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后,她看到这个耳洞,勃然大怒:
“苏尘你疯了吗?打什么耳洞?!你本来就容易留疤!”
“你看看你的耳朵现在像什么样子!肿成这样,你不要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或许是她太刻薄了吗...
说到底,苏尘做什么都是苏尘的自由,自己没来由的关心或许反而束缚了他。
家长会结束时,太阳快下山了,人群嘈杂着散去。
陆笙收拾好东西走到后门。
苏尘还站在那里,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视线却垂落在地面上,显得有些紧绷。
陆笙走在前面,苏尘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苏尘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陆笙的脚后跟。
苏尘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又都没开口,最后才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声音有些干涩开口:“你今天没事吗?”
陆笙侧头看他:“什么事?”
苏尘抿紧了唇,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像是在探究陆笙是不是在装傻。
但他看见陆笙表情坦然,只好迅速移开目光,低声道:“……没什么。”
其实他想问:你没去表白吗,你和陈松怎么样了。
但他不敢问。
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也怕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苏尘跟着陆笙一步一步的走
陆笙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戴着耳钉的耳垂,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尘想问什么,“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有些那些事了。”
她声音放轻了些,但很坚定,以后不会有那些事了。
以后她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围绕在陈松身边了。
她承认自己是个傻瓜,用了自己和苏尘两个人的命,才明白这一点。
但这句话却让苏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陆笙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掠过苏尘的左耳。
那颗黑色的耳钉,在黄昏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微光
她突然觉得这个耳钉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她侧过身,看着苏尘。
苏尘的左耳垂红得不正常,那个黑色的圆点深深地陷在红肿的肉里,周围有一层半透明的干涸结痂。
和上一世一样,苏尘伤口不容易愈合,此刻的耳朵也高高肿起。
陆笙盯着看了几秒才确认。
苏尘耳朵上的这个样式的和陈松常戴的那枚一模一样,这一刻,陆笙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
这太奇怪了,这个款式简单,但比较特别,她只见陈松戴过。
这一模一样的款式,会是巧合吗?陆笙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耳洞打了多久了?”
苏尘低下头,把手揣进兜里:“没几天。”
说完这句话后,苏尘便不再开口。
陆笙察觉到他的情绪更加低落,也不没有继续询问。
只是苏尘的耳朵实在过于红肿,他一定没有好好保养,陆笙在心里想到。
“发炎了。”陆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担忧。
苏尘没说话,只是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脖子。
陈松因为民族的原因耳朵上一直有一枚黑色耳钉。
到了高三之后,陈松觉得耳钉会让他看起来不够“好学生”,就摘掉了。
但陆笙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苏尘面前夸过陈松那枚耳钉挺酷的。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成形:
这个耳洞……难道是因为她曾经夸过陈松打耳洞“挺酷”,所以苏尘在学陈松?
可是…为什么呢?
陆笙猜不到,她只是猜想觉得弟弟是个渴望注意,渴望耍酷青春期的小男生。
就像苏尘也永远想不通为什么姐姐会喜欢陈松一样。
苏尘一向关注陆笙。
早在陆笙刚和陈松接触时候,苏尘就开始观察陈松了,然而看来看去他也觉得陈松很普通。
陈松长得没有他帅,成绩也没有他好。
最后思来想去苏尘觉得,可能是因为姐姐喜欢他那枚耳钉。
因为戴耳钉很酷吗?苏尘实在不能理解。
但放学路过穿刺店的时候,镜子里的苏尘在相同位置多了个黑色光点。
针穿过软骨时他想起她指尖的温度,
上次碰他的耳垂是初二发烧,她试体温。
现在这里只会分泌组织液和轻微的溃烂
挺好。
-
两人回到那个狭小却收拾得整齐的出租屋。
看到熟悉的地方,陆笙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这是妈妈租的,一套二的户型,她和妈妈住一间大一点的卧室房,弟弟一个人住那个小书房。
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多的占据了她不长生命的三分之二。
然后高考之后她就很少再回来。为了留在大城市,陆笙几乎拼尽全力。
为了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为了让妈妈不在辛苦工作。
她在很多地方都待过。大城市十几平方的出租房,到后来几十平的公寓都住了。
但没有这个有着她和妈妈还有小苏尘的回忆的地方让她快乐。
陆笙放下书包,很用力的吸了一口房间的味道,眼睛突然变得有些酸涩。
她凭着直觉找到了放药的地方,拿出酒精、棉签和红霉素软膏。
苏尘走在后面,不太清楚陆笙要做什么,只是呆呆的站着。
他感觉姐姐今天有点奇怪。
陆笙搬来一个小凳子让苏尘坐下。然后走到坐在小凳子上的苏尘面前。
“头偏过去一点。”她的语气平静如常。
苏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耳洞发炎了,需要处理。”陆笙迎着他的说:“不然会感染,更疼,也可能留疤。”
苏尘没动,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陆笙的意图。
陆笙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
“苏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不会骂你。”
苏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打耳洞是你自己的事。”陆笙继续说道,拧开了酒精瓶盖,“但我不想你因为发炎难受。帮你消消毒,好吗?”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好几秒,也许是更长的时间,苏尘才缓慢地将头偏了过去,将那红肿不堪的左耳暴露在她眼前。
陆笙皱着眉看着苏尘的耳朵,清澈或淡黄的液体从耳洞渗出。
整个耳垂红肿的大了一圈,这一看就知道很疼。
但陆笙没有看见苏尘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陆笙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签。
冰凉的触感碰到滚烫的耳垂时,苏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耳洞周围的分泌物,涂抹上清凉的药膏。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棉签细微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