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征离开后的几天,村里关于林晚晴的闲话,就像这冬日里无孔不入的寒风,渐渐刮了起来。
“瞧瞧,我就说吧,人顾家小子在城里当官,眼界多高,哪能看上咱乡下姑娘?”
“结婚第二天就走了,啧啧,这跟守活寡有啥区别?”
“张桂兰也是可怜,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儿媳,儿子却连家都不愿待……”
“就是,我听说就是张桂兰在家里硬逼着,要不怎么会娶个没读过书的村姑?”另一个妇女附和着,“我看啊,这日子长不了,迟早得离婚!那林晚晴看着也是个闷葫芦,怕是留不住男人……”
这些话,有时是隔着院墙飘进来的只言片语,有时是去井边打水时,几个聚在一起的妇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
前世,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抬不起头,连门都不敢出。可现在,经历过一世的生死,她早已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径直走进厨房,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张桂兰气得偷偷抹泪,几次想出去理论,都被林晚晴拦住了。
“妈,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林晚晴正在灶前熬猪食,火光映着她平静的侧脸,“咱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她们看的。您要是动了气,才是如了她们的意。”
张桂兰看着儿媳平静的侧脸,心里又难过又心疼。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晚卿的手:“晚晴,委屈你了。常征那孩子就是性子冷,不是对你有意见,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妈。”林晚晴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怨怼。
“晚晴啊,要不……你回娘家住两天?散散心。”张桂兰提议道。按规矩,新媳妇三日回门,虽然顾常征不在,但林晚晴自己回去看看父母,也说得过去。
林晚晴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确实也想回去一趟,看看她爸妈,上世听到她跳河自尽以后,妈妈难过的好几天起不来床,后来因为受的打击太大,就变得糊里糊涂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好在哥嫂孝顺,一直好好照顾他们,妹妹因听到噩耗,影响了考试,导致本来学习很好的她没考上大学。
第二天一早,回娘家的路上,遇到不少村里的乡亲,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和同情,还有些人故意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林晚晴目不斜视,挺直了脊背往前走,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这模样,反倒让一些想看她笑话的人讪讪地闭了嘴。
邻村,林家。
林母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女儿嫁过去才几天,村里就传遍了顾家小子第二天就回城的消息,她这心就跟在油锅里煎似的。
林父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在县里读中学,刚好放假回家的小女儿林晓芬,挨着母亲坐着,一脸担忧。
在院子里劈柴的大哥林建国,听着父母叹气,手里的斧头抡得呼呼作响,一脸怒气。
大嫂李秀英则在灶间准备午饭,心思却也跟着外头的传言飘忽。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林晚晴平静如常的声音响起。
一家人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有林晚晴一个人!顾常征果然第二天就走了!
林母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也顾不上,猛地站起身:“晚晴,你……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常征他……”
林父也霍地站起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林晓芬跑过去拉住姐姐的手,眼圈一下就红了:“姐……”
大哥林建国把斧头往地上一杵,怒火冲天:“我就知道!那姓顾的看不起咱晚晴!结婚第二天就把你一个人扔下!我这就去找他家人问问,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建国!你给我站住!”大嫂李秀英赶紧从灶间跑出来,一把拉住冲动的丈夫,“你瞎闹什么!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这还用问吗?人都自己回来了!”林建国梗着脖子。
一时间,院子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林晚晴处境的担忧和对顾常征的不满。
林晚晴看着为自己焦急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楚。前世,她回门时哭哭啼啼,让家人更加忧心,也让大哥和顾家生了嫌隙。
这一次,她不会再这样了。
她反手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目光扫过愤怒的大哥,焦急的父母和试图维持冷静的嫂子,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容。
“哥,你先别急。”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爸,妈,嫂子你们都别担心。我没事。”
她拉着妹妹走到父母面前,语气平和地解释:“常征他单位这一阵工作太忙,单位批不了太长的婚假,他没办法只能第二天一早就赶回去,不是故意不陪我回门。临走前,他还叮嘱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这话半真半假,却有效地安抚了家人的情绪。
林母将信将疑:“真的?那……那你婆婆对你好吗?”
“妈,婆婆对我很好,今早还是她让我回来看看你们的。”林晚晴语气肯定,“我在顾家挺好的,你们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
她神态自若,言语条理清晰,完全没有新妇被冷落应有的委屈和颓丧。林父林母仔细打量着女儿,见她气色虽然因寒冷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很足,不像受了委屈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大哥林建国也冷静下来,挠了挠头:“真……真没事?”
“真没事。”林晚晴看着他,眼神真诚,“哥,我的婚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个几岁的小孩子。”
大嫂李秀英在一旁观察着小姑子,敏锐地感觉到林晚晴似乎和出嫁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沉稳,更有主见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母长舒一口气,拉着女儿上炕,“快上炕暖和暖和,路上冻坏了吧?妈给你倒热水。”
家里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林晚晴坐在温暖的炕沿上,捧着母亲递来的热水碗,热气氤氲中,看着眼前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心里一下变得暖暖的。这一世她不但要好好活着,还要活出个人样来。绝不再让家人跟着受伤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