琛,”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声音清晰,“协议里,删掉了‘扮演’条款。记得吗?”他显然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抗。“这只是家庭聚会,
没必要……”“没必要让我扮成另一个人去取悦你的家人。”我接过他的话,站起身。
我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脸色因为这段时间的调理,
反而比刚来时多了些红润。“我是沈清辞,嫁给你的是沈清辞。
如果你需要一个人扮演苏晚去安抚你的家族,那可能是你协议的另一方出了问题。
”我的话堪称犀利,甚至有些冒犯。顾衍琛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隐约的怒意。
“沈清辞,不要得寸进尺。顾家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地方。”“我也没想随心所欲。
”我平静地回视他,“我只是想行使协议赋予我的、不做替身的权利。周末我会去老宅,
以你法律意义上妻子的身份。至于他们喜不喜欢我,”我顿了顿,
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重要吗?我们的协议里,
不包括‘获得顾家认可’这一项绩效指标。”说完,我拿起我的书和水杯,转身走向客房。
“沈清辞。”他在身后叫住我。我停住,没回头。“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烦躁,“你突然要抚养权,
现在又拒绝履行最基本的……”“最基本的是什么?”我打断他,侧过半边脸,
光影切割着我的轮廓,“是像个傀儡一样,演一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戏?顾衍琛,
你可以买我的时间,买我的婚姻关系,甚至……”我喉咙哽了一下,
“但你不能要求我连自己是谁都卖掉。那份旧协议,已经随着我签下新名字的那一刻,
作废了。”“包括,”我加重语气,“你心里那个,试图把我套进去的‘苏晚模板’。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我在冒险。触怒顾衍琛,可能会让我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甚至影响他未来在抚养权问题上的态度。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让所有人,
尤其是顾衍琛,清晰地认识到:我是沈清辞,独立的个体,
有底线、有要求、会反抗的沈清辞。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涂抹、随意丢弃的替代品。
只有这样,将来当我为澈澈而战的时候,他们才会正视我的意志和力量。周末很快就到了。
我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烟灰色羊绒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没有任何模仿苏晚的痕迹。
头发清爽地披着,涂了提气色的口红,戴了一副简单的钻石耳钉(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顾衍琛看到我时,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没说什么。顾家老宅是一座威严沉闷的中式庭院。
踏进去,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姑妈果然在。她看到我,
眼睛立刻挑剔地上下扫视,尤其在看到我的穿着时,眉头皱了起来。“衍琛来了。
”顾夫人淡淡招呼,目光掠过我,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意。“这位是……清辞吧?
怎么穿得这么素?年轻人,该鲜亮些。”她在暗示我该穿苏晚喜欢的颜色。姑妈立刻接腔,
声音尖细:“就是,晚晚在的时候,每次来都打扮得跟花儿似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现在这……”她啧啧两声,未尽之意满是嘲讽。顾衍琛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我却先一步上前,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顾夫人。“妈,听说您最近睡眠不大好,
我托朋友找了点野生酸枣仁和灵芝孢子粉,配在一起安神效果不错。东西不贵重,一点心意。
”顾夫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送这个。她喜欢养生,
这是我从上一世零碎记忆里翻检出的信息,而苏晚从未在意过这些。接着,
我又拿出一个狭长的礼盒递给姑妈,笑容得体:“姑妈,听说您雅好书法。
这是我外公早年收藏的一支湖笔,笔杆是湘妃竹的,我不懂这些,放着也是蒙尘,
想着您或许用得上。”姑妈的爱好在顾家并非秘密,但同样,苏晚从未投其所好。
姑妈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眼睛微微睁大。她是识货的,这支笔确实不俗,而且,
投其所好送到了心坎上。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安静吃饭,举止得体,
回答问题时态度不卑不亢。我不去刻意模仿谁,只是做我自己,
一个稍显疏离但礼貌周全的沈清辞。顾夫人和姑妈几次想挑起关于苏晚的话题,
或者用苏晚的标准来挑剔我,都被我四两拨千斤地绕开,
或者用实在的、关于养生或书画的话题轻轻带过。顾衍琛全程沉默地观察着,
眼神深处的困惑越来越浓。离开时,顾夫人破天荒地让管家给我装了一盒燕窝,
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看你气色还是弱,补补吧。
”姑妈则别扭地说了句:“那笔……还行。”坐进车里,一路无话。快到公寓时,
顾衍琛突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你怎么知道姑妈喜欢书法?
还有我妈睡眠不好?”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语气平淡:“协议婚姻也是婚姻,
做点基本的背景调查,是对合作方的尊重。顾总不也调查过我吗?”他再次沉默。我知道,
今天这场小小的“战役”,我赢了第一步。我没有扮演苏晚,但我用沈清辞的方式,
守住了自己的阵地,甚至……轻微地改变了她们对我固有的、充满偏见的印象。这很好。
这为未来,又增加了一点微不足道,却坚实的砝码。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就在我解开安全带,
准备下车时,顾衍琛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我浑身一僵,
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沈清辞,”他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暗哑,“你到底,是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像深邃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这不是顾衍琛。至少,
不是上一世那个对我永远冷漠、视而不见的顾衍琛。我强迫自己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沈清辞。”“是你协议上的妻子。”“也是未来,
会拿走孩子抚养权的人。”“这个问题,我以为我们早就确认过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握着我的手,力道松了一瞬。我立刻抽回手,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涌入,
冲散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对峙。我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我透过缝隙,看到他还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身影被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模糊而孤寂。掌心,
被他握过的地方,残留着灼人的温度。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不对。事情的发展,
好像和上一世,开始不一样了。顾衍琛,你究竟在想什么?而我的心,为什么在这一刻,
乱了一拍?第三章自老宅那晚之后,我和顾衍琛之间那层冰冷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和忽略,多了探究,甚至偶尔会闪过一种晦暗难明的复杂。
我们依然交流不多,但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微妙的张力。我加倍警惕。我调整策略,
更积极地为自己和未来铺路。除了调理身体、学习法律知识,
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顾氏集团边缘的一些事务——不是以顾太太的身份,
而是以“沈清辞”的个人能力。机会源于顾衍琛书房里一份被遗忘的报告。
关于顾氏旗下一个公益基金会,年度审计有些小问题,项目执行效率偏低。
我大学辅修过社会公共管理,上一世后期在无聊中也翻阅过大量顾氏的非核心资料。
某个顾衍琛又一次晚归的深夜,我煮了安神的茶,放在他书房门口,附了一张便签,
用词专业而简洁,指出了那份报告中几个数据逻辑矛盾点和项目流程上可优化的环节。
没有越界建议,只是客观陈述。第二天,那份报告被重新放回了我的桌面,
附带着顾衍琛力透纸背的两个字:“详谈。”我们在书房进行了一场纯商务式的对话。
我条理清晰,引用数据,甚至给出了两套改进方案的雏形。他听得很认真,中途打断几次,
提出的问题尖锐而切中要害。“你学过这个?”他最后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兴趣。
”我轻描淡写,“协议期间,我总得找点事情做,避免大脑生锈。”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问出那个“你到底是谁”的问题。但他最终只是说:“基金会那边,
你去跟一个月。以顾问身份。别用真名。”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和测试?
我接下这个任务。小心地隐藏身份,通过网络和匿名电话与基金会负责人沟通。
我提出的方案很快被采纳,执行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一个月后,
那份漂亮的季度报告放在顾衍琛桌上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我账户里额外打了一笔钱,
备注是“顾问费”。数目不小。我坦然收下,这是我应得的。这笔钱,我单独存了起来,
命名为“澈澈成长基金”。我和顾衍琛的关系,
在这种古怪的、介于合作者与陌生室友之间的状态中,滑行了两个月。直到那个雨夜。
他应酬回来,罕见地喝多了。司机扶他进门时,他浑身湿透,领带松垮,眼神涣散,
不再是平日那个一丝不苟、掌控一切的顾衍琛。我让司机回去,费力地将他扶到客厅沙发。
他很重,身体滚烫,混合着酒气和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去浴室拿毛巾,回来时,
发现他靠在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一个名字。“晚晚……”我的心,
像被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尖锐的疼。但很快,那疼痛被一种更冰冷的麻木覆盖。果然。
无论他最近对我表现出多少异常的关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住着的,永远都是苏晚。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用毛巾胡乱擦他脸上的雨水。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眼睛睁开,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脆弱?“为什么……”他盯着我,
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我,落在某个虚空中的幻影上,
“为什么走……为什么留我一个人……”我知道,他把我当成了苏晚的幻象。上一世,
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那时我心如刀绞,却还是颤抖着拥抱他,模仿苏晚的语气安慰他,
然后在心里把自己的心一片片凌迟。但这一次,我没有。我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掰开他攥紧我的手。“顾衍琛,”我声音很冷,像窗外的雨,“你看清楚,我是沈清辞。
”他似乎被我的声音和动作惊醒了些许,焦距慢慢对准我的脸。
那层痛苦和脆弱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冰冷和一丝被看穿狼狈的恼怒。
“你怎么在这儿?”他哑声问,试图坐直身体,却因酒意而摇晃。“这是我家,协议上的。
”我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你喝多了,司机送你回来的。”他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转身去厨房,冲了一杯浓蜂蜜水,
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碰出清脆的响声。“喝了,明天不会太难受。
”我的语气平静无波,像对待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问题。他盯着那杯水,又抬头看我,
眼神幽暗。“沈清辞,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我为什么喝醉?为什么喊那个名字?
为什么痛苦?我扯了扯嘴角。“协议里不包括关心合作伙伴的私人情感状态。
你需要我联系你的私人医生,或者……那位能安慰你的人吗?”我意有所指。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方才那一丝外露的脆弱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坚不可摧的顾衍琛。
“不必。”他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动作有些粗鲁。“我去睡了。”我无意多留,
转身欲走。“等等。”他叫住我。我停步,没回头。“下周末,”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莫名的紧绷,“顾氏三十周年庆,你需要出席。”“以什么身份?
”我问。“顾太太。”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真实的顾太太。不需要扮演谁。
”我微微挑眉。这算是对我上次在老宅“宣言”的回应?“好。”我应下。
这是一个公开场合,是观察顾家社交圈,也是巩固“沈清辞”身份的好机会。“礼服和首饰,
我会让人送来。”他说。“不用。”我拒绝,“我自己准备。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然后被挂断。周年庆那天,
我选了一条深海蓝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但面料和做工一流,衬得肤色雪白。
我没有佩戴任何顾家提供的、可能带有苏晚影子的珠宝,而是戴了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和一枚我母亲留下的、款式古朴的玉戒指。当我挽着顾衍琛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时,
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
顾衍琛今晚格外配合,甚至称得上体贴。他会微微低头听我说话,
适时为我引见一些重要人物,手掌偶尔虚扶在我腰间,做出亲昵的姿态。我知道,
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是一对“恩爱”的、门当户对的(至少表面如此)夫妻。直到,
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苏晚的妹妹,苏蔓。她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色礼服,
像一只花蝴蝶般飘过来,亲热地想挽顾衍琛的另一边胳膊:“衍琛哥!好久不见!
姐姐要是知道顾氏今天这么隆重,一定很高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玩味,在我和顾衍琛,
以及苏蔓之间来回逡巡。顾衍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苏蔓的手,
语气疏离:“苏蔓,你来了。玩得开心。”苏蔓却像没察觉他的冷淡,转而把目光投向我,
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比较,然后故作天真地笑:“这位就是沈姐姐吧?
果然……和姐姐有几分像呢。衍琛哥好福气,找个替身都这么标致。”“替身”两个字,
被她刻意加重。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上一世,在这样的场合被当众羞辱,
我会无地自容,脸色苍白,恨不得立刻消失。但此刻,我心底一片冰封的平静。
我甚至微微笑了起来,迎上苏蔓挑衅的目光,声音清晰柔和,
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苏**说笑了。我是沈清辞,顾衍琛法律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特意强调了“法律上”和“明媒正娶”,虽然我们的婚姻源于协议,但手续合法齐全。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顾衍琛,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亲昵的调侃:“衍琛,
原来你以前还有找替身的爱好?这品味可有点……”我摇摇头,没说完,
但未尽之意明显是“不怎么样”。顾衍琛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