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被带到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时,所有大臣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待死废婿,怎么又被提溜出来了?
尤其是以太尉为首的旧臣,脸色更是难看。他们以为我这颗棋子已经废了,没想到女帝又把他捡了回来,这是要干什么?
我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琢磨怎么给我的菜地做个自动浇水系统,睡得有点晚。
“李安,朕且问你,关于盐政改革,你有何看法?”萧若冰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盐政,国之大事。陛下居然问一个纨绔废婿的看法?
户部尚书,一个山羊胡老头,立刻出列:“陛下,万万不可!盐政乃国之根本,岂能听一黄口小儿胡言乱语?此人罪孽深天,不杀已是天恩,怎能让他议论朝政!”
“没错,陛下!请三思!”太尉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
他们一唱一和,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萧若冰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我:“你说。”
我能怎么办?我只想回我的冷宫躺着。这帮人吵他们的,关我屁事。但皇帝发话了,我总不能说“我不知道”吧。
我叹了口气,用一种“你们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的无奈语气开口了。
“盐政的问题,不在于盐,在于人,也不在于人,在于规矩。”
我这话一说,山羊胡尚书就笑了:“故弄玄虚!盐政的问题,就是有太多贪官污吏,有太多刁民贩卖私盐!只要严刑峻法,将这些人统统杀光,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杀得光吗?”我瞥了他一眼,“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今天杀了这一批,明天就有新的一批。为什么?因为有钱赚啊。”
“你!”山羊胡被我噎了一下。
“官盐为什么卖不出去?价高,质次。百姓为什么买私盐?便宜,盐好。这是市场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抛出了一个新词。
“市场规律?”众人面面相觑。
“对。与其堵,不如疏。”我懒洋洋地说道,“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呢?朝廷不直接卖盐,我们卖‘卖盐的资格’。”
我把在冷宫里写的那套“商业计划书”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讲了一遍。
“……把大乾的盐业,当成一个独家买卖。我们把这个买卖的经营权,切成一块块,比如青州一块,雍州一块,然后公开拍卖。谁出的钱多,这块地方的盐业就归谁独家经营三年。”
“这不就是把盐卖给商人吗?与现在何异?”太尉冷笑。
“当然不一样。”我打了个哈欠,“第一,我们卖的是‘皇家特许经营权’。所有通过这个渠道卖出去的盐,包装上都要印上‘皇家贡盐’的标志。这叫品牌。有了这个标志,它就不仅仅是盐,它还是身份的象征。你用皇家贡盐,你就有面子。价格嘛,自然可以定得高一点。”
“第二,为了保证这个品牌的价值,我们会成立一个独立的‘盐品监督司’,专门负责抽查各地盐的质量。谁要是敢以次充好,砸了‘皇家贡盐’的牌子,立刻取消资格,没收保证金,永不录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拍卖来的钱,直接进国库。这笔钱,比辛辛苦苦卖盐收那点税,要多得多,也快得多。商人们为了拿到经营权,自己就会拼个头破血流。我们呢,就坐着收钱。”
我讲完,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给震住了。
他们不是没听懂,而是听得太懂了。这套方案,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接绕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的贪官污吏,把利益从他们手里夺走,直接揣进了皇帝的口袋。
而且,它还巧妙地利用了商人的贪婪和攀比心,让他们自己去维护市场,打击私盐贩子。因为私盐,动的是他们自己的蛋糕。
山羊胡尚书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因为这套方案在逻辑上是完美的。
太尉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盐道里,他的人最多。这个方案一旦实施,他的钱袋子就要被掏空了。
“一派胡言!”他终于忍不住了,“自古以来,盐铁官营,乃是国本!岂能交予唯利是图的商人?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后患无穷!”
“太尉大人,”我看着他,笑了笑,“你担心的,是后患无穷,还是你的钱袋子要空了?”
“你……你血口喷人!”太尉气得浑身发抖。
“我说的只是个思路。具体怎么做,自然有各位大人去完善。”我朝着龙椅上的萧若冰拱了拱手,“陛下,臣说完了。要是没别的事,臣想先回去补个觉。冷宫的床,虽然硬了点,但睡得还挺香。”
说完,我就准备转身走人。早点说完,早点下班。
“站住。”萧若冰开口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这个方案,就交给你去办。”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朕封你为盐政改革督办,总领此事。户部、工部全力配合。”她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办好了,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办砸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就这么被赶上了架。
我看着满朝文武那惊愕、嫉妒、怨毒的目光,又看了看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班,是加定了。
我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跟加个班比起来,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不过,想让我996?门都没有。
我向萧若冰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我要一个绝对清静的办公地点。不要在皇宫里,最好是在山清水秀的郊外。
第二,我要一个执行团队。盐政改革的具体事务,比如起草文书、联络商人、监督施工,都由他们来做。我只负责出主意。
第三,没有天大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萧若冰居然都答应了。
她直接把京郊的一处皇家别院划给了我,还从翰林院和户部抽调了十几个年轻、没什么背景但足够聪明的官员,组成了我的“项目组”。
于是,我就从冷宫,搬进了风景如画的皇家别院。
大臣们都炸了锅。
一个罪人,不仅没被惩罚,反而一步登天,成了手握重权的督办大人,还住进了皇家别院?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弹劾我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御书房。
但萧若冰全都留中不发。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谁敢阻挠盐政改革,就是跟她作对。
大臣们不敢再明着反对,但私底下,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一个纨绔子弟,懂什么盐政?他那套歪理邪说,听着新鲜,真要实行起来,肯定处处是窟窿。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我一概不理。
搬进别院的第一天,我就让人在湖边给我搭了个躺椅和一个遮阳伞。
我的“项目组”成员们,战战兢兢地来找我请示工作。他们看到我正躺在湖边,一边钓鱼,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旁边还有个侍女在给我剥葡萄。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就是传说中总领盐政改革的督办大人?这比前朝最腐败的官员还要会享受啊!
“督……督办大人,”为首的一个叫赵楷的年轻官员,硬着头皮上前,“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拍卖会的章程,还有如何向全国各地的商贾宣传,都需要您来定夺。”
我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道:“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们先去把全国所有产盐地的产量、运输路线、现有官盐的售价和私盐的黑市价,都给我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这……工程浩大,恐怕需要不少时日。”赵楷为难道。
“那就去做啊。”我翻了个身,“做不完,你们就别想休息。做完了,再来找我。别烦我钓鱼。”
赵楷和他的同僚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苦着脸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