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母亲做主即可
谢沉舟才叫空青把江芷衣带上来,便觉得不妥。
她还未出阁,如何能与外男共处一室?
况且,私心里,他不想任何男人看到江芷衣。
是以,他径直起身下楼。
沈观澜斜倚在后方的红木椅上,
“喂,成王那边的事儿还没谈完呢,你这么着急走什么?”
刚才美人惊鸿一瞥,他没看清,还想再看两眼呢。
谢沉舟未曾回头,只淡淡道,
“剩下的事儿,按你想的来即可。”
江芷衣走到一半,还未曾走到二楼,冷不防看到谢沉舟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着墨色锦衣,金冠束发,渊渟岳峙。
江芷衣这会儿心中正发着牢骚,冷不丁看到他,被吓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不打紧,却是险些撞上走在她身后的空青。
谢沉舟忙拉着她的胳膊,将人带进怀里,面色微沉,
“我就这么吓人?”
往后退什么?
江芷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哄人,
“表兄天人之姿,我喜欢还来不及,哪儿会害怕?”
前世纠缠数载,没有人比江芷衣更会哄谢沉舟了。
谢沉舟皱了皱眉,怎地比平时油嘴滑舌了许多?
但这话听着,倒勉强入耳。
刻着谢家族徽的朱轮华毂停在雁鸣楼前,空青放下脚蹬,谢沉舟率先上了车,而后朝着江芷衣伸出手,
“上来。”
江芷衣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而后上了车。
车内十分宽敞,铺设寸厚的羊绒地毯,云絮般绵软,踏之几无声息。
赤金丝线织就的蔓草纹样在毯面流转,与四壁镶嵌的温润玉板、垂落的雪青帘帷相映,织就一室隔绝尘嚣的华贵静谧。
车门刚刚关上,谢沉舟便是扯着江芷衣的手腕将她箍在了怀里,垂眸问她,
“不是说好了在家里等我,怎么出门了?”
江芷衣指了指身侧的几个包裹,面不改色的扯谎,
“无聊,想要出来转转,顺便给安儿买点东西。”
谢安,是姜赪玉三月前所生的那个孩子。
谢沉舟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她不说,他也没继续问下去,只道,
“下次出府,别独身一人,着人安排一辆马车,再不济,用我的马车。”
江芷衣脸上扬起明媚的笑,
“是,多谢表哥。”
用你的马车?
那不止我所有的行踪都让你知道了,连带着咱们两个这点儿见不得人的关系,都得摆在台面上去。
你娘和你奶奶还不得整死我?
谢沉舟看出了江芷衣的敷衍,点漆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寒意。
可下一刻,美人投怀送抱,她朝他吻了上来。
于是眸中寒冰融化,他心头的那口气儿顺了些许。
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腰身,谢沉舟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一吻。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国公府的侧门。
江芷衣逃似的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腿一软险些崴到脚。
什么清风朗月,什么君子端方。
呸,活脱脱色鬼投胎!
谢沉舟看着跑的跟兔子似的身影,不由得唇角掀起弧度,怎得总是这般不稳重。
待那人影从他的目光里消失,马车方才朝着国公府正门而去。
刚下马车,谢沉舟便是给母亲身旁的王妈妈请了过去。
云香居内,谢大夫人沈氏正拿着几个画像比对,见谢沉舟进门,连忙招呼他过来,
“琅琊王家有意与国公府结亲,崔家的女儿也到了适龄的年纪,你看哪个更好一些。”
自家大儿子怎么都好,只是已然及冠,房中连个通房都没有。
从前提起定亲的事儿,他总是以朝事繁忙为由推拒,这回他好不容易点了头,沈氏巴不得当即便是把事情给定下来。
谢沉舟对这事儿兴致缺缺,
“母亲做主即可。”
世家大族规矩重,养出来的闺秀多是贤良淑德,但凡门当户对的,都能当得了谢家宗妇。
于他而言,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谢家的族亲满意,少在他耳旁念叨即可。
见他事不关己,沈氏眉头微蹙,嗔怪道,
“是给你娶妻,又不是给我娶妻,你好歹看一眼,这可是日后要与你白头之人。”
听到白头二字,谢沉舟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讥诮。
在这布满枷锁的囚笼里,尽是利益得失,何来夫妻,又何来白头?
那丝情绪很快被他压下,再抬头他面目温润,
“母亲勿怪,孩儿忙于政务,谢家主母终归是常年在您眼前的,您合眼缘是最要紧的,孩儿只要她贤良淑德,能容得下人即可。”
听着这话,沈氏眉头一跳。
容得下人?
这世家大族的女儿哪一个拿出来不是贤良淑德,可若新婚燕尔就要抬侍妾进来,谁又会心里没个疙瘩?
自家儿子忽然提这么一句,莫不是身边已经养了人?
从前他一直推拒不愿成婚,这会儿忽然松了口,莫不是要为了哪个爬他床的小蹄子所以才.......
沈氏一下子在脑中补了一场大戏出来。
宠妾灭妻可是大忌。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谢沉舟却已经开了口,
“还有些案宗没看完,孩儿先告退了,母亲早些歇息。”
说罢,他便抬步离开。
沈氏看着谢沉舟的背影一时恍惚,她深吸一口气,
“王妈妈,去查一查,看看是哪个贱蹄子不要脸面,爬了大公子的塌!”
世家大族,过了明路的侍妾通房都无所谓,最忌不安分的主儿。
不管有没有这桩事儿,她都得查一查。
但愿是她多想。
谢沉舟从沈氏院里出来,刚回到自己所居的青竹院,便听到下人来报。
“公子,珍珑阁今日新收了一箱首饰,正是前些日子送到您这儿的。”
谢沉舟看着那描着金漆镶着犀角的螺钿首饰盒,点漆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火气,却是倏忽笑了。
怪不得忽然出门转悠,还投怀送抱,原是把他送她的珠子首饰尽数当了!
三千两银子,都不够买她发冠上的那枚鲛珠。
兰雪院,江芷衣刚把那三千两银票收好,躺在床上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只是刚灭了蜡烛,便听到秋葵的名字在门外响起,
“表姑娘,世子唤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