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跪在沈府门前,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满院宾客窃窃私语,目光在他和我之间来回打量,惊疑、鄙夷、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世此时,我羞怯低头,任他牵走我的手;而今,我当众揭他伤疤,他怎能不恨?
可那又如何?我早已不是那个为他一句“菀儿,信我”便赴汤蹈火的傻子了。
父亲沈砚之皱眉上前,压低声音:“菀儿,今日是你及笄礼,莫要失礼。”
我垂眸,声音却清晰无比:“父亲,女儿并非无端指责。三日前,城南醉仙楼的鸨母亲口告诉我,萧公子以三百两银子为柳絮赎身,还许她‘来日必迎为正妻’。如今他跪在我家门前说非我不娶……父亲觉得,这话可信吗?”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母亲王氏也从内堂匆匆走出,拉我衣袖:“菀儿,慎言!萧家虽落魄,好歹是世家,你这般……”
“母亲,”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若他连孝期都敢违,连誓言都敢乱许,今日能骗我,明日就能毁我沈家百年清誉。”
话音未落,萧景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转瞬即逝,又换上那副委屈模样:“沈伯父,沈伯母,菀儿定是听信了小人挑拨!我与柳姑娘只是旧识,赎她只为报恩,并无他意!我对菀儿之心,天地可鉴!”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若我还是前世那个沈菀,此刻怕已心软落泪。
可今世的我只觉得恶心。
“天地可鉴?”我冷笑一声,转身对青禾道,“去我书房,取那封信来。”
片刻后,青禾捧着一封素笺快步而来。
我接过,当众展开——
“菀儿吾爱,月明风清,思卿如狂。待事成之日,凤冠霞帔,必不负卿。”
字迹清俊,落款正是“景珩”。
这封信,是我前世珍藏的定情信物。
那时我以为这是海誓山盟,如今才知,不过是诱我入局的鱼饵。
“这信写于上月十五,”我淡淡道,“而萧公子为柳絮赎身,是十八日。短短三日,便从‘吾爱’变成‘报恩’?萧公子的心,比六月的天还善变。”
宾客中有人低声嗤笑:“原来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伪君子!”
“沈家**真是慧眼如炬啊……”
萧景珩终于撑不住,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沈菀!你竟偷我书信,还在此断章取义!”
“偷?”我扬眉,“这信是你亲手塞进我绣鞋里的,全府上下都知道。至于断章取义——那你倒是解释,为何信中说‘事成之日’?你要成什么事?夺嫡?谋权?还是……借我沈家之力,爬上帝位?”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夺嫡二字,岂是寻常人家能沾的?
父亲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景珩!你究竟有何图谋?”
萧景珩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杀机毕露,却强自镇定:“沈伯父,我一片赤诚,却被她如此污蔑!既然沈家不信我,这婚……不提也罢!”
他拂袖欲走,姿态悲愤,仿佛受尽委屈。
可我知道,他心中已在盘算如何报复。
果然,临出院门时,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阴冷如蛇,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毫不避让,直视回去。
这一世,我不怕你恨。
宾客陆续散去,及笄礼草草收场。
母亲忧心忡忡:“菀儿,你今日得罪了萧家,怕是要惹祸上身。”
我扶她回房,轻声道:“母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回到闺房,我立刻唤来心腹老仆陈伯:“去查萧家近三个月的账目往来,尤其是盐铁、漕运,还有……他是否与北境有密信传递。”
陈伯点头:“**可是怀疑……”
“前世他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重开北境互市。”
我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而那时,敌国正缺铁铸兵。”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领命而去。
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灯下,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谢凛幼时送我的,被我前世随手扔进箱底。
如今握在手中,温润如初。
那个总被我嘲笑“蛮夷武夫”的少年将军,前世为护我尸骨,单骑闯宫,被万箭穿心。
这一世,我不仅要复仇,更要护他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