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他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找谁?”
“我找顾景深同志,我是柳如烟,顾伟诚的未婚妻。”我挺直了背脊,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警卫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首长正在处理公务,恐怕没时间见您。”他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我早料到会是这样。
顾景深是什么人?岂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但我今天,非见不可。
“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我有天大的急事,关系到整个顾家的颜面。他如果不见我,明天顾家就会成为全城的笑柄。”我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警卫员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屋。
没过多久,他走了出来,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首长让您进去。”
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走进小楼,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简单大气,一派军人作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不凡的品味。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刚毅冷峻,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开口,声音像淬了冰:“说吧,什么天大的事。”
这就是顾景深。
顾伟诚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小叔。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手里那套崭新的中山装放在了茶几上。
“顾叔叔,明天是我和顾伟诚的婚礼。”
顾景深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无所遁形。
我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他为了一个叫白露的女人,悔婚了。他让我一个人,去完成明天的婚礼。”
顾景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顾伟诚胡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胡闹,丢的是我柳如烟的脸,但更是你们顾家的脸。”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明天,所有亲朋好友都会到场,结果发现新郎为了别的女人跑了。您说,大家会怎么议论顾家?是教子无方,还是家风不正?”
顾景深的眸色深了深,他终于正眼看我,眼神里带了一丝审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把他抓回来?”
“不。”我摇了摇头,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但我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退缩。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来找您,是想请您……代替顾伟诚,成为明天的新郎。”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警卫员站在一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大概以为我疯了。
顾景深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如烟是吧?你胆子很大。”
“被逼上绝路的人,胆子都很大。”我挺直了腰杆,“顾叔叔,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甚至很荒谬。但这是目前唯一能保全两家颜面的办法。”
“哦?”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来听听。”
“第一,婚礼照常举行,顾家的声誉不会受损。大家只会称赞您临危受命,有担当。”
“第二,顾伟诚既然能为白露悔婚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嫁给他,不会幸福。您娶了我,可以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算是帮他收拾了烂摊子。”
“第三,”我顿了顿,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抛出了我的筹码,“我知道,顾家老太爷一直逼您结婚。您娶了我,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保证,婚后我会安分守己,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我们可以做一对……合作愉快的夫妻。”
我说完了,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景深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生路。
如果他拒绝,我明天将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我。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我吸进去。
“柳如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孤注一掷的倒影。
后悔?
上一世的万般苦楚,家破人亡,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惨烈的后悔。
这一世,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比那条路更差。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
“绝不后悔。”
顾景深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件中山装,在我身上比了比。
“尺寸,似乎不太合身。”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关系,明天,将就一下吧。”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他答应了?
他就这么答应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叔叔……您……”
“从明天起,”他打断了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改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