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承乾殿的龙涎香浓得让人窒息。沈青璃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
听着御座上的男人用她曾无比眷恋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判她父兄的死刑。
“吏部尚书沈崇文,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其子沈青锋,勾结边将,
意图不轨……着,革职查办,三日后……午门问斩。”最后四个字落下时,
沈青璃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脊椎寸寸碎裂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望向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她的夫君,大周的天子,赵胤。九龙冠冕下,
他的面容依然俊美如天神,只是那双曾对她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如同寒冬腊月冻结的深潭。“皇上,”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臣妾父兄……是冤枉的。”赵胤微微垂眸,
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
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证据确凿,铁案如山。”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皇后,
后宫不得干政,你逾越了。”“逾越?”沈青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眼中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赵胤,当年你只是先帝最不起眼的七皇子,
在冷宫与病母相依为命时,是我父亲力排众议,将我这个嫡女嫁与你为妻!
是我沈家倾尽财力,为你打点朝臣,铺平道路!是我兄长为你挡下三次暗杀,
背上至今未愈的刀伤!”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
指着御座上的人,一字一句,泣血般质问:“你登基之日,曾执我手,当着百官宗亲立誓,
‘此生不负沈氏,不负青璃’!如今才三年!才三年啊!你就是这般‘不负’的?
用我父兄的血,来染红你的龙椅,
来向那些忌惮沈家权势的老臣们‘证明’你的铁面无私、皇权独揽吗?!”“放肆!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德福尖声呵斥。赵胤抬手,止住了德福。他依旧看着沈青璃,
眸色深沉难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皇后沈氏,
御前失仪,禁足凤仪宫,无诏不得出。带下去。”两名身材高大的太监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沈青璃。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赵胤,
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着一起堕入地狱。“赵胤,”她被拖到殿门口时,
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声,“你会后悔的!我沈青璃,以我沈家满门鲜血起誓!
你一定会后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凄厉如鬼泣。赵胤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
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帝王应有的神情。
直到沈青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他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皇上……”德福小心翼翼地上前。“都退下。”赵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夕阳血色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映照着他半边晦暗不明的脸。他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大殿角落阴影处。
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查清楚了吗?”他低声问,
声音只有那阴影中的人能听见。“回主子,”一个低沉沙哑、几乎非人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那边’的人……已经渗透进天牢。沈尚书和沈将军……恐怕撑不过今晚。
”赵胤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意,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毕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务必……让他们活着走上刑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要他们……明正典刑。”“是。”阴影微微波动,随即恢复平静,
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赵胤重新闭上眼,抬手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
青璃最后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对不起,青璃。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但朕,没有选择。---凤仪宫。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恩宠的宫殿,
此刻如同华丽的坟墓。所有宫女太监都被驱离,
只留下沈青璃从沈家带来的、仅存的几个心腹。宫门被重重侍卫把守,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沈青璃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内殿,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过后,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三年,不,
是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十六岁嫁与当时还是落魄皇子的赵胤,住进那简陋的皇子府。
他握住她的手说:“青璃,委屈你了。他日我若得势,定将这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十八岁,先帝病重,诸王夺嫡,腥风血雨。她陪着他辗转周旋,替他挡下明枪暗箭,
在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握着他的手相互取暖。他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青璃,
若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二十岁,他踩着兄弟的尸骨登上皇位,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大婚那夜,他掀开她的盖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现在,
朕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保护你了。青璃,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唯一的妻。”唯一的妻?
沈青璃嗤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格外瘆人。第三章是了,
他是说过她是“唯一的妻”,可他也从未拒绝朝臣充盈后宫的提议。只是那时她傻,
以为他是迫于压力,以为他心里真的只有她。直到半年前,镇国公的嫡孙女林雪容入宫,
封为容妃,宠冠六宫。直到三个月前,林雪容被诊出喜脉,晋为贵妃,风光无限。
直到一个月前,她的父兄突然被罗织罪名下狱。直到今天……原来,所谓的“唯一”,
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他需要沈家势力时的甜言蜜语。如今他坐稳了江山,
沈家就成了功高震主、需要被拔除的眼中钉。而林家,手握兵权的镇国公府,
才是他如今需要倚仗、需要联姻巩固的新势力。那林雪容肚子里的孩子,
恐怕才是他期待的“嫡子”吧?那她沈青璃呢?她算什么?一块用过即弃的垫脚石?
一个碍眼的旧人?还有她那个……苦命的孩子。沈青璃的手,
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在她嫁给他第二年,
在她最满怀憧憬的时候。可那个孩子,在她腹中才五个月,就莫名其妙地流产了。
御医说是她体质孱弱,思虑过重。她信了,还因此深深自责,
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的骨肉。赵胤当时抱着痛哭的她,温柔安慰:“我们还年轻,
孩子还会有的。青璃,养好身子最重要。”现在想来,那温柔背后,是不是藏着冰冷的算计?
是不是他和林家,早就容不下沈家血脉的皇子诞生?
“呵……呵呵……”沈青璃低低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只是那眼泪,
是血红色的。她好恨!恨赵胤的薄情寡义,恨林家的步步紧逼,更恨自己的愚蠢!
恨自己竟然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一个野心家,一个魔鬼!“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她的陪嫁丫鬟碧珠红着眼眶冲进来,见到她状若疯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沈青璃猛地止住笑声,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血泪。再抬头时,
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冰冷与决绝。“碧珠,”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让你收着的那枚麒麟玉佩呢?”碧珠一愣,连忙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锦囊,
倒出一枚通体莹白、雕工古朴的玉佩。这是沈青璃及笄时,
她那位云游四方、神秘莫测的外祖父送给她的,说是危急关头,或可保命。沈青璃接过玉佩,
冰凉温润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那位据说与江湖、甚至与前朝隐秘势力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老人……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
在她心中迅速成型。第四章“碧珠,你怕死吗?”她问。碧珠“噗通”一声跪下,
重重磕头:“奴婢的命是**救的,此生愿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好。
”沈青璃将她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成了,
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败了……便是万劫不复。”“**吩咐!”沈青璃凑到碧珠耳边,
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出了一番话。碧珠听着,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开始发抖,
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夜,凤仪宫走水。火势起得突然而猛烈,
瞬间吞没了大半宫殿。宫人惊呼救火,乱作一团。守门的侍卫也被惊动,
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参与救火和维持秩序。混乱中,无人注意到,
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脸上带着烟灰血渍的娇小身影,跟着拾掇水桶杂物的宫人队伍,
悄无声息地混出了凤仪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凤仪宫的内殿寝宫,
在烧塌的房梁瓦砾之下,
发现了一具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衣着佩饰与皇后沈青璃无异的焦尸。尸身手中,
紧紧攥着一枚烧得变形、却依稀可辨是皇后凤印的金属块。“皇后娘娘……薨了!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前朝哗然。承乾殿内,赵胤听到德福颤抖的禀报时,
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殷红的朱砂,溅满了奏折,
也溅上了他明黄的龙袍,刺目如血。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慌。“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凤仪宫走水……皇后娘娘……未能逃出……”德福跪伏在地,
抖如筛糠。赵胤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压下。他踉跄一步,
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明明安排了人!他禁足她,
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暂时隔绝外界对她的伤害和利用!他怎么会……让她死?
第五章“摆驾……凤仪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昔日华丽典雅的凤仪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灰烬和皮肉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赵胤站在那片废墟前,
看着宫人抬出的那具盖着白布的焦尸,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有老嬷嬷颤巍巍地上前,呈上从尸身手中取出的那枚变形凤印,
以及几件未完全烧毁的首饰——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的残骸,
一只羊脂玉镯的碎片……都是他曾经赏赐给沈青璃的,她常戴的物件。
赵胤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焦尸和白布上,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指尖却在距离白布寸许之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终无力地垂下。“查!”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和杀意,声音如同地狱寒冰,
“给朕彻查!凤仪宫为何会突然走水?火势为何蔓延如此之快?宫中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查不出来,所有相关人等,提头来见!”“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德福和周围宫人吓得跪了一地。赵胤却仿佛听不见,他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回那焦尸前,
缓缓蹲下身。隔着白布,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和死亡的气息。
青璃……他的青璃……那个会对他笑,会为他忧,
会在他最艰难时握紧他手的女子……真的……就这么变成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因为他的一道禁足令?因为他的……猜忌和利用?“呵……”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嗤笑,
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悲凉。他处心积虑,算计一切,
以为能将所有人都掌控在手中。他以为暂时委屈她,将来总能补偿。却没想到,
命运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他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
缓缓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片未被火势波及的宫墙阴影下,
一双冰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的主人,
脸上涂着厚厚的烟灰,身上穿着最低等杂役的粗布衣服,身形瘦小伶仃。
正是“葬身火海”的沈青璃。第六章她看着赵胤蹲在“自己”的焦尸前,看着他颤抖的肩膀,
看着他眼中瞬间破碎的某种东西,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翻腾的恨意。
演戏吗?还是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真情”?都不重要了。从父兄被诬陷下狱的那一刻起,
从她看透他虚伪面具的那一刻起,从他间接害死她孩子的那一刻起,那个爱着赵胤的沈青璃,
就已经死了。死在凤仪宫这场大火里的,不过是她的一具皮囊,和那段愚蠢可笑的过往。
现在活下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赵胤,等着吧。你所珍视的皇权,
你所倚仗的林家,你所期待的皇子……我都会一样一样,从你手中夺走,碾碎。
就像你夺走我的一切那样。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转身,
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皇宫的丧钟,沉沉响起,一声接一声,
回荡在帝都的上空,宣告着大周皇后的“崩逝”。而真正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帝都往北三百里,岐山深处。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峭壁如削,人迹罕至。
而在最险峻的鹰嘴崖下,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口被藤蔓瀑布巧妙遮掩,
内里却别有洞天。此地,便是江湖最神秘组织之一——“隐麟”的北地总坛。
沈青璃——现在她有了新的名字,阿丑——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带她来的,
是那枚麒麟玉佩引出的接头人,一个被称为“影七”的沉默男子。他一路护送她至此,
将她交给总坛的执事“寒江先生”后,便如影子般消失了。
寒江先生是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若非身处此地,更像一位书院山长。
他查验过玉佩,又细细询问了沈青璃的身世遭遇,尤其是沈家获罪、凤仪宫大火的细节,
良久,才叹了口气。“老主人云游前曾留言,持此玉佩而来者,无论所求何事,
隐麟当尽力相助。”寒江先生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但沈姑娘,你要明白,
隐麟非慈善堂。我们所行之事,皆在刀尖舔血,与朝廷、与各方势力周旋,稍有不慎,
便是万劫不复。你要复仇,对付的是一国之君,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
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更险。”沈青璃——阿丑,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洗去烟灰的脸庞苍白消瘦,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第七章“先生,青璃如今,已是一无所有之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父兄冤狱待斩,
家族倾覆在即,自身‘已死’,仇人高居九重。除了这条从火海里捡回来的命,我别无他物。
难又如何?险又如何?纵是刀山火海,幽冥黄泉,只要能让我亲眼看到仇人付出代价,
我也敢闯。”寒江先生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
隐麟便接了你这份‘委托’。不过,隐麟有隐麟的规矩。第一,在此地,你只是‘阿丑’,
过往身份必须彻底埋葬。第二,想要隐麟倾力相助,你自身也需有值得相助的价值。
从今日起,你会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撑过去,你便是隐麟的自己人,
我们会全力助你达成所愿。若撑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要么离开,
自生自灭;要么,永远留在这岐山深处。”“我接受。”阿丑没有丝毫犹豫。训练,
从第二天便开始了,残酷得超乎想象。教她易容术的,
是一位面容慈祥、手指却异常灵巧的老嬷嬷,人称“千面婆婆”。
她要求阿丑在三天内熟记一百张不同面孔的骨骼肌肉特征,并能在半个时辰内,
用特制材料将自己伪装成其中任意一人,且需经得起近距离审视。
“易容非是戴张面具那般简单。”千面婆婆的声音温和,手下动作却毫不留情,
用特制的药水洗去阿丑脸上未到时辰便试图揭下的伪装皮,带来**辣的刺痛,
“需知人之面貌,源于骨相,成于肌理,动于神态。你要学的,是改骨易髓,是揣摩人心。
对着镜子,练!”阿丑的脸被药水**得通红,她却一声不吭,重新拿起工具,对着铜镜,
一点一点地调整颧骨的高度,下颌的宽度,眼角的细微弧度。她必须忘记自己是沈青璃,
忘记那张曾被誉为“京城明珠”的容颜,将自己彻底打碎,融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皮囊之下。
教她暗器与毒理的,是个阴郁瘦削、总是眯着一只眼的男人,代号“毒鹞”。
他的训练场设在一处布满各种陷阱和毒物的密林。阿丑需要在躲避暗箭、毒烟、瘴气的同时,
辨认出至少五十种常见毒草毒虫的特性与解法,
并能用最简陋的材料**出具有麻痹、致幻或伪装死亡效果的药物。“心要狠,手要稳,
眼要毒。”毒鹞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旧风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既决心复仇,便要摒弃无谓的妇人之仁。这根毒针,见血封喉,你试试,
能不能在三十步外,射中那枚铜钱的方孔。”阿丑的手臂因长时间保持投掷姿势而颤抖,
指尖被粗糙的毒针磨破,渗出血珠。她盯着远处那枚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铜钱,眼神空洞,
仿佛看到的不是铜钱,而是赵胤的心脏,是林雪容那张娇媚的脸。她深吸一口气,
手腕猛地发力——毒针化作一道细微的乌光,“叮”的一声轻响,颤巍巍地钉在了铜钱边缘,
未能穿透方孔。第八章毒鹞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留下冰冷的话语:“明日若还如此,
便去蛇窟待一夜。”阿丑咬紧下唇,默默捡回毒针,重新站定,抬起酸痛不堪的手臂。
最痛苦的,是体能和武技的训练。教习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铁石的女人,
名叫“铁姑”。她似乎不懂何为循序渐进,第一天便将阿丑扔进了瀑布下的寒潭,
要求她在激流冲刷下站足一个时辰。“连站都站不稳,如何杀人?如何自保?
”铁姑的声音比潭水更冷,“你的仇人是皇帝,是权贵,他们身边高手如云。
就凭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身子,恐怕连宫门百丈内都靠近不了,便已成了箭下亡魂。
”冰冷的潭水如同千万根钢针,刺穿着阿丑的每一寸皮肤,带走她仅存的热量。双腿麻木,
牙齿打颤,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被激流卷走。但每当这时,
脑海中便会浮现父兄在阴冷天牢中受苦的模样,浮现赵胤冷漠宣判的嘴唇,
浮现那具代替她葬身火海的焦尸……一股炽热的恨意便从心底最深处涌出,
硬生生逼退了刺骨的寒冷。她死死抠住水底滑腻的石头,指甲翻裂,鲜血混入激流,
转瞬即逝。她站住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铁姑面无表情地点头,她才眼前一黑,
瘫倒在潭边,咳出呛入的冰水。除了这些,
有潜伏、追踪、情报分析、各地方言、宫廷礼仪规矩……每天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且时常在深夜被各种突发训练惊醒。身体的疲惫和疼痛达到了极限,好几次,
阿丑在训练中直接昏厥过去。醒来时,往往发现自己被泡在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木桶里,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负责疗伤和调理的大夫是个哑巴,
只会用手势示意她喝下苦涩无比的汤药。也曾有过崩溃的瞬间。在又一次因毒理考核不合格,
被罚独自在满是毒虫的密室中过夜后,阿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肩膀剧烈地抖动,
却发不出一点哭声。眼泪,早在凤仪宫那场大火中,就流干了。现在支撑她的,唯有恨。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
递进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和两个硬邦邦的、却意外香甜的粗面馍馍。门外,
是铁姑那张依旧冷硬、却似乎柔和了一瞬的脸。“吃。”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便合上了门。
第九章阿丑怔怔地看着那碗姜汤,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她慢慢地伸出手,捧起粗糙的陶碗,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路暖到了冰封的心底。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仰头,
将姜汤一饮而尽,然后大口吃完了馍馍。抹了抹嘴,她重新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
就着门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毒鹞今日所教的、辨认毒物气息的法门。
她不能倒下去。她的命,是碧珠和那个不知名的宫女用命换来的。她的身上,
背负着沈家满门的血债。时间在近乎自虐的训练中飞快流逝。
阿丑以惊人的意志力适应着一切。她的皮肤变得粗糙,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痕,
身形却更加矫健灵活。眼神中的悲恸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
她学习易容,不仅改变外貌,更学习模仿不同身份之人的举止气度;她钻研毒理暗器,
思考如何将其与宫廷环境结合,做到无形无迹;她锻炼体魄武技,
目标明确——不是为了成为武林高手,而是为了在最关键时刻,
拥有搏命一击或脱身而走的能力。寒江先生时常会来观看她的训练,并不多言,
只是默默观察。偶尔,他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情报。“沈崇文、沈青锋父子,
已由刑部移交大理寺,三司会审定于下月初六。”一次,他看似随意地提起,
“皇帝似乎对此案催得很急。”阿丑正在练习用特制丝线操控一枚铜钱做出各种轨迹,闻言,
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铜钱偏离方向,撞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丝线,重新开始,只是嘴唇抿得更紧。“林贵妃有孕已近五月,胎象稳固。
镇国公府近日与几位边将书信往来频繁。”又一次,寒江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盏。
阿丑正在调配一种能让人产生轻微幻觉、口吐真言的香料,闻言,
手下精准地多加了半钱曼陀罗花粉。香气变得幽微而危险。第十章“皇帝近日罢朝三日,
据闻是偶感风寒,但宫中御医出入频繁,恐非小恙。另有传闻,皇帝暗中派遣密探,
在调查凤仪宫走水一事,似有疑心。”阿丑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看向寒江先生。
这是第一次,她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的、冰冷的嘲讽。
“他也会疑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寒江先生,又像是在问自己。寒江先生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你的基础训练,再有半月便可结束。届时,会给你第一个任务。
算是……对你学习成果的考核,也是复仇之路的起点。你,准备好了吗?
”阿丑将擦拭得锃亮的匕首缓缓归入特制的皮质鞘中,那鞘可以贴身隐藏,毫不显形。
她站起身,虽然衣衫朴素,甚至沾着训练时的尘土污渍,但身姿挺拔如松,
眼中沉寂的火焰再次燃起,冰冷而坚定。“随时可以开始,先生。
”---就在阿丑于岐山深处淬炼重生之时,千里之外的帝都皇宫,
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中。皇后的“丧仪”已按制举行,葬入妃陵(因是“戴罪之身”,
未入帝后合葬的皇陵)。但皇帝赵胤的状态,却让朝臣和后宫都感到不安。
他并未如一些人预料或期待的那样,
因沈家倒台、皇后“身亡”而轻松或急于巩固与新贵林家的关系。相反,
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阴晴不定。朝会上,时常走神,对待政务却异常严苛,稍有不顺,
便雷霆震怒。罢朝那三日,更是引发了无数猜测。后宫之中,林雪容虽因有孕而地位尊崇,
赏赐不断,但皇帝亲临她宫中的次数却明显减少了。即便去了,也常常心不在焉,
目光时而会飘向凤仪宫的方向,带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沉郁与恍惚。这日,
赵胤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德福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皇上,隐卫统领求见。
”赵胤执笔的手一顿,朱笔在奏折上留下一个红点。他放下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宣。
”一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进来,跪下行礼。
他是赵胤登基后亲自组建的隐卫首领,代号“玄一”,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凤仪宫的事,
查得如何?”赵胤的声音带着疲惫。玄一低头:“回皇上,臣等仔细勘察了火灾现场,
火源确系寝殿内烛台倾倒引燃帷幔所致。当时值守凤仪宫的太监宫女共二十七人,
其中八人死于火海,剩余十九人,经逐一审讯排查,
暂时未发现有人为纵火或渎职的明确证据。皇后娘娘……的尸身,经仵作和老太医反复查验,
确系成年女子,骨骼身形与娘娘相符,口中并无烟尘,应是先于火烧之前便已……窒息。
手中紧握的凤印残块和首饰残骸,也证实是娘娘平日所用之物。”听起来,
似乎真的是一场意外。一个被禁足、心灰意冷、或许还心存怨怼的皇后,在无人看顾的深夜,
不慎打翻烛台,引发大火,最终香消玉殒。赵胤沉默地听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真的是意外吗?
为何偏偏在沈家定罪、他刚将她禁足的时候?为何火势蔓延得那般快?
为何……他心中总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怀疑,挥之不去?“那几日,
可有可疑之人出入或靠近凤仪宫?”他不甘心地追问。玄一犹豫了一下:“大火当夜,
因救火混乱,宫人进出频繁,记录难免疏漏。不过……臣查到,火灾前一日,
曾有一个负责运送杂物的老太监,在凤仪宫后门与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有过短暂交谈。
但那小宫女据称是浣衣局的,当日送洗好的衣物至各宫,查对名录,确有此人,
火灾后也未见异常。”小宫女?浣衣局?第十一章赵胤的眉头紧紧皱起。
浣衣局是宫中最低等的奴婢聚集之所,人员庞杂,流动频繁。“那个小宫女,现在何处?
”“已在火灾三日后,因染急病,被挪出宫外安置,不久便病亡了。”玄一的声音更低。
病亡了?这么巧?赵胤的心猛地一沉。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青璃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里面是滔天的恨意和决绝。她那样刚烈的性子,
真的会选择如此“窝囊”地死于一场意外火灾吗?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
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如果她没死……如果她假死脱身……她会去哪里?她想做什么?复仇!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而急促:“给朕继续查!
查那个病死宫女的所有细节!查火灾前后所有出入宫禁的可疑记录!
查沈家是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力量或退路!活要见人,死……朕也要百分百的确认!
”“是!”玄一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皇上,还有一事。近日京中暗流涌动,
似乎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暗中打探沈家案子的细节,
尤其是……关于当年皇后娘娘小产一事的太医记录和宫中旧档。”赵胤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产……那是他心中另一根不敢触碰的刺。当时他根基未稳,需要林家支持,
对林雪容的某些小动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以为只是让青璃暂时失去孩子,
将来还能补偿。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如今,
竟然有人旧事重提?是沈家的旧部?还是……青璃她自己?“给朕盯紧!
”赵胤的声音冷得掉渣,“无论是谁在查,给朕揪出来!还有,加派人手,给朕盯紧天牢!
沈崇文父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
不能让他们‘被自杀’或‘病亡’!”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青璃真的没死,并且计划复仇,
那么她的父兄,很可能成为某些人急于灭口的目标,也可能成为……她行动的阻碍或诱饵。
玄一心中一凛,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臣明白!”第十二章玄一退下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赵胤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
他拿起一份奏折,是镇国公林莽为边关请饷的折子,言辞恭谨,却暗藏机锋。
林家……如今的权势,确实有些太大了。当初借助他们扳倒沈家,是否是在驱虎吞狼?
他又想起林雪容那张娇艳却日渐骄纵的脸,和她腹中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若在以前,
他会觉得那是巩固皇权、延续国祚的希望。可现在,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寒意和厌烦。如果……如果青璃的孩子能保住,
现在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会软软地叫他“父皇”了吧?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他用力按住胸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德福悄声进来,见他脸色不好,
连忙奉上参茶:“皇上,保重龙体啊。贵妃娘娘那边遣人来问,晚膳是否过去用?
”赵胤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参茶,恍惚间,
似乎看到另一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亲手为他炖煮羹汤的容颜。“告诉贵妃,朕政务繁忙,
不过去了。”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朕今晚……就歇在御书房。”“是。
”德福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赵胤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皇宫的夜晚,
总是来得特别早,特别沉。青璃,你到底……在哪里?是已经化为灰烬,长眠于冰冷的地下?
还是隐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用淬满毒液和恨意的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囚禁了她、也埋葬了她的宫殿?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明白,有些东西,
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有些债,一旦欠下,终究是要还的。只是他不知道,
追债的人,此刻正在岐山的寒潭中,一次次击碎倒影中的明月,磨砺着复仇的獠牙,
即将归来。岐山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刚过,山顶便已覆上薄雪。
鹰嘴崖下的溶洞内却温暖如春,数盏长明灯将宽阔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场中,
阿丑正与一名隐麟的普通成员进行最后一场对抗考核。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灰布劲装,
脸上是千面婆婆为她特制的、一张平淡无奇甚至略带雀斑的少女面皮,代号“十七”。
对手是个身材敦实、拳风刚猛的汉子,代号“岩牛”。岩牛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撞而来,
砂钵大的拳头直取阿丑面门。阿丑却不硬接,脚步轻灵一错,如同风中柳絮,
间不容发地避过拳锋,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一枚细若牛毛的乌光一闪即逝。
第十三章岩牛只觉得脖颈侧面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浑身的力气却瞬间泄了大半,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惊怒交加地瞪着阿丑。
场边观战的寒江先生微微颔首,旁边的铁姑抱着双臂,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用毒时机把握得不错,身法也有进步。”寒江先生点评道,“但出手仍不够果决。
方才你指尖藏有三枚‘醉蚁针’,为何只用一枚?若他习有硬气功,一枚未能穿透皮层,
你便已陷入险境。”阿丑躬身:“弟子谨记。”她走上前,给岩牛服下解药。
岩牛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十七妹子,你这手暗器,越来越刁钻了。
”三个月非人的训练,阿丑不仅撑了过来,而且以惊人的速度和韧性,
掌握了隐麟要求的基本技能。
惟肖地模仿数种不同身份之人;毒理暗器足以自保甚至进行隐秘攻击;体能武技虽不算顶尖,
但配合她灵活的头脑和狠厉的决断,已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
她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与隐忍,以及眼底深处永不熄灭的冰冷火焰,
让寒江先生等人看到了她复仇意志的坚定。“考核通过。”寒江先生宣布,“从今日起,
‘十七’正式成为隐麟北地支属‘暗羽’成员。”阿丑单膝跪地,行礼。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只是第一步,是她获得隐麟资源和支持的凭证。
“你的第一个任务。”寒江先生示意她起身,走到一旁石桌前,
上面摊开一张京城简图和几份密报,“目标:林贵妃的胞兄,林家嫡子,
现任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林晟。”阿丑瞳孔微缩,
看向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点——位于京城西市繁华地段的“醉仙楼”。“林晟此人,
性好奢华,尤爱美酒。每月十五,必会邀约三五纨绔,至醉仙楼雅间‘天香阁’饮酒作乐,
且不喜外人打扰,护卫通常只在楼下等候。”寒江先生手指点了点“天香阁”的位置,
“三日后,又是十五。你的任务是,混入醉仙楼,接近林晟,取得他随身携带的一枚私印。
那枚私印,是他与某些边将私下往来书信时所用,至关重要。”“取得私印后呢?”阿丑问。
“拓下印鉴,原物归还,不可打草惊蛇。”寒江先生看着她,
“此任务旨在测试你的应变、易容、潜入与获取能力。林晟虽是纨绔,但毕竟是林家嫡子,
身边不乏好手,醉仙楼也是龙蛇混杂之地。记住,只取印,不伤人,不留痕。若遇险,
以脱身为先,隐麟会有人在外策应。”阿丑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这是林晟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相貌、习惯、喜好、常伴友人的情况,
以及醉仙楼内外布局图。”寒江先生递过一叠纸张,“你有三日时间准备。需要什么辅助,
可找千面婆婆和毒鹞。”接下来的三日,阿丑几乎不眠不休。她反复研读林晟的资料,
记忆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在脑中模拟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千面婆婆根据林晟“喜好清纯娇俏类型”的癖好,
**了一张新的面皮——一个年约十六七岁、杏眼桃腮、带着几分天真怯意的卖唱少女模样。
毒鹞则提供了几种能让人短暂失神或产生愉悦幻觉的无色无味药物,
以及藏匿私印的巧妙方法。第十四章铁姑最后检查了她的体能和应急反应,
只丢下一句话:“记住,你是去偷印,不是去拼命。活着回来。”三日后的黄昏,
京城西市华灯初上,人流如织。醉仙楼作为京中有名的销金窟,更是灯火辉煌,丝竹悦耳,
脂粉香气混合着酒菜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后门的小巷,
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襦裙、怀抱一把略显陈旧的琵琶的少女,低着头,
怯生生地跟着一个满脸精明相的乐班班主,从侧门进入了醉仙楼的后院。少女眉眼精致,
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正是易容后的阿丑。“杏儿,机灵点,
今儿天香阁的贵客可是兵部林主事,伺候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班主低声叮嘱,
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算计。这个“杏儿”是他今日在街边“捡到”的孤女,
自称家乡遭灾,流落京城,弹得一手好琵琶,只要给口饭吃就行。这等上好货色,
正好拿来应付林晟那种喜欢新鲜雏儿的贵客。阿丑,或者说杏儿,轻轻“嗯”了一声,
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被带到后院一间狭小的厢房等候。透过窗缝,
可以看到前楼的天香阁,位于三楼最东侧,视野开阔,独占清静。
楼下隐约可见几个穿着便服、眼神锐利的汉子,应是林晟的护卫。约莫戌时(晚上七点),
一个醉醺醺的小厮跑来传话:“天香阁的贵客叫弹曲儿的上去!
”班主连忙推了杏儿一把:“快!好好弹!别出错!”杏儿抱着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