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娘家回来,林晚晴因为见到了现世一切安好的家人,她的心更加安定了。娘家人的担忧也被她暂时安抚下去,接下来,就是实实在在经营自己生活的时候。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勤快能干的儿媳。抢着和婆婆张桂兰一起做饭、喂猪、打扫院子。冬日农闲,活儿不算太重,但她手脚麻利,眼里有活,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张桂兰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这个儿媳越发满意,那点因儿子离开而产生的愧疚也更浓了,但婆媳间融洽的温情又让她安心又高兴。
村里的闲言碎语并未完全平息,时不时还会有些闲话传到她们娘俩耳中,林晚晴充耳不闻。她深知,改变别人的看法靠的不是争辩,而是实打实的行动和时间的证明。
但是婆婆张桂兰却是实在忍不了,她不能让自己这么好的儿媳妇受这个委屈,于是经常冲出去叉着腰理论“你们放屁,我儿子是去工作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儿子儿媳关系好着呢,谁要再让我听见她胡咧咧,你看我撕不撕烂她的嘴。”
往往这时候,林晚晴总会哑然失笑。这个婆婆也真的太维护她了。其实她俩也都心知肚明,人家说的也没错,那顾常征可不就是嫌弃她,第二天就走了呗。
而当夜幕降临,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吃过晚饭,收拾妥当,婆媳俩通常会坐在炕上,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各自忙活。张桂兰纳鞋底、做鞋垫,林晚晴就拿出从娘家带来的妹妹林晓芬用过的旧课本和练习本。
课本是初中的,有些破旧,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是妹妹工整又详细的笔记。林晚晴如获至宝。
前世的她,只上完了小学,认得些常用字,会一些简单数学题。自学中学课程对于她来讲是相当有难度的。但重生回来,她比谁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想要真正立足,想要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学习是第一步,也是必须的,再难也得努力学。
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她对照着妹妹的笔记,认认真真的学,遇到不会的,她也不急躁,就用铅笔在旁边做个小小的记号,小心翼翼地折起书页,准备攒着下次回娘家时问妹妹。
她本就不是笨人,前世只是被环境和眼界局限。如今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加上成年人的理解力,学习起来进度很快。
张桂兰起初见她捧着书本,还有些惊讶,但看她学得认真,也不打扰,只是默默将灯芯挑亮一些,心里对这个肯上进的儿媳又高看了一眼。
几天后,她抽空回了趟娘家。
林晓芬看到姐姐标注的那些问题,又惊又喜。
“姐,你学得真快,比我班上好多同学都强!”林晓芬由衷地说。
妹妹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她如饥似渴地听着妹妹的讲解,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得到肯定,林晚晴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除了学习,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大事——赚钱。
顾常征这方面倒是做的十分大气,准时按月寄钱回来,但林晚晴都是直接拿给婆婆,自己不留下一分,只在必要家用时向婆婆要一些。但是她不想做个一直依附于他身上的寄生虫,她想要真正独立,想要靠自己改善自己的境况,她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来源。而且,她深知经济独立才是人格独立的基础。
晚上学习累了,她就会靠在炕头,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默默盘算。
这冰天雪地的,后山光秃秃一片,采草药是别想了。做生意没本钱没能力,搞养殖更不现实。
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婆婆的针线筐上。里面有不少碎布头,红的、蓝的、格子的,都是平日里做衣服剩下的,大小不一,堆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她又想起前世后来,城里似乎挺流行用碎布拼贴的坐垫或者用彩色毛线编织的手套、围巾。这个或许可以试试?毛线没有,布头棉花是现成的,不如就先从坐垫开始尝试。
心思一动,她便行动起来。她挑出一些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碎布,比划着大小,又翻出婆婆不用的旧棉花。
“妈,这些碎布头我想试着做点东西,您看行吗?”她征求婆婆的意见。
张桂兰哪会不同意,连连点头:“你用,你用,堆着也是堆着。”
得了允许,林晚晴便开始琢磨。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在桌子上用现有布头摆放出简单的图样——方形的坐垫,她的审美本就不差,加上一点天生的巧劲,竟也像模像样。
白天干活间隙,晚上学习之余,她就拿着布头和棉花,用那台家里陪送的缝纫机开始一点点地缝制。将碎布拼接成有规律的图案,中间絮上薄薄的棉花,再用密实的针脚固定……
很快第一个成品就出来了,是个红蓝格子拼接的方形坐垫,配色大胆,形状规整,厚薄均匀放在冷硬的板凳上,立刻增添了一抹暖意和生气。
张桂兰拿着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晚晴,你这手真巧!这碎布经你这么一弄,还真像样!”
得到婆婆的认可,林晚晴信心大增。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图案,家里的碎布头颜色、质地各异,她仔细分拣,将颜色鲜亮或素雅的搭配在一起,厚实的灯芯绒配着柔软的棉布,格子的拼着纯色的,她还尝试用彩线在拼接处绣上简单的花边,这样一来竟也搭配出一种质朴又新颖的美感。
她心思巧审美好,絮的棉花厚薄均匀,做出来的坐垫不仅好看,更是柔软又暖和,坐上去舒服得很。
东西做出了七八个,怎么变成钱,成了问题。
直接拿去镇上摆摊?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脸皮薄,也怕给顾家惹闲话。托人代卖?一时也找不到合适又信得过的人。
当她有些发愁时,机会自己找上门了。
隔壁邻居王婶过来串门,一眼就瞧见了炕上那几个颜色鲜亮,样式别致的坐垫。
“哎呦,桂兰嫂子,你家晚晴手可真巧!这垫子做得真好看。”王婶拿着一个红底白花拼布的坐垫,爱不释手。
张桂兰笑着夸道:“这孩子,就爱瞎琢磨。”
王婶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人缘广,娘家就在镇上,她自己经常会攒些鸡蛋或者一些新鲜的蔬菜拿到镇上卖掉换点零花钱。她瞧着这些东西,心里一动,对林晚晴说:“晚晴啊,你这手艺,放在家里可惜了。我过两天正好要回镇上娘家,要不……我带你去镇上供销社旁边试试?那边常有人摆小摊,看有没有人愿意买?”王婶热情地提议道。
林晚晴心下一动。亲自去卖?她确实想过,但还有些顾虑,看向旁边的婆婆,婆婆张桂兰微笑着向她点头,她又想到前世的窝囊和今生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林晚晴用力点了点头:“好,王婶,我跟您去!麻烦您带带我。”
那天早上她仔细将几件成品包好,跟着王婶坐上了往镇上去的拖拉机,一路上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这些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