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关雨,重生局1983年的广州,梅雨季来得格外早。
西关大屋的趟栊门被雨水浸得发潮,苏荔跪在青石板天井里,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耳边是梁玉珍尖细的粤语咒骂:“乡下妹就是乡下妹!曼琪的翡翠镯子你也敢碰?
今天不跪到你认错,就别想进苏家的门!”苏荔猛地睁开眼。
不是2001年那个被追债人堵在出租屋、吞了半瓶安眠药的绝望夜晚,
也不是认亲后被苏家人当佣人使唤、被苏曼琪踩着上位的十年磋磨——她回到了1983年,
刚被苏家从肇庆乡下接回来的第三天,也是梁玉珍为了给苏曼琪“撑腰”,
逼她跪天井的日子。“还敢瞪?”梁玉珍扬手就要打,手腕却被苏荔死死攥住。
这双手前世干惯了粗活,掌心全是茧子,力气大得让梁玉珍吃了一惊。“镯子不是我拿的。
”苏荔的粤语带着肇庆乡下的尾音,却字字清晰,“今早我去厨房倒热水,
看见曼琪姐把镯子塞进了她梳妆台的第三个抽屉——要不要现在就去翻?
”客厅里的苏敬棠放下手里的《羊城晚报》,眉头皱成川字。他是做海产干货生意的,
最讲究“体面”,眼下女儿们在天井里争执,传出去要被西关街坊笑话。“够了!
”他沉声道,“荔荔刚回来,不懂规矩,曼琪你也是,妹妹年纪小,让着点。
”苏曼琪立刻红了眼眶,走到苏敬棠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像浸了糖水:“爸,
我不是要怪妹妹,只是那镯子是您去年去香港出差给我买的,要是丢了,
我怕您心疼……”她说着,偷偷瞥了苏荔一眼,
眼底藏着得意——前世苏荔就是因为不承认“偷镯子”,被苏敬棠认定“品性差”,
之后不管她做什么,都落不下好名声。可这一世,苏荔不吃这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旧账本,放在苏敬棠面前的八仙桌上:“爸,
我知道您接我回来,是想让我下个月嫁给潮汕的陈老板——他能给苏家投五十万做海产生意,
对不对?”苏敬棠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事他只和梁玉珍、苏曼琪商量过,还没敢跟苏荔提,
这乡下丫头怎么会知道?“陈老板今年五十八岁,家里有三个老婆,
去年还因为家暴被派出所传过讯。”苏荔的指尖划过账本封面的磨损处,
那是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里面记着外婆年轻时在广州做广绣生意的老客户地址,
“您要是非要我嫁,我就拿着这本账去陈家说清楚——顺便让街坊们都知道,苏家为了生意,
连亲女儿都能卖。”梁玉珍气得跳脚:“你这个白眼狼!苏家给你吃给你穿,
你还敢威胁我们?”“吃的是剩菜,穿的是曼琪姐不要的旧衣服,住的是柴房。
”苏荔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青石板上,“我不要苏家的东西,
也不会做苏家的交易。要么,给我五百块启动资金,我自己出去闯;要么,
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把‘断绝关系’的字据签了。”苏敬棠盯着桌上的账本,
又看了看苏荔眼里的狠劲——这丫头和她那个死鬼外婆一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沉吟片刻,最终从抽屉里摸出五百块钱,拍在桌上:“钱给你,你要是混不出样子,
就别再踏进苏家的门!”苏荔拿起钱和账本,转身走出趟栊门。雨还在下,
西关的骑楼廊柱下挂着红灯笼,映得雨水泛着暖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又看了看账本上“清平市场张记绣坊”的地址,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这一世,
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岭南的好东西,卖到全世界去。##第二章清平市,
第一桶金清平市场的早市比苏荔想的还要热闹。1983年的广州,个体户刚被允许摆摊,
这里已经挤满了卖海产、干货、广绣的商贩,粤语、潮汕话、客家话混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艇仔粥香气飘了整条街。苏荔按着账本上的地址,在市场最里面找到了张记绣坊。
铺子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阁楼,门口挂着几幅绣着木棉花的手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穿针引线——正是外婆当年的老伙计,张婆婆。“阿婆,
我是苏阿秀的外孙女,苏荔。”苏荔递上账本,“我外婆说,您这里有批出口剩下的绣品,
想找个靠谱的人帮着卖。”张婆婆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苏阿秀年轻时的签名,
还有一个小小的木棉花印章。她眼眶一红,拉着苏荔的手坐下:“阿秀走了快十年了,
我还以为这账本再也不会有人拿来了……你外婆说得对,我这里是有批货,
是给香港百货公司做的广绣围巾,因为尺寸差了半寸,被退回来了,堆在阁楼里占地方。
”苏荔跟着张婆婆上了阁楼,看见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麻布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全是绣着凤凰、牡丹的广绣围巾,丝线是进口的真丝,摸起来顺滑柔软。“阿婆,
这围巾您打算怎么卖?”“本来想按成本价,五块钱一条处理了。”张婆婆叹了口气,
“可市场里的商贩嫌贵,说老百姓买不起这么好的东西。”苏荔心里有了主意。
她前世在国营外贸公司待过,知道香港、澳门的游客特别喜欢岭南特色的手工艺品,
尤其是这种带广绣元素的围巾,在港澳的礼品店能卖到二十块一条。“阿婆,
这批货我全要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这里有三百,您先拿着,
剩下的等我卖完了再给您——我保证,卖的价钱不会让您吃亏。”张婆婆愣了愣,
看着苏荔笃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阿秀的外孙女,我信得过。
”苏荔把围巾搬到市场门口的一个空摊位上,又去隔壁的纸扎铺买了几张红纸,
用毛笔写上“岭南广绣,港澳同款”。刚摆好,就有两个背着旅行包的香港游客走了过来。
“靓女,这围巾是手工绣的吗?”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拿起一条绣着木棉花的围巾,
眼里满是惊喜——他在香港的百货公司见过类似的,要卖二十多港币,这里看着更精致。
“是啊,用的是真丝丝线,手工绣了半个月才成一条。
”苏荔用不太流利的粤语夹杂着普通话解释,“您要是喜欢,十五块一条,两条二十八,
比香港便宜多了。”男人立刻买了两条,另一个游客也跟着买了三条。不到一个小时,
苏荔就卖出去了二十多条围巾,收了三百多块钱。正当她忙着给客人打包时,
一个穿着海关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肩上扛着一个帆布包,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同志,你这围巾是从哪里进的货?
有正规的进货票据吗?”苏荔抬头,看见男人的胸牌上写着“陆潮生”三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她就是因为倒卖没有票据的外贸尾货,被海关查过一次,
罚了不少钱。“是从清平市场张记绣坊拿的货,张婆婆是我外婆的老伙计,
这批货是出口退回的尾货。”苏荔递上账本,“这里有张婆婆写的收据,您要是不信,
可以去绣坊核实。”陆潮生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又看了看苏荔摊位上的围巾——绣工精细,
确实是手工广绣,不像走私货。“现在个体户做生意,要记得办营业执照,
进货票据也要保管好。”他把账本还给苏荔,语气缓和了些,“最近海关查得严,
别因为手续不全吃亏。”苏荔点点头,
心里对这个海关科员多了几分好感——不像前世遇到的那些人,上来就扣货罚款,
陆潮生倒是讲道理。“谢谢同志,我这就去办营业执照。”陆潮生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要是想做港澳的生意,可以去友谊商店附近看看,那里有不少侨眷,
他们有渠道把东西带到港澳——不过要注意,别碰外汇,合规最重要。
”苏荔眼睛一亮——这正是她下一步想做的!她看着陆潮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陆潮生,或许以后,他们还会再见面。当天下午,
苏荔就卖完了所有围巾,除去给张婆婆的成本,净赚了八百多块。她拿着钱,
先去街道办办了个体户营业执照,又去友谊商店附近找侨眷——这第一桶金,
只是她外贸传奇的开始。##第三章骑楼铺,曼琪扰拿到营业执照的第二天,
苏荔在西关骑楼租了间小铺子。铺子不足十五平米,门口有个小小的柜台,里面能摆货架,
月租一百五十块,押一付三,几乎花光了她剩下的钱。她给铺子取名“荔记外贸行”,
用红漆写在木牌上,挂在骑楼的廊柱下。开业那天,
张婆婆送了她一幅绣着“生意兴隆”的广绣挂毯,
隔壁卖云吞面的李叔也送了她一筐新鲜的竹升面,说:“苏妹,以后有客人来,
就来叔这里端面,便宜又好吃。”苏荔的生意很快就火了起来。
她从张婆婆那里拿了更多的广绣尾货,又联系了肇庆乡下的亲戚,
收了一批手工编织的竹篮、草席——这些在广州不起眼的东西,
在港澳游客眼里却是“地道的岭南特产”,竹篮能卖十块一个,草席能卖三十块一床,
比在乡下卖贵了好几倍。不到一个月,“荔记外贸行”就成了友谊商店附近小有名气的铺子,
不少侨眷也主动来找苏荔合作,帮她把货带到港澳去卖,赚的钱按比例分成。
苏荔的银行账户里,很快就有了五千多块存款——这在1983年的广州,
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树大招风,苏荔的生意红火,很快就传到了苏家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苏曼琪带着两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走进了“荔记外贸行”。
她穿着苏敬棠刚从香港给她买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浪,
一进门就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铺子:“妹妹,这铺子看着倒是还行,就是太小了,
不像我们苏家的生意规模。”苏荔正在给客人打包竹篮,
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这里是小生意,比不得苏家的海产生意,曼琪姐要是来买东西,
我给你算便宜点;要是来闲聊,我忙着呢。”跟苏曼琪一起来的女人是国营外贸公司的职员,
姓刘,是苏曼琪母亲梁玉珍的远房表妹。她走到货架前,
拿起一个竹篮翻来覆去地看:“苏老板,你这竹篮是从哪里进的货?有正规的进货合同吗?
我们国营外贸公司最近在查‘三无产品’,要是没有合同,可是要被没收的。
”苏荔心里清楚,这是苏曼琪故意来找茬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合同,
放在柜台上:“刘同志,这是我和肇庆乡下合作社签的进货合同,上面有合作社的公章,
还有当地工商所的备案——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去核实。”刘职员拿起合同看了看,
没找到什么漏洞,脸色有些难看。苏曼琪却不死心,走到柜台前,
拿起一条广绣围巾:“妹妹,你这围巾卖十五块一条,是不是太贵了?
我听说张婆婆给你的成本价才五块,你这是哄抬物价,剥削消费者!”“我租铺子要付租金,
办营业执照要花钱,还要给帮我带货的侨眷分成,十五块一条不算贵。”苏荔冷笑一声,
“曼琪姐要是觉得贵,可以去张婆婆那里买五块一条的——不过张婆婆说了,
她的货只卖给靠谱的人,不像有些人,表面是西关**,背地里却抢别人的保送名额。
”苏曼琪的脸瞬间白了。当年苏荔本来有个去广州外贸学校读书的保送名额,
是她偷偷改了苏荔的报名表,把名额换成了自己——这事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苏荔竟然知道了。“你胡说!”苏曼琪气得发抖,“你再胡说,我就去工商告你!
”“你去啊。”苏荔把合同收好,“顺便把你改我报名表的事也告诉工商,
看看他们是管我卖围巾,还是管你抢名额。”苏曼琪被噎得说不出话,拉着刘职员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瞪了苏荔一眼:“苏荔,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你永远也比不过我!”苏荔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前世她或许会怕苏曼琪的算计,
可这一世,她有账本,有渠道,有脑子——苏曼琪想赢她,没那么容易。傍晚关店时,
陆潮生突然出现在铺子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递给苏荔:“这是上次你要的《广东省外贸个体户管理办法》,我复印了一份,你看看,
对你做生意有帮助。”苏荔接过信封,心里一暖。她没想到陆潮生会记得这事,
还特意给她复印了文件。“谢谢陆同志,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用谢,
合规经营才能走得远。”陆潮生笑了笑,“我听说下午有国营外贸公司的人来你这里?
没为难你吧?”“没事,我有合同,他们没找到茬。”苏荔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是我家里的人故意找的麻烦。”陆潮生皱了皱眉:“要是以后再有人为难你,
可以去海关找我——虽然我管不了工商的事,但帮你打听点政策、找些渠道还是可以的。
”夕阳透过骑楼的廊柱,洒在陆潮生的脸上,暖得像广州的春天。苏荔看着他,突然觉得,
这一世的路,或许不会那么孤单。##第四章广交会,初交锋1984年的春天,
广州的广交会比往年更热闹。这一年,国家放开了个体户参加广交会的限制,
苏荔拿着营业执照和准备好的样品,
早早地就去申请了“散户摊位”——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小角落,
却成了她打开国际市场的第一个窗口。
围巾(在原来的图案上加了英文“Guangzhou”字样)、竹编收纳盒(刷了防潮漆,
更适合海外潮湿的气候)、手工缝制的丝绸手帕(印上了岭南的花鸟图案)。
这些东西在国内不算稀奇,可在来广交会的外国客商眼里,却是充满“东方韵味”的宝贝。
第一天上午,就有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客商停在了苏荔的摊位前。他叫陈先生,
是做礼品进出口生意的,
拿起一条广绣围巾翻来覆去地看:“Thisi**eautiful!
Howmuchisone?”苏荔前世在国营外贸公司学过一点英语,虽然不流利,
但基本的沟通没问题。“Fifteenyuan,
ifyouordermorethan100pieces,
Icangiveyoua10%discount。”(十五元一条,
订一百条以上,我给你九折。)陈先生眼睛一亮——在新加坡,
这样的手工广绣围巾能卖到三十新元(约合六十元人民币),
苏荔的报价比他预期的低了很多。
“Iwant200piecesofthisscarf,
and100bambooboxes。”(我要两百条围巾,一百个竹编盒。
)苏荔心里一阵激动——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国际订单!她立刻拿出合同,
和陈先生仔细核对了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方式,签完字后,陈先生给了她一千元定金,
“Ihopewecancooperateforalongtime。
”(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可就在苏荔送陈先生离开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苏曼琪正陪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
走到了国营外贸公司的摊位前。苏曼琪也看到了苏荔,她故意走到苏荔身边,
用流利的英语和外国客商交谈,声音不大不小,
**eendoingforeigntradefortenyears,
fessionalteamandhigh-qualityproduc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