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栋我住了三年的别墅。
大门没锁,客厅里亮着灯。我的丈母娘李秀琴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跟人打电话,声音尖锐又得意。
“哎哟你听说了吗?我们家小曼要跟那个废物离婚了!对对对,就是程野那个倒插门!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在外面欠了一**债,现在他爸死了,他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可不是嘛!我们家小曼真是瞎了眼……不过没事,离了正好!追我们家小曼的男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去!过两天我就安排她跟张总的儿子相亲……”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了我的钥匙。
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她的炫耀。
李秀琴吓了一跳,看到是我,立刻扯下面膜,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你还回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拿我的东西。”我言简意赅。
“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东西?你浑身上下哪件衣服不是我们林家的?赶紧给我滚!”她说着就要上来推我。
我侧身避开,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是我和林曼的婚房,三年来我们分房睡。她睡主卧,我睡隔壁的书房。
我推开书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能装完。
我拉开衣柜,把我那几件廉价的衣服塞进包里。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曼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黑色的套裙,穿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她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程野,我告诉你,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你别想从我们林家拿走一分钱!”
“我说了,我净身出户。”我拉上背包的拉链,语气平静。
林曼似乎被我这种平静刺痛了,她走上前,一把抢过我的背包,扔在地上。“净身出户?说得好听!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借钱了?在葬礼上拿出的那五万块,是哪来的?”
她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做了三年夫妻,她却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我。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废物。
“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提高了音量,“你顶着林家女婿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败坏的是我们林家的名声!程野,我真是受够你了!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
像个男人一样?
我多想告诉她,我爸那个被她全家看不起的老头,才是最堂堂正正的男人。
但我不能。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
“协议拟好了通知我。”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曼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爸……叔叔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语气里有了一丝迟疑。
“不劳你们费心。”
我拉开门,正准备离开,楼下突然传来我丈母娘的惊呼声。
“哎呀!张超,小静!你们怎么来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张超和程静?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去。
只见张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满脸堆笑地对我丈母娘说:“阿姨,我跟小静不放心,过来看看。程野……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程静跟在他身后,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脸上满是尴尬和不安。
“麻烦?他敢!”李秀琴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上热情的笑脸,拉着张超的手,“还是你懂事!快进来坐!小曼,快下来张超来了!”
林曼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她走下楼,对张超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林曼姐。”张超笑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离,“我听说程野要跟你离婚,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好一出姐夫关心小姨子家庭和睦的戏码。
“没什么误会。”李秀琴抢着说,“那个废物,自己提的净身出户!我们家小曼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张超皱着眉,一脸正气,“程野虽然有时候是冲动了点,但他本性不坏。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张超你别替他说话了!”程静突然开口,她走到我面前,把那张银行卡塞回我手里,声音很小,“程野这钱……我不能要。爸的丧葬费,我自己想办法。”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我有些意外。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深明大义”的张超,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张卡张超查过了。他知道里面的钱来路不明,所以不敢要。让程静还回来,既能撇清关系,又能在我面前卖个好人情。
一箭双雕,真是好算计。
“拿着。”我把卡又推了回去,声音冷硬,“我说了,是给你的嫁妆。”
“我不要!”程静的眼圈又红了,“程野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逼你……可爸刚走,我们姐弟俩,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小静!”张超走过来,心疼地搂住她,“别说了。既然程野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看着他虚伪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冷冷地开口,“张超收起你那套。我跟你不熟。”
张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野!你怎么说话的!”程静气得发抖。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我拎起背包,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还有提醒你一句,看好你的男人,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说完我不再停留,大步朝门口走去。
“站住!”
身后传来张超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狠。
“程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知道?可以。”我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城西蓝海KTV,302包厢。昨晚十一点,玩得开心吗?”
张超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