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出租楼,外面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而是属于这个城市的人间烟火气。
我活过来了。
我真的活过来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我快步走向街角的彩票店。
店里人不多,老板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他。
“机选五注。”
我没有直接报出那串数字。
一来,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注目。
二来,我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前世的我,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靠着所谓的“技术”和“运气”赢钱,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我要让“运气”真正站在我这边。
老板收了钱,很快打出了五注彩票。
我接过彩票,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串我烂熟于心的号码,赫然就在第三注。
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即将中奖的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改变命运的紧张和肃穆。
这薄薄的一张纸,是我救赎的船票。
从彩票店出来,我没有立刻回家。
苏皖现在肯定还处在震惊和不安中,我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消化。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去了附近最大的菜市场。
前世,我从没踏足过这种地方。我觉得这里又脏又乱,充满了小市民的斤斤计较,拉低了我的“身份”。
可现在,闻着空气中各种食材混合的气味,听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才是生活。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卖鸡的摊位。
“老板,来一只老母鸡,要会下蛋的那种。”
老板打量了我一眼,手脚麻利地从鸡笼里抓出一只,称重,宰杀,处理。
我付了钱,拎着处理好的鸡,又去买了些红枣、枸杞和一些新鲜的蔬菜。
苏皖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得很,必须要好好补补。
前世的我,别说给她炖鸡汤了,连她坐月子的时候,都逼着她给我洗衣服做饭。
我**不是个东西。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出租屋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苏皖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睡熟的乐乐,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手边,放着我给她的那沓钱,一分没动。
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看我,眼里又蓄满了戒备。
当她看到我手里拎着的东西时,愣住了。
“你……你买这些做什么?”
“给你炖汤。”
我把东西放到那张破旧的小桌上,言简意赅。
然后,我走进那狭窄、油腻的厨房,开始处理食材。
厨房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煤气灶,锅碗瓢盆都蒙着一层油垢。
我皱了皱眉,前世的我从不进厨房,苏皖一个女人家,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操持家务,根本没时间彻底打扫。
我打了盆水,找了块抹布,开始清洗。
苏皖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呆呆地看着我。
看着我卷起袖子,把油腻的灶台擦得锃亮。
看着我把鸡块焯水,撇去浮沫。
看着我把红枣、枸杞和鸡块一起放进砂锅,加上水,用小火慢慢炖着。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戒备,到困惑,再到一丝茫然。
她完全看不懂我了。
我也没打算解释。
汤炖上之后,我走出厨房,对她说:“你看着火,我出去一趟。”
苏皖下意识地问:“去哪?”
问完,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立刻低下头,小声说:“你……你早点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这一次,我是去找我那个“好妹妹”——李娟。
前世,就是她,怂恿我把苏皖的嫁妆,一台缝纫机,给卖了换赌资。
也是她,在苏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当着外人的面,骂苏皖是“不下蛋的鸡”、“扫把星”。
苏皖带着乐乐跳江后,她没有半点悲伤,反而第一时间跑来,翻箱倒柜地找苏皖留下的遗物,嘴里还念叨着:“这城里人就是娇贵,屁大点事就寻死觅活的,真是晦气!”
这笔账,我记了一辈子。
现在,是时候跟她好好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