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城楼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杜的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看着眼前这个蒙面的侍女,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看穿他的计划的,但他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活下去。
只要她死了,就没人知道他今晚的企图。
惊鸿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依旧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
“沈将军,想杀我灭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沈杜的心上。
“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她轻轻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以为,公主殿下今天在帐中,真的只是因为悲伤过度而发疯吗?”
沈杜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什么意思?”
“将军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来。”惊鸿不答反问,“公主殿下那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沈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李清宁那张梨花带雨,状若疯癫的脸。
还有她那些指控……
“你嫉妒他!你一直都想他死!”
“他害死了霍宴,现在还要杀我!这个狼子野心的叛徒!”
这些话,看似是说给他听的,但实际上,却是在场的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动摇军心。
她在给他扣上一顶“借刀杀人”的帽子。
她想让他众叛亲离!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沈杜脑中闪过。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惊鸿。
“是她让你来的?”
“不。”惊鸿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将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想看到大夏的江山,换一个主人吗?”
沈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太过骇人。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到底是谁?”
惊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霍宴的死,的确是你一手促成。但公主殿下,也乐见其成。”
“什么?”沈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清宁乐见其成?
她不是爱霍宴爱得死去活来吗?
甚至不惜为他殉情,为他报仇。
“这不可能。”沈杜断然否定,“她为了霍宴,连命都不要。”
“命?”惊鸿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在公主殿下的心里,霍宴的命,远没有她自己的前程重要。”
“霍宴虽是功勋之后,但霍家早已没落。他本人更是有勇无谋,冲动鲁莽。这样的人,做公主的情人可以,但想做未来的驸马,甚至是……国丈,他配吗?”
“公主殿下比谁都清楚,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一个能为她扫平障碍,能助她登上权力巅峰的男人。而绝不是霍宴那种,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蠢货。”
“所以,霍宴必须死。”
“他的死,既可以为你沈将军扣上一顶洗不掉的黑锅,让你在军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又可以成为公主殿下向皇上示弱,博取同情的筹码。”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惊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一个沈杜从未想象过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李清宁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愚蠢又恶毒的女人。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她的心机,她的城府,都深得令人不寒而栗。
上一世,她让他背负着“害死霍宴”的罪名,被挂上城墙。
这一世,她同样想用这盆脏水,毁掉他!
好狠毒的心!
沈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自以为重生归来,可以掌控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所以,你今晚来找我,是想做什么?”沈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问道,“是来杀我的?还是来……与我合作的?”
“合作?”惊鸿笑了,“沈将军,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合作?”
她指了指城外。
“你的投诚计划,从一开始,就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罢了。”
“你今晚若是真的发出了信号,你猜会发生什么?”
“陈武会带着你的人,去奇袭叛军的粮草大营。而王霸天,会得到一个假消息,以为你要趁夜突围,从而在东门设下重兵埋伏。”
“到那个时候,你和你的心腹,一个都活不了。”
“而我们,则会顺理成章地接管这支军队,以公主殿下的名义,与王霸天进行一场真正的‘谈判’。”
沈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的每一步,竟然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他自以为是执棋人,到头来,却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这种被完全看透,被彻底掌控的感觉,比上一世死亡的痛苦,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沈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很简单。”惊鸿的目光,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遥远的皇都。
“我们要这天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野心和力量。
沈杜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李清宁,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驸马,什么爱情。
她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什么?”沈杜冷冷地问道,“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惊鸿摇了摇头,“我是来给将军,指一条明路。”
“哦?”
“将军是个将才,就这么死了,未免可惜。”惊鸿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公主殿下爱才,也惜才。”
“只要将军愿意,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真心实意地为公主殿下效力。”
“待到大事告成之日,你今日失去的一切,公主殿下,都可以加倍补偿给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王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心动。
但沈杜,只是觉得可笑。
为她效力?
为这个害死他两次的女人卖命?
他沈杜,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如果我……不答应呢?”沈杜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惊鸿似乎料到了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那将军,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她的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从城楼的阴影处闪现。
他们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地将沈杜包围了起来。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都是顶尖的死士。
沈杜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冷。
他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打扮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不好了!”
“叛军……叛军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攻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