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初秋的华北平原,天空高远而湛蓝,玉米地一片金黄。可在李家村东头那座低矮的土坯房里,十岁的**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父亲突然出车祸被轧身亡。消息传来时,母亲当场晕厥,七岁的二妹李秀英和五岁的三弟李建军吓得哇哇大哭。建国紧紧攥着父亲出门前留下的那顶旧草帽,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出殡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建国披麻戴孝,捧着父亲的遗像,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他知道,从这一天起,他再也不能是那个可以任性、可以依赖父亲的孩子了。
父亲走后,家里就像天塌了,母亲本就体弱多病,这下更是卧床不起,整日以泪洗面。
"建国,妈对不住你们……"母亲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你才十岁,本该是读书的年纪……"
"妈,您别担心。"建国用袖口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爸走了,还有我呢。"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从那天起,十岁的**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每天天没亮,他就起床去村外的井里挑水。扁担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深深勒进皮肉,他咬着牙,一步步将水缸挑满。然后又去村西的柴火垛背柴,生火做饭。等伺候母亲喝完稀粥,再把两个最小的弟妹送到村里的学校,再匆匆赶去生产队报到。
生产队的队长王德发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扁担高的半大孩子,皱着眉头:"建国,这活儿可不是你小孩子家干的。"
"王叔,我能干。"建国仰着头,眼神坚定,"我爹说过,人活着就得凭力气吃饭。"
王德发叹了口气,给他安排了最轻的活儿——跟在一群妇女后面捡棉花。可即便这样,一天下来,建国的小手还是被棉桃扎得满是血泡。他悄悄用针挑破,第二天继续干。
"哥,你的手……"秀英看见了,眼泪汪汪。
"没事,哥不疼。"建国笑着摸摸妹妹的头,"你们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哥就享福了。"
可村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父亲撑腰,孤儿寡母的家成了某些人欺负的对象。邻居张瘸子家的鸡吃了建国家的菜苗,反说建国家的篱笆扎得不严实。村里分粮食时,会计故意少算他们家的工分。就连几个半大小子,也常在上学路上抢建军的书包。
"哥,他们说我没爹,是野孩子。"建军哭着回家。
建国放下手里的柴火,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他让弟妹先走,自己悄悄跟在后面。果然,村东头刘三家的两个儿子又堵住了建军。建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大步走过去。
"放开我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哟,小兔崽子,你还敢……"
话没说完,建国手里的石头已经砸在了刘老大脚边,溅起的土块崩了他一脸。几个孩子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男孩会如此强硬。
"我爹虽然不在了,但我还在。"建国护在弟妹身前,一字一句地说,"谁再敢欺负我家人,我跟他拼命。"
那一年,他十一岁,眼神里的光芒让几个大孩子不寒而栗。从那天起,村里人都知道,李家的那个大儿子,是个硬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