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逃出来了。来到新城市的第一天,我低着头走在路上,躲避每一个眼神。使用现金,
不交朋友,拒绝与外界连接。就在我自喜人生将要转变的那天——“金晨曦,找到你了!
”我又被拖回了那个男人的车上。01我租下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独立小屋,
位于城市边缘。房东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她板着脸收了三个月的租金和押金,
没有多问任何关于我的来历或职业。她只关心钱。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安全。
把仅有的一个包扔进房间,我急着去电子市场买监控摄像头。“微信还是支付宝?”“现金。
”老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忙低下头。回到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把摄像头连接上新买的便宜手机。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网格,像四个冷漠的眼睛,
监视着这个属于我的,暂时的安全屋。我尝试在门外蹑手蹑脚地走动,手机震动蜂鸣,
弹出警报。我反复查看这四个画面,直到眼睛干涩刺痛。夜幕降临。躺在又薄又硬的床上,
身体僵硬,像一具被抬上架子的标本。我没有脱鞋。入睡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闭上眼睛,
我的耳朵进入紧张模式,每一次微弱的声响,都会被放大成一次警报。意识刚刚开始模糊,
身体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弹起。我立刻抓起手机,疯狂刷新四个画面。一切正常,
没有异动。我躺回床上。五分钟后,惊醒再次发生。我又一次弹起,确认监控。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睡眠已经完全被破坏,像一个被反复重启的系统。我意识到,
真正入侵我的,不是黑暗中的细碎响动,而是我无法逃脱的不安。半夜三点。警报响起,
屏幕上的一格画面亮起了刺眼的红灯:门外有人移动。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是一种生理上的应激反应。走进厨房,摸到菜刀,我侧身,紧贴门后。一秒,两秒,
三秒……除了我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
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点开监控的回放画面,
原来是一只黑色的野猫从楼道的阴影中跃过,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菜刀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当”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我顺着门板,
慢慢地、无声地滑坐在地上。太累了。**着冰冷的门板,意识再次下沉,
这一次是彻底的沉沦。我没有力气爬回床上,靠着门睡去。在半梦半醒之间,
回到了那个夜晚。魏君的脸冷漠得可怕。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因为我不小心弄碎了他妈妈送的杯子。02回到魏君升职的那个晚上。
我们在同一家市立医院工作。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而我,
只是一名普通的行政小卒。我们之间的结合,在旁人看来,绝对是我的高攀。而我,
一直以为,他身上的那种冷静与克制,是成熟和可靠的代名词。我做了他最爱吃的菜,
气氛很好,他主动提议:“喝一点吧。”他从餐边柜里拿出了那套高脚杯,他母亲的遗物,
一套德国名牌的水晶杯。他笑着举杯。“这只是个开始,晨曦。”他说,目光里充满自信。
他聊了很多医院的事,我微笑着听着附和着,感到一种平静的满足。我的父母已经过世,
他就是我全部的世界和安全感来源。我以为,这种平静会持续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直到那一瞬间。收拾桌子的时候,高脚杯从我手中滑出,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透明的水晶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的碎片,看起来像一堆被冻结的冰雪。空气也冻结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没有发怒,只是看着那些碎片。然后,
他的目光缓缓地、像冰冷的射线一样,投射到了我的脸上。可怕的眼神。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看向一个不配合的器官。我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某种我从未敢正视的、可怕的东西。他蹲下身,
开始捡拾那些水晶碎片,把最锋利的一片握在了手中。“你应该小心点,晨曦。
”他平静地说,然后走近我。他拉起我的左臂。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像被冰划过。
他用那片锋利的碎片,在我手臂的内侧,柔软而隐蔽的位置,慢慢地划了一道。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血珠很快渗了出来,沿着他的指尖滴落。整个过程,
他都没有看我的眼睛,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手臂,像在进行一次精密的皮肤标记。
“这是让你记住,”他看着那些划痕,满意地微微点头,“以后,要小心点。
”疼痛是滞后的。我流下不敢相信的眼泪,不是因为伤口,
而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打败了我的认知。离婚?打包走人?但之后呢?
我的父母都不在了。在这个城市,我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
我所拥有的一切——这份体面的工作,这个温暖的居所,全部都来自于他。我本以为,
这个斯文、专业的男人,是我下半辈子的依靠,一个坚不可摧的避风港。现在,
这个避风港塌了,冰冷的海水正在吞噬我。汹涌袭来的恐惧和无助几乎让我无法思考。
我的人生,就像那只摔碎的高脚杯,失去了所有的形状和价值。我还无法理清思绪,
他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医疗包,单膝跪在我身边,动作温柔而专业。
他擦拭着我手臂上的血迹。“对不起,晨曦,”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你知道,那个杯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我看到它碎掉,情绪失控了。
”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自责,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伤的人。“我向你保证,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只是太爱你了,太在乎这些重要时刻了。我是个医生,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伤害有多不应该。”他熟练地为我上药,然后贴上无菌敷料,
细致而体贴。刚刚那个划伤我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抱着我,紧紧地,
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原谅我,好吗?”他问。我被他的温柔和歉意击溃。
我开始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次意外,是悲伤造成的失误。03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那次杯子事件之后,魏君的失控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预测。
他不再需要一个具体的失误作为爆发的引信,任何我不曾想到的小事,
都能成为他极端情绪的燃料。他的道歉和承诺,像是一种短暂的镇定剂,
能让我们的生活恢复几天甚至几周的“正常”。然而,药效一过,
他的暴力就会以更强大的剂量回归。第一次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个月,
我约了同事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并且提前告诉了他。那天我回家,房子里一片漆黑。
我打开灯,看到他坐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膝,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没有看我,
只是看着地板,眼睛布满红血丝。“你去哪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去看电影,
跟你说过的,和李姐。”我明明没做错,却已经开始害怕。他猛地站了起来,
粗暴地将面前的单人沙发撞开。沙发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李姐?你骗谁呢?
”他走近我,那双平日里握着手术刀的手,现在像铁钳一样捏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大到我几乎以为骨头要碎裂。“你跟那个新来的男医生,是不是在一起?”他凑近我,
眼睛里充满了病态的猜疑和愤怒,“我看到你今天下午在跟他说笑。你背着我,
是不是觉得我发现不了?”我试图解释:“魏君,你冷静点,我们只是同事。”“同事?
”他突然大吼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失控的声音。他猛地推开我,
我撞在墙壁上倒地。接着,他抓起餐桌旁的一把木制椅子,高高举起。我还没来得及躲避,
椅子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背部。“砰!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到我的全身,我跪倒在地。“这是惩罚,”他喘着粗气,
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第二天早上,
我的背部一片淤青,连呼吸都感到疼痛。他拿着冰袋,轻柔地敷在我的背上。“对不起,
晨曦,”他的语气又回到了那种自责的温柔,“我昨晚……我真的被嫉妒冲昏头了。
我太爱你了,我一想到你可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那天,
家里出现了一把崭新的椅子,比被砸坏的那把更昂贵、更舒适。“看,这是新的,
”他将椅子摆在客厅中央,像献上祭品,“以后我们都用新的。新的椅子,新的开始。
”我看着那把光滑、崭新的椅子,它看起来完美无瑕,但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证明了发生的一切,又像一个昂贵的贿赂,试图让我忘记疼痛。
我看着它,开始模糊地相信:也许,他真的是太爱我了。后来,情况变得更加荒谬。有一次,
我们本来说好一起晚餐,他却临时要开会。九点了,我决定先吃。将近十二点,他开门进来,
看着餐桌上那些已经收好的餐具。“你吃饭了?”他问。“嗯,我饿了,就先吃了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脱下外套,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没有等我。”我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瞬间**辣的。
我试图捂住脸,但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我的腹部,又是一下,再一下。“我们说好一起吃的!
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饭?”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羞辱。
那晚,我蜷缩在床上,腹部的疼痛让我几乎无法入睡。第二天,又是换了个人一样的道歉。
我醒来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我帮你请了假,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晚餐我会买的。
”他温柔地吻了我的额头,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糟糕的梦。我忍着腹部的隐隐作痛,
看着他为我忙碌的身影,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我将那杯滚烫的黑咖啡,
一口气灌了下去。咖啡的热度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暂时盖过了腹部的疼痛,
也盖过了心底的悲哀。由于我们都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我几乎完全活在他的监控之下。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那么得体、温文尔雅,是所有同事眼中的“模范丈夫”。这种捆绑关系,
更是将我牢牢地困住。我不敢跟别人说,也没有人可以说。我暗中准备自救逃离。
为了不引起他注意,我蚂蚁搬家一样陆陆续续地带了一些不显眼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到单位,
缓慢而隐秘。时机到了。我知道他那天下班后要主持一个重要的科室会议,
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我将储物柜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塞进一个巨大的帆布袋里。
我的心跳得很快,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医院大门。“晨曦,你这么急去哪儿啊?
”李姐追在我身后问,但我已无暇顾及。我跑到街边,一边手机叫车,一边挥手拦车。
慌乱、焦躁、恐惧,满头大汗。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魏君。“上车,回家。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刚好来接我回家的丈夫。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手中的大包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搂着我,把我推上车。04逃走失败的后果,
是意料之中的惩罚。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种宣判。他没有在医院门口动手,
忍到回家才完成了这次“教育”。他的手劲很大,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同事看到的痕迹,
所有的击打都集中在躯干和腹部,那些被衣物遮盖的地方。那晚,
我像一个被砸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蜷缩在房间角落。门铃响了,突兀而尖锐。
我本能地想要去开门,无论是谁,我都想求助。我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想要抢在他之前打开门,喊出那句“救我”。拉开门,看到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他们带着例行公事般的职业表情,看向我。“抱歉打扰,有邻居反映听到较大的争吵声,
我们来确认一下情况。”我张开嘴,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就在我准备用肢体语言或眼神求助时,魏君从我身后走近。他伸出手臂,
非常自然地环绕住我的肩膀,将我紧紧地圈在他的压制范围之内。他的手臂是如此的有力,
让我的身体动弹不得。“不好意思,”魏君的声音温文尔雅,
“我们只是为一点家庭琐事争执,声音大了点。我妻子有些焦虑,情绪不太稳定,
我正在安抚她。”警察的目光扫过我。我穿着一件高领的薄毛衣,在夏季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女士,”另一位警察问,“大夏天您怎么穿这么多?是身体不舒服吗?
”魏君的手紧紧抠住我的肩膀,一股寒意从他的指尖渗透下来。他微笑着回答:“她呀,
有点怕冷,体质比较弱。”我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我努力想要发出声音,
哪怕是一个“不”字。但腹部的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让我舌头僵硬,喉咙紧缩。我只能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