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明天你去派出所。"楚厌离把排骨夹进自己碗里,眼皮都没抬。
"就说林小雅店里的钱是你拿的。""反正你年纪大了,也判不了几年。"我捏着筷子的手,
稳得不像话。心脏却在肋骨后面狂跳。跳得我耳朵里嗡嗡响。上一秒,
我还在冰冷的海水里下沉。水灌进肺里,像烧红的刀子。推我下去的,
就是眼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楚厌离。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
为了她的好闺蜜林小雅能顺利出国,她需要一大笔钱。我的保单,值八十万。
她亲手调换了我的降压药。又在我头晕栽进海里时,拦住了想救我的游客。"别管了,
我妈有精神病,发病了就想死,救上来还得跳。"海水吞没我之前,我只听到这句。现在。
我重生了。回到了楚厌离逼我去替林小雅顶罪这一天。前世,我去了。顶着“小偷”的污名,
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林小雅拿着我“偷”给她的五万块,开了更大的店。
楚厌离挽着她的胳膊,亲亲热热逛街。“终于甩掉那个老包袱了。
”“以后咱们姐妹一起过好日子。”而我的丈夫周铭,被活活气到脑溢血。
死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家散了。我出狱后,楚厌离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存款。
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我像个乞丐一样,在陌生的城市流浪。最后,
被她骗到海边……“妈?你聋了?”楚厌离不耐烦地用筷子敲碗。“跟你说话呢!
”“明早九点,别磨蹭。”“小雅说了,只要你认了,她不会亏待你,出来给你五千块。
”我放下筷子。陶瓷碰到玻璃桌面,清脆一响。“我不去。”空气凝固了。楚厌离猛地抬头,
像看个怪物。“你说什么?”“我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去派出所。
”“更不会替林小雅顶罪。”楚厌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疯了?
”“小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店里丢钱,是因为监控坏了!现在只有你去顶一下,
这事才能过去!”“不然她就要被抓了!”我扯了扯嘴角。“她偷拿收银台的钱去赌,
输光了。”“现在窟窿填不上,急了?”楚厌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小雅才不是那种人!”“你不帮是吧?”她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冰冷又怨恨。“行!萧寒晞,你别后悔!”“以后我结婚,你别想上台!
”“你老了瘫在床上,也别指望我给你端一口水!”这些话,前世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
现在听,只觉得可笑。“楚厌离。”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从今天起,你的事,
跟我没关系。”“你结婚,不用通知我。”“你老了瘫了,
也自有你‘最好的朋友’林小雅管你。”楚厌离愣住了。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你吃错药了?”我站起身,不想再看她那张酷似我早逝闺蜜的脸。当年,
她妈生下她就大出血走了。临终前,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
“寒晞……孩子……托付给你了……”“求你……把她当亲生的……”我答应了。二十年来,
掏心掏肺。工资一大半花在她身上。自己穿几十块的衣服,给她买上千块的裙子。
周铭有怨言,我就跟他吵。“她没妈了!我得加倍疼她!”结果呢?养出个吸血的毒蛇。
“我的药,以后我自己管。”我丢下这句,转身进了卧室。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恨。是憋屈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怒。门外,
传来楚厌离气急败坏的尖叫。“萧寒晞!你有种!”“你给我等着!”接着是摔门声。
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我走到窗边。看着楚厌离怒气冲冲跑下楼的背影。那么决绝。
没有一点留恋。前世,我追出去,在小区门口拉住她。苦苦哀求她别生气。
承诺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她甩开我的手,骂我“窝囊废”。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找林小雅了。
现在。我只觉得那个追出去的身影,蠢得可怜。手机震动。是周铭。“寒晞,
厌离给我打电话,又哭又闹,说你不管她了?”“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疲惫又无奈。
这二十年,夹在我和楚厌离之间,他受够了夹板气。“老周。”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都被骗了。”“楚厌离,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终于知道了?”我愣住:“你……”周铭苦笑。“你以为我真傻?
”“你给她买的那些奢侈品包包、衣服,发票都在抽屉里。”“她转手就挂二手网站卖了。
”“钱,都进了林小雅口袋。”“还有,她大学四年,我按月打的生活费,
比普通孩子多一倍。”“可她宿舍同学告诉我,她天天在食堂啃馒头咸菜。”“钱呢?
”“林小雅在朋友圈晒新款手机,晒旅游照片的时间,跟你打钱的日子,分毫不差。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原来,全世界都看清了。只有我,蒙着眼。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喉咙发紧。周铭叹气。“早说?”“我说她一句不好,
你能跟我吵三天。”“寒晞,心不是一天凉的。”“我们这二十年,就围着她一个人转了。
”“够了。”最后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我心口。前世,周铭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他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为了一个养女,毁了我们的家?“老周,”我声音发涩,“对不起。
”周铭顿了顿。“说这个干嘛。”“你……真下定决心了?”“嗯。”“不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重来一次,还能再走老路?”电话那头,传来周铭长长一声呼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家里的事,你做主。”“需要我做什么,说话。
”心里那块冰,裂开一道缝。涌进一点温热的泉。“有件事,真需要你。”“你说。
”“楚厌离二十岁生日,我送她的那套小公寓,你还记得吗?”市中心,七十平,精装修。
花光了我们当时所有的积蓄,还贷了款。房产证写的楚厌离名字。美其名曰,
给她的“嫁妆”。她转手就让林小雅住了进去。“记得。怎么?”“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
”“我要拿回来。”第二天。阳光刺眼。我坐在市中心星巴克最角落的位置。对面,
是周铭介绍的张律师。干练,精明,眼神锐利。“萧女士,
您确定要收回赠与楚厌离**的房产?”“赠与合同上,并没有附加赡养义务条款。
”“您收回的难度很大。”我搅动着冷掉的咖啡。“不是赠与。”“是保管。
”张律师挑眉:“保管?”“对。”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推过去。“这是过去十年,
我的银行流水。”“每一笔给楚厌离的转账,生活费、学费、衣服鞋子包包……都标红了。
”“总计六十七万八千三百块。”“这是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贷款合同,
以及所有还款记录。”“首付三十万,贷款四十万,每月还款两千八百六,共五年,
总计十七万一千六百块。”“全部,由我和我丈夫周铭支付。”“楚厌离本人,
没有为该房产支付过一分钱。”我顿了顿,看着张律师的眼睛。“房子写在楚厌离名下,
是基于亲情关系的信任托管。”“并非无条件赠与。”“现在,这种信任基础,
已经彻底破裂。”“楚厌离不仅毫无感恩之心,还伙同他人,企图胁迫我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昨天她要求我顶罪的录音,在这里。”我点开手机。楚厌离尖利的声音传出来。
“……明天你去派出所!就说林小雅店里的钱是你拿的!……小雅说了,只要你认了,
出来给你五千块……”张律师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录音……”“合法来源。
”我关掉手机,“家里客厅的监控,自动同步云端。她不知道有这功能。
”张律师拿起那些单据,一张一张,看得非常仔细。时间一点点过去。咖啡店里的音乐轻柔,
却压不住我擂鼓般的心跳。成败在此一举。终于。张律师放下最后一张纸。
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证据链很完整。”“信任基础破裂这一点,有录音佐证,可以成立。
”“萧女士,这官司,能打。”“而且,赢面很大。”我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麻烦您了。”“尽快。”张律师效率极高。第三天,
法院的传票就送到了林小雅住的那套公寓。同时送达的,还有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要求楚厌离及其“相关人员”(林小雅)在七日内腾退房屋。楚厌离的电话,
是在当天下午四点打来的。歇斯底里。“萧寒晞!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告我?!
凭什么收回我的房子!”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自己慢悠悠地修剪阳台的绿萝。“凭那房子每一块砖,都是我跟你爸的血汗钱。
”“凭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不配住。”“楚厌离,通知你一声,房子下个月要卖了还债。
”“你和林小雅,尽快搬出去。”“我的东西,也麻烦你打包好,送到小区门卫室。
”“少一件,我报警。”“你——!”她气得说不出话。电话那头,
传来林小雅柔弱又委屈的啜泣。
”“阿姨生气是应该的……”“我们……我们今天就搬走……”楚厌离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
“凭什么搬!这是我的房子!”“萧寒晞!你不就是想逼我回去认错吗?”“我告诉你!
没门!”“我就不搬!有本事你让警察来抓我啊!”我咔嚓剪掉一片发黄的叶子。“行。
”“那就法庭见。”“对了,记得按时出庭。”“缺席审判,对你更不利。”挂断。拉黑。
一气呵成。世界清静了。周铭下班回来,带回一个牛皮纸袋。“喏,你要的东西。
”里面是楚厌离从小到大的各种“获奖”证书。钢琴比赛参与奖。英语演讲鼓励奖。
三好学生奖状(后来才知道,是她缠着老师要的,那年她成绩根本不够格)。
还有一大摞她朋友圈的打印截图。配图全是奢侈品、高档餐厅、网红景点。
配文清一色:“谢谢妈妈送的生日礼物!永远爱你哟!
”(底下是周铭的转账记录)“最幸福的小公举,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配图是刚割的双眼皮)“妈妈说了,女孩子要富养,要自信!
”(配图是新款的LV包)“妈妈朋友送的面膜,效果超好!
”(是周铭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贵妇品牌)周铭指着这些,指尖发抖。“看看!看看!
”“这二十年,我们就是她朋友圈里的道具!”“需要钱了,要东西了,
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还恨不得你死!
”我把这些“证据”小心收好。“放心。”“道具,也有谢幕的时候。”法院开庭那天。
我和张律师坐原告席。对面,楚厌离和林小雅一起坐在被告席。
楚厌离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旧裙子,头发毛躁,眼下青黑。看我的眼神,淬了毒。
林小雅倒是打扮得精致,白裙子,小白花妆容。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
审判长询问双方关系。张律师陈述:“原告萧寒晞女士,系被告楚厌离**的养母。
双方虽无血缘关系,但原告夫妇抚养被告楚厌离二十年,尽到了抚养教育义务。
”楚厌离猛地站起来。“她没尽到!”“她根本不爱我!
”“她就是把我当成她死掉闺蜜的替代品!”“她对我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法庭一片哗然。审判长皱眉:“肃静!被告,注意陈述事实!”张律师面不改色。
“审判长,我方提交的证据1-15号,包括银行流水、购物凭证、缴费记录等,
充分证明原告在被告身上投入了巨大经济成本和情感付出。”“被告所谓‘替代品’言论,
无任何依据。”“相反,我方有录音证据证明,被告楚厌离伙同他人林小雅(指向旁听席),
曾胁迫原告替林小雅顶罪。这足以证明被告对原告毫无感恩之心,甚至存在恶意侵害行为。
”“基于此,原告要求撤销对被告的房产赠与,合情合理合法。
”当张律师播放那段顶罪录音时。楚厌离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林小雅则捂着脸,肩膀耸动,
哭得梨花带雨。
钱丢了……想帮阿姨找个台阶下……”“我们……我们没有恶意的……”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被告林小雅,你并非本案当事人,请不要随意发言。”轮到楚厌离陈述。她嘴唇哆嗦着。
“那……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就是我的!
”“你们就是看我年纪小……想骗回去!”张律师立刻反驳。“审判长,
我方提交的购房合同、贷款合同及还款记录清晰显示,房屋首付款及所有月供,
均由原告夫妇支付。被告楚厌离未出资分文。”“产权登记在被告名下,
是基于特殊家庭关系的信任托管,并非无条件赠与。”“如今信任基础荡然无存,
原告有权收回。”“这是恶意侵占!”楚厌离尖叫。张律师微微一笑。“恶意侵占?
”“我方正好有一份补充证据。”他拿出周铭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
“这是被告楚厌离女士近十年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内容。
”“所有展示其‘优渥生活’的照片、物品,均来自于原告夫妇的经济支持。
”“被告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不断宣称原告是其‘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营造出深厚的母女情形象。”“这足以证明,被告对原告夫妇的付出是知情且认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