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强被打断腿的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凶名”在外,倒是换来了几天的清静。
但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正在酝酿的更大风暴。
钱坤家,村长钱大柱的院子里。
钱坤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水桶,水洒了一地。
“妈的!李建那个废物,居然敢动白家的人!他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钱坤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睛里满是怒火。
白灵在他旁边,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
“坤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我哥也不会被打成那样。”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钱坤的反应。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非得让李建那个狗东西知道知道,得罪我钱坤是什么下场!”
钱坤恶狠狠地说道。
他爹钱大柱,那个当了十几年村长的老狐狸,从屋里走出来,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急什么?跟个愣头青置气,拉低了你的身份。”
钱大柱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
“爸!李建都欺负到咱们家脸上来了!白灵现在是我的人,他打白强,不就是打我的脸吗?”钱坤不服气地吼道。
“打人是犯法的,是蠢人干的事。”钱大柱瞥了他一眼,“要对付他,有的是不用动手的法子。”
他走到钱坤身边,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李建家那几亩麦子,今年长得不错?”
钱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爸,我懂了。”
第二天,钱坤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带着几个人,扛着铁锹和锄头,直接把我家的水渠给堵了。
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统一规划水源,节约用水”。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就是在公报私仇,要断我家的活路。
九三年的农村,浇地全靠村里挖的引水渠。
水渠一堵,我家的几亩麦地就成了无源之水。
眼看着就要到灌浆的时候,正是需要水的时候。
这一下,等于直接要了我家麦子的命。
我爹气得嘴唇发紫,拿着锄头就要去找钱坤拼命,被我死死拉住了。
“爸,别冲动,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麦子旱死吗?那可是我们家一年的指望啊!”我妈急得直掉眼泪。
几天过去,我家的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黄、打蔫。
而村里其他人的地,因为水源充足,绿油油的一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灵和钱坤,每天傍晚都故意手牵着手,在我家地头散步。
他们看着我家那片奄奄一息的麦田,脸上的得意和嘲讽毫不掩饰。
白灵甚至还假惺惺地对我说:“阿建,你看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哪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不,你去找坤哥求求情,说不定他一心软,就把水给你放了。”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但我忍住了。
我表现得非常愤怒和绝望,冲到村委会,要找村长钱大柱理论。
结果,我被钱坤带着几个地痞流氓,堵在村委会的大门口,当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对我进行了一番极尽的羞辱。
“李建,你不是挺能打吗?再横一个我看看?”
“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给你家放点水。”
“你看他那怂样,还以为他多大本事呢。”
我“屈辱”地低下头,双拳紧握,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全村人都觉得,我李建这回是彻底栽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跟村长儿子斗,不是找死吗?
我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理。
我爹妈唉声叹气,以为我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他们不知道,当夜幕降临,所有人都进入梦乡时,我正扛着铁锹和镐头,悄悄溜进了村子西边的后山。
我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和愤怒。
只有冷静和决然。
钱坤以为他堵住了我的水渠,就能置我于死地?
太天真了。
我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记忆,我知道,再过半个月,本地将迎来一场历史罕见的大旱。
紧接着大旱之后的,是一场连下三天三夜的特大暴雨。
旱涝急转,会毁掉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的庄稼。
而我的机会,就在这场天灾里。
后山深处,有一条几十年前因为泥石流而被堵住的旧河道。
村里年轻一辈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一些老人才有模糊的印象。
这条旧河道的源头,是一处常年不息的山泉。
前世,也是在这次大旱之后,有个外地来的地质学家偶然发现了这条被掩埋的暗渠,才让它重见天日。
这一世,我要提前把它挖出来。
夏夜的山里,闷热无比,蚊虫疯狂地叮咬。
我脱掉上衣,露出前世常年干体力活练就的一身结实肌肉。
汗水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流,很快就湿透了裤子。
我抡起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向那被泥石和杂草覆盖的旧渠口。
黑暗中,只有镐头与石头碰撞发出的“当当”声,和我的喘息声。
我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前世的种种。
父母的眼泪,妹妹的哭喊,白灵的背叛,钱坤的嚣张……
所有的屈辱和仇恨,都化作了我手中的力量。
我不是在挖土,我是在挖通我的复仇之路。
整整两个晚上。
我的手上磨出了血泡,又被磨破,疼得钻心。
但我没有停下。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撬开一块巨大的岩石时。
一股清凉的泉水,从石缝里“汩汩”地涌了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股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泉水,笑了。
水来了。
我没有立刻把水引到我的麦地里。
那样太扎眼了。
我用挖出来的泥土和石头,在暗渠的出口处做了一个巧妙的伪装。
然后,我沿着地势,在荒草和灌木的掩护下,挖了一条极不起眼的引水小沟,悄悄地连接到我家麦地的最边缘。
水流不大,但足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滋润我那几亩“濒死”的麦田。
这还不够。
我知道,旱灾之后就是涝灾。
我利用白天的时间,以“反正麦子都要死了,不如挖个坑沤肥”为借口,在我家麦地的最低洼处,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蓄水坑。
同时,我还加高、加固了麦地四周的田埂。
我爹妈看不懂我的操作,一脸忧心忡忡。
“建儿,你这是干啥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些。”
我擦了一把汗,看着远方碧蓝的天空,对他们说:
“爸,妈,别急。”
“老天爷,会帮我们的。”
我的眼神深邃而自信。
一场即将打败所有人认知的惊天逆转,正在我的手中,一步步成型。
钱坤,白灵,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看我如何从绝境中,一飞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