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是李青。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脚上一双帆布鞋,鞋边已经开胶。
看起来营养不良,面色有些蜡黄,但五官很清秀,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只是此刻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姐……姐夫。”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拘谨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妈……我妈让我来找你……去……去领证。”她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上一世,我和李青的交集不多。只知道她高中毕业就辍学打工,供李雪上大学。
王桂芬母女对我敲骨吸髓的时候,她似乎也劝过,但人微言轻,根本没人听她的。
后来我家破人亡,就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她也是这个病态家庭的受害者。
“户口本带了吗?”我问。
她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陈旧的户口本。
“走吧。”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带着她直奔民政局。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到了民政局,办手续的人不多。
我们很快就填好了表格,拍了照片。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递到我们面前时,李青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看着结婚证上我们的合照,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她的人生,就这样被她母亲用三十万给卖了。
而买家,还是她未来的姐夫。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着手里这本结婚证,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和李雪领证,结果却是一场空。
这一世,我却以这种荒唐的方式,和一个陌生的女孩结了婚。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那个……”李青忽然小声开口,“证领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似乎觉得,完成了任务,就可以摆脱我了。
我看了她一眼:“走?去哪?”
“我……我回厂里上班。”
“从今天起,你是我老婆。你觉得,你还能去哪?”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被我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我,不敢说话。
“跟我回家。”
我说的家,是我父母的家。
那是一套老旧的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被我妈收拾得干干净净。
上一世,这套房子最后也被周强和李雪设计骗走,害得我父母晚年流离失所。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带着李青回到家,我爸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们以为我今天是要带李雪回来,特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看到我身后的李青,他们都愣住了。
“小超,这位是?”我妈擦了擦手,疑惑地问。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我拉过李青,平静地宣布,“这是我媳妇,李青。我们今天刚领证。”
“什么?!”
我爸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妈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拉过我。
“小超!你胡闹什么!你的新娘不是李雪吗?怎么变成她妹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隐瞒,将昨天王桂芬如何逼迫我,如何提出让李青顶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当然,我隐去了李雪和周强合谋骗钱的真相,只说是王桂芬贪得无厌。
听完之后,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妈也气得眼眶通红,拉着李青的手,看着她身上寒酸的衣着,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妈……孩子,你受委屈了。”
李青没想到我父母是这种反应,她愣愣地看着我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从小到大,王桂芬对她非打即骂,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
“不……不委屈。”她摇着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妈心疼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爸妈。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最担心的就是父母无法接受李青。
好在,我的父母都是善良淳朴的人。
“爸,妈,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李家的事,我会处理好。”我沉声说道。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小超,你真的想好了?这家人,就是个火坑啊。”
“爸,你放心。”我看着他,眼神坚定,“以前是他们把我往火坑里推,现在,轮到我把他们踹下去了。”
我的话,让我爸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也变得……陌生了。
安抚好父母,我带着李青进了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李青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以后,你就住这里。”我说。
“那……那你呢?”她小声问。
“我睡沙发。”
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我心里有些好笑。
这个傻姑娘,还真以为我娶她,是图她什么吗?
“过来。”我朝她招了招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了我面前。
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她。
“拿着,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再穿这些破烂了。”
李青看着我手里的钱,吓得连连后退。
“不……我不要!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是我老婆,花我钱天经地义。”我把钱硬塞进她手里,“还是说,你觉得你那吸血鬼妈给你留钱了?”
提到王桂芬,李青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她辍学打工好几年,所有的工资,都被王桂芬以各种名义搜刮得一干二净。
她身上,可能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去吧。”我推了她一把,“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李青捏着那几百块钱,手心都在冒汗。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我拿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周强发来的。
“你是谁?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笑了。
鱼儿,上钩了。
下午,我带着换了一身新衣服的李青出了门。
她穿上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虽然只是商场里最便宜的打折款,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纯可人。
她显然很不习惯,一路上都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裙角。
“我们要去哪?”她小声问。
“去见一个老朋友。”
我带她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周强。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但此刻,他正烦躁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张超?怎么是你?”
显然,他没想到给他发短信的人会是我。
“怎么,很意外?”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顺便把李青按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周强的目光在我和李青之间扫了扫,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这位是?”
“我老婆,李青。”我淡淡地介绍道。
“你老婆?”周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张超,你不是要和李雪结婚了吗?怎么换人了?娶了她妹妹?你可真行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我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懒得跟他废话,直入主题,“短信你看到了。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我都知道些什么吧?”
周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以为你把李雪耍得团团转,其实,你才是那个被耍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雪和她妈,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她们从我这里骗了三十万,说是给她姐还高利贷。这笔钱,现在应该在你手上吧?”
周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只有他和李雪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们跟你说,这笔钱是用来给你创业的。等你公司做大了,就踹了我,然后你们双宿双飞。”我继续说道,“听起来,计划很完美,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