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在水底沉浮,寒气像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缺氧让我的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我没有慌乱。我从小就在这条河里摸爬滚打,水性比村里最好的渔夫还要好。沈周说得没错,我命硬,这点水淹不死我。
我用袖口的剔骨刀,一点点磨断了手腕上的麻绳。绳子断开的那一刻,我顾不上手腕上皮肉翻卷的伤口,立刻用刀尖撬动棺材盖上的长钉。
这种为「河神娶亲」特制的棺材,为了防止「新娘」逃跑,钉得很死。但在水底浸泡了一会儿,木头有些发胀松动。我用尽全身力气,甚至用肩膀死死顶住棺盖。
「咔嚓」一声,木板断裂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沉闷而压抑。
棺盖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河水瞬间倒灌进来,巨大的水压差点把我拍晕过去。我借着这股冲力,像一条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这是一处位于河底的天然溶洞,四周并不是漆黑一片,反而泛着幽幽的绿光。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河神府邸」了。
说是府邸,其实就是个堆满了白骨和腐烂供品的乱石岗。那些白骨里,有猪羊的,也有……人的。看来沈家村这些年造的孽,都在这儿了。
「呼——」
一阵腥风从溶洞深处吹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我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警惕地盯着前方。
水波剧烈荡漾,一个庞大的黑影慢慢从阴影里游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鲶鱼?
不,不仅是鲶鱼。它长着四条类似人类手臂的触须,浑身覆盖着黏糊糊的黑色鳞片,两只灯笼大的眼睛泛着贪婪的红光,嘴里两排锯齿状的尖牙参差不齐,挂着不知名的肉丝。
这就是沈家村世世代代供奉的「河神」?
真是丑得让人倒胃口。
「又来一个送死的……」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一样刺耳。
这怪物居然成了精,还能传音?
「细皮嫩肉的,比上次那个强。」大鲶鱼摆动着臃肿的身躯,像看一盘点心一样看着我,「沈家那群蠢货,每年送来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这种没几两肉的丫头片子。不过这回这个,灵气倒是足。」
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我扑来。那股腥臭味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
我没有退,反而迎着它冲了过去。
在水中,我的动作虽然不如在陆地上灵活,但这怪物体型庞大,转身迟钝,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侧身避开它那条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的触须,手中的剔骨刀快如闪电,狠狠扎进了它那只泛着红光的左眼!
「吼——!」
凄厉的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绿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那是它的血,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我的皮肤瞬间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我要生吞了你!」
大鲶鱼发狂了,巨大的尾巴疯狂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暗流将我重重甩在岩壁上。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我眼里的狠意却更浓了。
在沈家十八年,我学会的唯一真理就是:别人要吃你,你就要先咬断他的喉咙。
趁着它疼得发狂乱撞的间隙,我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嫁妆」。
那是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粉末——断肠草加上我特制的毒药,原本是打算如果逃不掉,就用来毒死自己,绝不给沈家留尸首的。
现在看来,这东西有了更好的去处。
我强忍着剧痛,再次冲向发狂的大鲶鱼。在它张嘴想要咬碎我的瞬间,我将那包毒药狠狠塞进了它那还在流着脓血的眼眶伤口里,然后用剔骨刀用力一搅!
毒药入血,见血封喉。
大鲶鱼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挣扎。它疯狂地翻滚着,撞击着岩壁,整个溶洞仿佛都要塌了。
我死死扒住一块突出的石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冷眼看着它从疯狂挣扎到慢慢抽搐,最后翻着白肚皮,死狗一样漂在水面上不动了。
「河神?」我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不过是一条吃了太多死人肉变异的畜生。」
我游过去,踹了踹那庞大的尸体。
这玩意的皮太厚,剔骨刀刚才都卷刃了。不过,这肉质看起来倒是肥美。
我想起出门前沈周那句「你就当是为了全家」,心头的火气就压不住。
为了全家?
好啊。
既然你们送我来当新娘,那我就把这「新郎」带回去,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溶洞的一个干燥的高台上生起了火。
这里有不少以前沉下来的枯木,倒是方便了我。
我熟练地给这条大鲶鱼剥皮、去内脏。那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我在沈家杀了十几年的鸡鸭鱼一样。
没有锅?
那口红木棺材虽然裂了,但底座还是完好的,勉强能当个槽子用。
河水煮沸,鱼肉下锅。
我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随身带着的八角和辣椒——作为一个常年在山里跑的人,身上带点调料是基本生存法则。
很快,一股奇异的肉香味在阴冷的溶洞里弥漫开来。
这大鲶鱼虽然长得丑,但这肉煮熟了,居然意外的香,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就在我准备尝第一口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火候大了,肉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