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这桩婚事,你就替**妹嫁了吧。”
祠堂里,冰冷的青石板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
沈知夏缓缓抬头,看着眼前满脸威严的父亲,沈相,沈言。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父亲,为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颤抖。
沈言眉头紧锁,似乎对她的反问极不耐烦。
“**妹自幼娇生惯养,身子骨弱,那乞丐……配不上她。”
乞丐?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父亲口中的婚事,竟是嫁给一个乞丐。
而她,就活该配得上吗?
就因为十五年前,她和沈云柔在庙会上被抱错。
半年前,她才从那个贫苦的农家被接回相府。
而沈云柔,那个享受了她十五年荣华富贵的假千金,依旧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父亲,”沈知夏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是您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沈言伪装的平静。
他眼神闪躲,语气却更加严厉:“正因为你是沈家的女儿,才要为家族分忧!**妹的名声,关乎整个相府的颜面!”
站在一旁的母亲,柳氏,终于开了口。
她走上前,拉住沈知“夏的手”,眼眶通红。
“夏儿,就当是娘求你了。**妹若是嫁给乞丐,这辈子就毁了!你从小在乡下长大,吃惯了苦,你……”
你比她更能忍耐,更能活下去。
后面的话,柳氏没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知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吃惯了苦,所以就该一直吃苦吗?
“那乞丐,究竟是何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城西那个跛脚的刘三,”一旁的大哥沈明轩冷冷地插话,“他曾救过祖父的命,祖父临终前许诺,要将沈家的一位**嫁给他。”
原来如此。
一桩报恩的婚事,因为对方是个跛脚乞丐,就成了烫手山芋。
沈云柔不愿嫁,所以,就轮到了她这个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
真是可笑至极。
“妹妹,”沈云柔终于从柳氏身后走出来,她穿着华丽的衣裙,面色苍白,泪眼婆娑,“姐姐,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可我……我真的不能嫁给他。”
她说着,便要跪下。
沈知夏没有去扶。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人,在她面前上演着一出逼迫与牺牲的大戏。
而她,就是那个注定要被牺牲的人。
沈知“夏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言、柳氏、沈明轩,甚至连假惺惺的沈云柔,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沈知夏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我嫁。”
她看着沈言,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言蹙眉:“说。”
“我要三日后出嫁,排场要比京城任何一位贵女都大。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田庄铺子,凡是嫡女该有的嫁妆,我一样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明轩当即怒喝:“沈知夏!你别得寸进尺!让你替嫁已经是抬举你,你还敢提条件?”
“抬举?”沈知夏冷笑一声,目光直视着他,“大哥这话真有意思。我替妹妹嫁给乞丐,保全了相府和她的名声,难道不该得到些补偿吗?”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这个亲生女儿、亲妹妹,就只配净身出户,去跟一个乞丐过一无所有的日子?”
她的话,让沈家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只想让她去死,却忘了,她也是沈家的骨血。
沈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只要她肯嫁,别说这些嫁妆,就算再多,他也给得起。
一个将死之人,要再多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得到父亲的允诺,沈知夏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祠堂。
在她身后,是沈云柔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柳氏温柔的安抚。
“柔儿别怕,都过去了,那个乡下丫头答应了。”
乡下丫头……
沈知夏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回那个分给她的小小偏院,而是直接走出了相府。
三日后,她就要嫁给一个乞丐了。
她需要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京城,长街。
沈知夏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飞速旋转。
她不能坐以待毙。
嫁给乞丐,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自救。
可是,她一个无权无势,刚从乡下回来的女子,能如何对抗手握重权的相国父亲?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滚开!都滚开!别挡了王爷的路!”
嚣张的喝骂声传来,百姓们纷纷惊慌地向两边躲避。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在一队铁甲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来。
马车上,金色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战王府的徽记!
战王,萧北辰。
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手握三十万兵马,权倾朝野。
传闻他嗜血成性,冷酷无情,年近三十却至今未娶。
更有传言,他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一道灵光,猛地在沈知夏脑中闪过。
她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嫁给乞丐是死。
那……嫁给这位命不久矣的王爷呢?
或许,是另一条死路。
但,也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夏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冲出人群,直直地朝着那辆疾驰的马车撞了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她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抛了出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掀开。
一张俊美如神祇,却冰冷如霜雪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正冷冷地注视着她。
是他。
战王,萧北辰。
赌对了。
沈知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