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她爸把喇叭搬到我公司门口
我带我爸妈去吃饭那天,天冷得像铁。
火锅店门口的玻璃起了雾,我妈把围巾往我脖子上又绕了一圈,手指碰到我喉结时停了一下。
“你这两天怎么瘦了?”她皱着眉,“是不是没睡好?”
我把她手轻轻按下去,笑了一下。
“忙,没事。”
我爸在旁边没说话,拎着一袋橘子,指节冻得发红。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那点担心没藏住,却也没问。
上一世他问过。
问到最后,问出一句“要不算了”,我当场就跟他吵了。
这次我不想让他再开口。
锅底端上来,红油一翻滚,香味冲得人鼻尖发热。
我妈夹了第一块毛肚递到我碗里,声音压得很轻。
“东西拿回来就好。人不合适,咱就换。”
这句“换”听得我胸口一松,像有人把我肋骨里卡了很久的一口气**。
我点头,筷子却在碗边停了一下,指尖有点发麻。
“妈,等过年我带你们出去玩。”
我妈愣了愣,眼睛立刻亮了,又很快收回去,嘴上还要逞强。
“出去玩什么,花那冤枉钱。”
我爸咳了一声,把橘子袋放到椅子边。
“你妈想去海边很久了。”
我妈瞪他一眼,脸却红了。
我正要接话,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震得很凶,像有人不耐烦地敲门。
我瞥了一眼屏幕。
同事群里,跳出一条链接。
标题写得很大:“某公司男员工退婚抢走三金,女方一家被羞辱!”
下面还有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我指尖一冷,刚夹起的肉掉回锅里,溅起一点红油,烫到手背,我抽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疼,只是麻。
我妈看见我脸色变了,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把手机扣住,喉咙干得发紧,吞了一下才开口。
“工作上的事。”
我爸把茶杯推过来,声音沉。
“先吃饭。”
我点头,硬把那口气压回去。
肉吃在嘴里没味,辣油反而把舌尖烫得发木。
我没再看手机,只陪他们把这顿饭吃完。
送二老回家后,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风从楼道口灌出来,吹得我眼眶发酸。
我把手机解锁,点开视频。
画面明显被剪过。
只留了我合上戒指盒那一声“啪”,留了我那句“你们要的太多,我给不起”,后面接着她妈的哭声,再加一段旁白——不知道谁配的,声音故意压低,像在讲罪证。
“现在的男人真狠,退婚还抢东西。”
我盯着屏幕,肩胛骨像被一只手按住,按得我呼吸都慢了半拍。
上一世他们也干过类似的事。
先把我钉成“负心汉”,再逼我“补偿”他们的面子。
我闭了闭眼,指腹按住眉心,眼前闪过她扣手机的动作,闪过“阿昊”的名字。
这一次,我不躲。
我给老宋打了电话。
宋骁接得很快,背景里是键盘声。
“看到群里那玩意了?”
我“嗯”了一声,喉咙还有点紧。
“你帮我个忙,去昨晚那家饭店,把走廊和包间门口的监控要一份。钱我出。”
“我去。”老宋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你别冲动,别跟他们正面干架。”
“我不打架。”
我说完这句,胸口慢慢热起来,像有一团火被我捂住了。
“我就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进公司时,前台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有人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里,两个实习生站在我旁边,小声嘀咕。
“就是他吧?”
“视频里那个。”
我没转头,只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数字从一层一层往上走,我的心跳却很稳,稳得像被钉在胸腔里。
刚到工位,张经理就把我叫进会议室。
张立强把门关上,脸色很难看。
“周野,这事儿怎么回事?人家在网上@我们公司了,HR那边都收到邮件。”
我坐下,手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木纹,冰凉的触感把我最后一点躁意压住。
“剪辑造谣。”
我把昨晚的截图点开,推过去。
“他们提加名、彩礼先转、车写名。我不同意,就退婚。视频只截了我合盒子那段。”
张立强皱着眉,看完之后长长吐气。
“你昨晚怎么不跟我说?”
我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昨晚我在陪爸妈吃饭。”
张立强怔了怔,眼神软了一点。
“现在怎么办?”
我把手机收回来,抬眼看他。
“我需要公司这边别先入为主。我会给出完整证据,也会保证不在公司闹事。”
这句话说出口,我喉结滚了一下,口腔里还是干。
张立强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去找林妍,她在HR办公室。你把材料准备好。”
我推门出去,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刚走到HR那层,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我听见外头有人吵。
声音像铁皮摩擦一样尖。
“周野呢?让他出来!”
我脚步一顿。
下一秒,我看见陈桂芬站在前台边上,手里还拎着一个扩音喇叭,脸涨得通红。
许建国站在她旁边,背挺得很直,像来讨债的。
还有许棠,戴着口罩,眼睛却红着,像刚哭过。
前台小姑娘手足无措,声音发抖。
“阿姨,您别这样,您要找人请预约……”
“预约?”陈桂芬把喇叭往桌上一拍,“我找我女婿还要预约?你们公司包庇他骗婚,知道吗!”
那句“女婿”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我胸口抽了一下,呼吸短了一瞬,指尖却更冷静了。
我走过去。
许棠先看见我,她的肩膀明显一抖,像还想装委屈,又不敢太靠近。
“周野。”她把口罩扯下来,声音哑,“你别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胃里一沉。
她说“别闹”,像我才是闹事的人。
我没接她的话,只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点亮,录音键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来公司做什么?”
许建国往前一步,眼神像刀。
“做什么?讨个说法!你退婚可以,把我们家脸往地上踩,你就得赔!”
他说“赔”字时,下颌绷得发紧。
我听见自己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
陈桂芬立刻接上,喇叭对着我,声音震得前台玻璃都在响。
“你抢走三金,还威胁我们棠棠!我们要报警!我们要曝光!”
“曝光可以。”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把喇叭的回音压住了一点。
“你们先把要求说清楚。要我赔多少?为什么赔?”
陈桂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让她当众开价。
许建国咬着牙,像觉得这种话丢人,却又不得不说。
“五十万。”
他把“五十万”吐出来的时候,我的后槽牙轻轻咬紧,舌尖顶住上颚,才没笑出声。
“五十万,”我重复一遍,语气很平,“赔什么?”
许建国眼神一闪。
“名声损失。”
这四个字落地,我胸口那口气一下变热,像有火顺着血管窜上来。
我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咙,吞了一口唾液,把火压下去。
“你们要我赔五十万名声损失。”
我把录音界面亮给他们看。
“我录着。你们确认?”
陈桂芬瞬间慌了,伸手就要抢我手机。
我往后一退,避开她的手,袖口擦过她指尖,她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更难看。
“你录什么录!你还想威胁我们?”
“我不威胁。”
我盯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喇叭上。
“你们拿喇叭到我公司门口,这叫威胁。”
许棠终于开口,声音发抖。
“你别这样,你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爸妈看就行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她说完,眼睛眨得很快,像在忍眼泪。
我盯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很荒唐。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把家里人的贪婪说成“讲道理”,把我的反抗说成“闹”。
我轻轻吸了口气,胸口沉下去。
“你们要证据,我给。”
我点开截图,把昨晚的通知栏截图放大。
“阿昊是谁?”
许棠的脸“唰”地白了。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手机,动作快得像被捉了现行。
许建国皱眉,看向她。
“什么阿昊?”
许棠嘴唇发抖,没说话。
陈桂芬立刻挡在她前面,像护崽一样。
“你别转移话题!你要是问心无愧,就把三金还回来!”
我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说我抢走三金吗?”
我抬起手,掌心摊开。
“你们要不要查查你们朋友圈,昨天晚上你们女儿把三金亲手递给我了。”
许棠眼神闪烁,咬着唇。
许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像意识到他们昨天退回了东西,今天再喊“抢”站不住脚。
就在这时,林妍从HR办公室出来。
林妍挽着头发,穿一身灰色西装,走路很快,脚跟敲在地面上,利落干脆。
她先看我一眼,再看向前台,眉头皱起。
“几位,麻烦保持安静。这里是办公场所。”
陈桂芬把喇叭一举,冲着林妍。
“你是管事的?你们公司的人骗婚!我们要你们给说法!”
林妍没后退,只把下巴抬了一点。
“公司不干涉员工私人纠纷。但你们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办公,我们会请物业和保安处理。”
许建国把手一摆,像还想端家长架子。
“我们找周野,跟你没关系。”
林妍看向我,眼神很稳。
“周野,去我办公室。其他人请离开。”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秒,声音更冷。
“不离开,我们报警处理扰乱秩序。”
“报警?”陈桂芬像被踩到尾巴,“你报啊!我也报!我看谁怕谁!”
她把喇叭往自己嘴边一凑,刚要喊。
我抬手,按住她的喇叭口。
动作不重,却把喇叭的方向压低了。
喇叭的塑料边硌到我指节,我指尖一痛,反而更清醒。
“报警可以。”
我看着许建国。
“你刚才说五十万名声损失,再说一遍,我当场给警察听。”
许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
他的眼神闪了,像终于意识到,这个场合不是他们家饭桌。
许棠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哽着。
“周野,你非要这样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听见“以前”两个字,胸口像被轻轻捅了一下。
我把手收回,指尖贴着裤缝,指节用力到发白。
“以前我傻。”
我说完这句,喉咙发紧,吞了一口唾液才继续。
“现在不傻了。”
林妍没多话,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跟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吵闹。
我刚坐下,老宋的消息就弹出来。
“监控拿到了。走廊、包间门口都有。对方在店里吵的话也录进去了。”
我盯着那行字,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林妍把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是公司邮箱里收到的一封投诉信,标题写得很夸张。
“贵司员工骗婚、威胁女方,要求开除并公开道歉。”
林妍看着我。
“你想怎么处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点开录音。
“我不想公司掺和。但我不接受被造谣,也不接受他们拿公司当施压工具。”
我停了一下,胸口起伏,压住那点火。
“我给你完整证据,证明他们剪辑造谣、上门索赔。”
林妍点头。
“你把材料发我。我会做备份。”
她抬眼,语气很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