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在定亲宴上当众摆烂,那位大人却把我从泥里捞了出来我叫云知微。
长安城里提起我,多半只有一句评价——没出息。镇远伯府嫡女,生得不错,
脑子也不算太差,偏偏自打父亲去世后,我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整日只知道睡到日上三竿、买衣裳、吃点心、逛茶楼、听说书,活得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嫡母骂我废物,堂姐笑我蠢货,外头那些等着看伯府笑话的人,更是巴不得我越烂越好。
我不在乎。因为我就是故意的。我越像个只想混吃等死的草包,盯着伯府那本旧账的人,
才越不会防我。可惜,我装得太成功了。成功到所有人都觉得,我这种人,最适合拿来联姻。
所以今天,我被按在了定亲宴上。对象是户部侍郎家的次子,季承允。
一个看着温润如玉、背地里却把外室养进别院、还爱拿姑娘家清白当赌注的东西。
而我那位嫡母柳氏,正坐在主位上,笑得比谁都慈爱。“知微啊。”她声音温柔,
“季二公子家世清正、人也体面,往后你嫁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也算你爹在天有灵,
能放下心了。”我坐在席间,低头拨着手里的杏仁酥,笑了下。她说得真好听。
安安稳稳过日子。说白了,就是把我送出去,顺便把我爹留下那一摊旧东西彻底压死。
我爹当年不是病死的。至少,不只是病死。他死前那个月,
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账……在雨墨斋后头。”我那时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等我懂了,
账没了,雨墨斋烧了,跟着我爹最久的账房也坠井死了。这些年,我一边装废物,
一边慢慢找线。眼看快摸到一条边了,他们却想拿婚事把我钉死。我怎么可能乖乖嫁?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定亲的。我是来砸场子的。席上宾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季承允一身宝蓝锦袍,笑得斯文,端着酒盏朝我走过来。“云姑娘,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抬眼看他,忽然弯了弯唇。“季二公子。”“嗯?”“你昨晚从西巷回去得挺晚吧?
”他脸上的笑意一僵。“什么西巷?”“春柳巷,第三进院子,门口种了两盆石榴花。
”我慢悠悠站起身,看着他一点点变白的脸色,“怎么,你去得,我说不得?
”满席一下静了。柳氏脸色微变:“知微,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笑了,
抬手抓起桌上那壶酒,照着季承允胸口就泼了过去。“哗——”酒水淋了他一身。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季承允当场变脸:“云知微!”“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把空酒壶往桌上一放,笑得懒洋洋,“你在外头养人都不嫌丢脸,我在这儿泼你一壶酒,
你倒知道要脸了?”柳氏猛地起身:“来人!姑娘喝多了,把她带下去!
”几个婆子立刻扑上来。我早有准备,袖子一抬,
桌上那碟滚烫的枣泥酥连盘带点心全掀在了地上,碎瓷四溅,吓得那几个婆子齐齐后退。
“谁敢碰我?”我冷下脸,“我倒要看看,今天谁配把我按回去。”这一下,厅里彻底乱了。
季承允脸色铁青,柳氏气得发抖,宾客们一个个神色精彩至极。而我踩着满地狼藉,
抬起下巴,第一次把这些年装出来的懒散和荒唐撕开一角。“这亲,我不定。”“人,
我也不嫁。”“我云知微就是混吃等死一辈子,也轮不到你们替我挑坟。”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都察院左都御史晏大人到——”满厅一静。我抬头望去。
一道颀长身影自门外走入,玄青官袍,玉带束腰,肩背笔直,眉目冷得像一场压不化的雪。
晏疏臣。长安城里最不好惹的那位大人。年纪轻轻便执掌都察院,查过贪官,斩过勋贵,
连皇亲都敢参。我以前远远见过他两次。一次在宫宴上,
他一句话就把吏部尚书说得跪在了地上。一次在长街上,他骑马而过,
连看都没看旁边求饶的人一眼。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不沾人间乱局。
可他偏偏在我定亲宴最乱的时候,来了。柳氏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堆出满脸笑。
“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晏疏臣没理她。他目光越过满厅狼藉,落在我身上。
我鬓发有些乱,裙角还沾着酒渍和点心碎,怎么看都狼狈得很。可他看了很久,
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这是在做什么?”他问。
柳氏忙道:“不过是姑娘家使小性子——”“我问她。”晏疏臣打断她。厅里又静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忽然就有些想笑。人人都觉得我是疯子、是笑话、是被摆上桌的残羹。
偏偏这个人一来,第一句问的不是“她怎么又闹了”,而是“这是在做什么”。
像我不是笑话。像我有资格说话。我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开口时,
声音居然比我自己想的还平静。“在砸自己的定亲宴。”晏疏臣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我说,“也因为他们配不上。”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
多半只会显得狂妄。可我今天已经狂妄到底了,也不差这一句。
季承允气得往前一步:“晏大人,云姑娘今日分明是无理取闹——”“无理取闹?
”晏疏臣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看得季承允莫名一滞。“你在外养室,
借婚事粉饰太平,也配说她无理取闹?”季承允脸色刷地白了。柳氏也彻底僵住。
我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他一早就知道季承允是什么货色。
那他今天来……还没等我想明白,晏疏臣已经缓步走到我面前。他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沉水香。“云知微。”他低声叫我名字。我一怔。“嗯?
”“你既不想嫁这种人。”他说,“那就别嫁。”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可下一瞬,
他竟又在满厅惊愕的目光里,淡淡补了一句:“你若真想混吃等死,不如换个人来养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满厅死寂。连柳氏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我抬眼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我问,晏疏臣已抬手,
拿过我方才掀翻了又没掀彻底的那张小案,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个彻底。
“砰——”杯盏、果盘、聘书、礼单,一样不剩,全摔在了地上。“这门亲,不必定了。
”他语气平淡,“她不嫁。”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一句话——完了。
我本来只是想把这门婚事砸黄。怎么砸着砸着,砸来了个更大的祖宗?第2章第二天,
那位大人亲自上门,说可以养我一辈子我昨天一夜没睡。不是因为定亲宴砸得太狠。
是因为晏疏臣最后那句——“你若真想混吃等死,不如换个人来养你。”这话太吓人了。
吓得我回房后连衣裳都没换,就在榻上翻到了天亮。阿簪顶着两只黑眼圈进来时,
表情比我还精彩。“姑娘,外头传疯了。”我有气无力地问:“这回又传什么?
”“传您在定亲宴上泼了未来姑爷一身酒,还当众说不嫁。”阿簪压低声音,“最要命的是,
晏大人不但替您掀了桌,还说……还说要换个人养您。”我闭了闭眼。很好。
我以后大概不是“安国公府最没出息的嫡女”了。
我是“长安城里被晏大人点名要养的混账”。阿簪小心翼翼地看我:“姑娘,
您不会真……”“真什么?”“真打算让晏大人养啊?”我抄起枕头砸她。“滚。
”可就在这时,外头小厮一边跑一边喊。“姑娘!大人来了!”我心里一咯噔。“哪个大人?
”“晏、晏大人!”我:“……”行。昨晚那一桌,他掀得是真彻底。今早居然还敢上门。
我赶到前厅时,我爹正一脸复杂地坐在主位上,我那位柳氏继母坐在侧边,脸色白里透青,
显然还没从昨天的场面里缓过来。而晏疏臣,正端端正正坐在客位,手边放着一只长匣。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了身月白长衫,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却仍旧让人不敢轻视半分。
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来了。”我硬着头皮坐下:“晏大人今日这是来做什么?
看我家笑话还没看够?”“不是来看笑话。”他说。“那是来做什么?”“来兑现昨晚的话。
”他话音一落,阿簪在旁边差点把茶盘摔了。我爹的手也明显抖了一下。我顿时头皮发麻。
“什么话?”“养你。”我:“……”厅里死一般安静。柳氏最先绷不住,干巴巴笑了声。
“晏大人说笑了。”“我从不说笑。”晏疏臣淡淡道。然后,他把那只长匣打开。
里面不是聘礼,也不是婚书。而是一串钥匙,一本账册,和一枚城南温泉庄子的地契。
“庄子、铺子、田契,还有你母亲生前没来得及收回的陪嫁账。”他抬眸看我,
“你若真想混吃等死,这些够你吃很多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他给的,
居然不是空口一句“我养你”。是实打实能让我脱离国公府控制、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我爹脸色一下复杂到了极点。柳氏更是没忍住,猛地起身。“晏大人,
这些本该是府里的——”“府里的?”晏疏臣侧目,语气冷得像冰,“楚夫人,
令堂嫁妆上的每一笔,都写着她自己的名字。你们抠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吐出来了。
”柳氏脸色刷地白了。我心口狠狠一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装废物,
知道我为什么拼命把婚事闹黄,也知道我最缺的,根本不是一个夫君,
而是一条能自己活下去的路。我怔了很久,才低声问他。“你为什么帮我?”晏疏臣看着我,
眼神很深。“因为你昨晚明明怕得要死。”他说,“却还是把桌掀了。
”“我不喜欢看人这样撑着。”这一刻,我心口忽然有点发热。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比我想的还危险。他不是随口撩我。他是真的,
知道怎么让我心乱。第3章我夜闯母亲旧库房,
却先被他堵在了里面晏疏臣送来的那本陪嫁账,我翻了一夜。果然,里头有问题。
我母亲名下原本有两间绸庄、一处温泉别庄和三百亩水田,可在她病逝前那半年,
账上却陆续多出许多奇怪的支出。买药、买香、买灯油、修库房。数额都不大,
分开看没什么问题,可合在一处,却刚好能掩住一笔真正被挪走的大账。
而那笔大账最后停的地方,是我母亲生前最少让人进的西侧旧库房。
那地方自她去世后就锁了,再没人碰过。白天进,太显眼。我只能夜里去。于是三更刚过,
我照旧换了身最利索的短打,带着阿簪摸去了旧库房。阿簪在墙下都快哭了。“姑娘,
您昨日才收了晏大人的钥匙账本,今晚就自己来翻旧库房,这是不是太不给人面子了?
”“我这是给自己面子。”我拨了拨腰间匕首,“东西得我自己找出来,才算数。
”我轻巧翻进院子,摸到库房门口,刚用钥匙开了锁,门里便传来极淡的一声轻咳。
我背后一麻,猛地推门进去。烛火一亮。晏疏臣果然站在里面。他一身玄色便袍,袖口半挽,
手里正拿着一本发黄的账册,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我很久。我差点气笑。“晏疏臣。”“嗯。
”“你是不是有病?”“没有。”他看着我,“只是知道你今夜一定会来。”“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把账册放到桌上,“是太了解你。”这话听着太犯规。我心口一乱,
脸上却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样子。“了解我什么?”“了解你最不爱欠人情。”他说,
“也了解你哪怕前面给了你路,你也一定要自己把真相挖出来。”我盯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得一点不错。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宠着我。
所以哪怕晏疏臣已经给了我账和地契,我还是得自己来找证据。我正要开口,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有人来了。”我压低声音。“我知道。”他神色未变。
“你知道你还点灯?”“因为我想让他们看见。”他说。我一怔。下一瞬,
晏疏臣却忽然抬手,吹灭了案上烛火,然后一把扣住我腰,
把人直接带进了旁边堆满旧木箱的夹角里。地方极窄。我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沉木香,脑子瞬间乱了。外头门被推开。
柳氏身边的婆子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夫人说了,旧库房今夜若真有人来翻,
就一把火烧了,反正不能再留。”我心口猛地一跳。果然。我那位继母,也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正想冲出去,晏疏臣却低头,手指轻轻按在我唇上。“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
“再等等。”那一刻,我忽然真切地意识到——我好像越来越没法把他当外人了。
第4章我去花楼设局,他却在隔壁替我把局做全了旧库房那一夜,我没拿到想要的真账。
但我拿到了更有用的东西——柳氏急了。她一急,就说明我查对了地方。
而且那几个婆子提到的“烧库房”,也让我彻底确定,三年前那笔被吞掉的陪嫁账,
和我母亲真正的死因,很可能是一条线上的。我想把这条线再往前拽一点,
就得去找另一个人。雨墨斋的前掌柜,孟九山。这人如今混在“醉月坊”后巷的赌坊里,
白天装瞎,晚上替人跑账。要让他开口,最简单的法子,就是闹。所以第二天傍晚,
我又换了身最招摇的海棠红,带着阿簪出了门。阿簪已经快麻木了。“姑娘,
您最近是不是不闯祸就睡不着?”“差不多。”“那您至少跟晏大人说一声吧?
”我脚步一顿。“我为什么要跟他说?”阿簪小声道:“因为您现在出门闯祸,
大家都默认……他会来善后啊。”我:“……”这话说得我耳根有点莫名发热。
可我嘴上还是硬:“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半个时辰后,我一脚踏上醉月坊二楼,
抬头就看见了隔壁包厢半开的竹帘。晏疏臣果然在。我:“……”好。当我没说。
他正坐在窗边,一身月白常服,手里端着盏茶,见我看过去,还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
像在说:你继续。我心里暗骂一句,转身就进了正厅。孟九山果然在。他缩在角落里,
一脸缩头乌龟的样子,见我进来时,眼神都抖了一下。我偏爱这种会怕的。会怕,就好拿捏。
于是我当着满厅人的面,先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小桌,再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孟掌柜。
”“我、我早就不是掌柜了……”“可你账记得还挺熟。
”我伸手点了点他怀里露出来的一角账页,“三年前我娘那笔药香银,最后走去哪儿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姑娘说什么,我听不懂……”“听不懂?
”我抬手就掀了他手边那盏热茶,“那我陪你慢慢懂。”满厅顿时安静。我这人一闹起来,
长安城里没人不认识。于是四周那些原本还在赌钱听曲的人,一个个都开始不动声色往外退。
孟九山更慌了,起身就想跑。可还没等我伸手去抓,隔壁“砰”的一声,
一只白瓷杯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膝弯上。“扑通”一声,他当场跪了。我抬头。
晏疏臣仍旧坐在窗边,神色淡淡,像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他砸的。可他看下来的那一眼,
冷得让人心里发麻。“谁准你跑了?”这一刻,我忽然就有点想笑。
这人最近……是真的替我善后善后上瘾了。而更糟的是,我好像也越来越习惯——一抬头,
就知道他在。第5章全长安都说我赖上了他,
只有我知道是他先把我宠得没法收手醉月坊那一场后,长安城里的闲话算是彻底拦不住了。
现在不止说我在定亲宴上掀桌,还说我仗着晏疏臣在后头给我收拾残局,
越活越像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阿簪一边给我拆头发,一边憋着笑。“姑娘,外头都说,
您如今出门不是去闯祸,是去给晏大人递差事。”我抬手用木梳敲她脑门。“再胡说,
我明儿就把你留在醉月坊看账。”阿簪立刻闭嘴。可等她一走,
我看着桌上那几张孟九山吐出来的旧凭单和晏疏臣叫人顺手送来的药茶,心里却越来越乱。
因为我忽然发现——我现在出门前,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会不会来。这种习惯,
太危险了。正想着,门外又有人来报:“姑娘,晏大人送东西来了。
”我一顿:“这回又是什么?”送来的是一柄小巧的袖弩,边角全磨圆了,
弩槽还特意改窄了一分,正适合我手腕发力。匣底照旧压着张字条。——下回再掀桌,
别用手,疼。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没忍住笑了。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好听话。
可做出来的事,却一样比一样细。阿簪在旁边看得摇头叹气。“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