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嗓子发干,我还是把气压稳,“这种话,她今天敢发,明天就敢拿去堵我爸妈的门。”
我妈的眼泪又往下掉,掉得急,像被这句“堵门”刺到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鼻音重得厉害:“那怎么办……她要是真有了——”
“真不真,去做鉴定。”我把手机抬起来,屏幕又亮了一下,“亲子鉴定就是抽血或口腔拭子比对DNA,白纸黑字。”
这句落下,我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沈知夏站在玄关,外套没脱,像随时准备再出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插话,只把门上那道链扣又拉了一下,动作很轻,却把屋里的气压托住了。
我点开转账请求,没按同意。
手指停在拒绝那一瞬,指尖发麻,像摸到冰。
“你回她了吗?”我爸问。
“回。”我说。
我当着父母的面打字,字不多,却每个都像钉子。
“钱不转。明天上午九点,带身份证到医院附近的正规鉴定机构做亲子鉴定。你要是说孩子是我的,就当场按流程走。你要是躲,就是诈骗。”
发送。
消息出去的一瞬间,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有人在胸口敲了下鼓。
我妈看着我,眼里全是害怕:“你别**她,她妈今天那样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的是她们。”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朝下,“我只是不给她们拿捏的口子。”
话说完才发现喉咙哑得厉害,咽了一下,咽得疼。
沈知夏把矿泉水递过来,瓶身冰得我掌心一缩。
喝了两口,水顺下去,胃里那团冰硬生生被压住。
手机立刻震起来。
一连串消息砸进来。
“你什么意思?”
“你敢让我去鉴定?”
“启明你别逼我!”
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没点开,先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再按下播放。
林婉哭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你今天当众拉着她走,我忍了……你现在还要我去鉴定?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肚子里要是出了事,你全家都别想安生!”
语音停下的那一秒,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我妈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我爸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沈知夏抬眼看我,眉心很浅地皱了一下:“她在铺垫。”
“铺垫什么?”我妈哽着问。
“铺垫一个‘你们逼她’。”沈知夏说完这句,呼吸很稳,像在说一条天气预报。
我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她在楼道里那句“你敢掀桌,我就敢站旁边”。
“你说你不是一个人醒的。”我压低声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知夏的眼神抖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她把相机包放到鞋柜旁,拉开拉链,拿出一张存储卡。
那张卡很小,躺在她指腹上像一粒黑色的籽。
“上一辈子。”她开口时停了一瞬,像怕说出口就碎,“你跪在台上,我没拦住。”
我喉结滚了一下,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
我爸听见“上一辈子”三个字,眉头猛地皱起,想开口。
我抬手示意他先别说。
沈知夏继续:“我拍到后台的照片。婚礼结束前,他们在储物间抱在一起。你那天没看到,我看到了。”
她把手机连上读卡器,屏幕亮起。
一张照片跳出来。
背景是酒店后场的灰墙,灯管发黄。
林婉的白纱被他掀起一角,许嘉豪的手扣在她腰上,脸贴得很近,像怕别人抢走。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一点点发冷,冷到指甲发青。
“这张在上一辈子,我没敢发出去。”沈知夏说,“你后面崩了,欠一身债,还被他们反咬。我把原图发给你时,你只回了我一句‘谢谢’,然后消失了。”
她说到“消失”两个字,声音轻了一下,像把喉咙里的石头吞回去。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全是汗。
“所以你也回来了。”我说。
沈知夏没否认,只抬眼看着我:“你今天敢当众退酒席,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这句落下,我胸口一阵发紧,呼吸短促了一瞬。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回来了?启明,你别吓你妈。”
我转头看着父母。
屋里灯光暖,可我妈的脸白得像纸。
“爸。”我说,“我不求你们信那些听起来离谱的。我只求你们信一件事——我不会再让她们踩着我们家过日子。”
我妈哽咽着点头,手却抖得更厉害。
我爸盯着我半天,没问“为什么”,只吐出一句:“你说怎么做。”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把我心里那团乱稳住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林婉的转账请求截图,又把她那条语音保存。
“她要玩‘孩子’这张牌,就让她把牌亮在桌面上。”我说,“明天见面只谈一件事:鉴定。”
沈知夏看着我:“她不会真去。”
“她会。”我把手机递给她,“你看她刚才的语音,她不是怕鉴定,她是怕我不按她的剧本走。”
沈知夏扫了一眼,轻轻吸了口气:“她要的是你慌。你一慌,就会掏钱,就会去哄,就会被拖回去。”
我点头,指腹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给一个号码发消息。
许嘉豪。
“明天九点,带身份证。她说孩子是我的,我让她做鉴定。你也来,别躲。”
发送。
发完那一瞬,手心发烫,像把火塞进了对方口袋里。
我爸看着我:“你找他干什么?”
“让他到场。”我说,“她今天敢在大厅哭,明天就敢在小区哭。只有把第三个人拽到台前,她才没法把戏全甩我身上。”
我妈吸了吸鼻子:“那他会来吗?”
我把手机放下,抬眼看向窗外。
楼下路灯亮着,风吹得树影一晃一晃。
“他不来更好。”我说,“不来,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来,就更容易露馅。”
说完这句,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咙还是涩。
沈知夏忽然轻声说:“还有一件。”
她把照片往下滑,又翻出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框里,许嘉豪发了一句:“别急,等你把房子弄到手,再说孩子跟谁姓。”
我盯着那行字,胸口猛地一沉,像被人一拳砸在肋骨上。
我妈看见“房子”两个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们真是……”我妈说不下去,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爸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畜生。”
我把截图保存到自己手机里,备份到云端。
云端就是网络存储,丢了手机也能找回。
做完这些,指尖才慢慢不抖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婉发来的文字。
“明天我可以去,但你必须先把产检费转了,不然我不保证我情绪稳定。”
我盯着那句话,笑了一声。
笑出来的瞬间,舌根发苦。
她终于把交易说出来了。
“回她。”沈知夏说。
我抬起手机,打字。
“你情绪稳不稳,跟钱无关。明天九点见。你要是敢再来我家门口闹,我会把你刚才那条语音发给你爸。”
发送。
按下发送的一刻,心跳又快了一下,像踩刹车时的顿挫。
我妈紧张地看着我:“你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我抬眼,“会不会更闹?”
我妈没说话,眼神里全是担心。
我把手放在她肩上,掌心贴到她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颤。
“妈。”我说,“闹也闹不过明天。明天把事钉死,她们就没台阶了。”
我爸站起身,去阳台把窗关紧。
玻璃合上的那一声“咔哒”,像给这一夜盖了个盖。
沈知夏也站起来,拎起相机包:“我明天跟你去。”
我看着她:“你不怕被他们缠上?”
沈知夏停了一下,抬眼:“上一辈子我怕过。怕到最后,照片也救不了你。”
她说完这句,呼吸微微急了一下,像把那口旧气吐出来。
我盯着她的眼睛,胸口那块硬石头像被人撬开一点缝。
“好。”我说,“你当见证。”
夜深了,屋里灯关了一半。
我躺在床上,手机搁在枕边。
屏幕一亮,是许嘉豪回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你别乱扣帽子,孩子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我看着这句话,指尖慢慢收紧。
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婉发来定位。
“明天九点,市妇幼门口咖啡店。你敢不来试试。”
我盯着那串地址,胸腔里那口气一点点沉下去,沉到胃里,冷得发痛。
好。
明天就去。
让她把“孩子”这张牌,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