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这就是你真正的家。”穿着考究的律师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
“从今天起,你就是苏家的大少爷,苏辰。”律师的声音公式化,却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苏辰心中积攒了二十年的期待与酸楚。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缝。二十年的孤儿生涯,
无数个被“野种”“没人要”这些字眼刺伤的日夜,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别墅厚重的雕花大门,就在这时无声地向内打开。璀璨的光流泻出来,晃得苏辰眯了下眼。
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门厅里的景象。一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站在最前面,
应该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旁边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眼神锐利,
是他的大哥苏煜。而在这三人身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穿着舒适的浅色毛衣,样貌极其出色,
甚至带着点男女莫辨的精致。他姿态放松,双手随意插在兜里,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懒洋洋的笑意。他就那么站着,
却好像比头顶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还要引人注目。四个人,八道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了苏辰身上。苏辰喉咙发干,手心冒汗。他张了张嘴,
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爸、妈、大哥,我回来了”卡在喉咙里。就在这时,
一个清晰、年轻、带着明显玩味情绪的男声,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钻进了他的脑子:「啧,
情节线终于推到这儿了。」「炮灰真少爷回归,
接下来该全家冷落、我装乖卖惨、他黑化作死、最后被赶出门了吧?」「老套,真没意思。」
苏辰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向声音来源——那个应该是养子、名叫苏宴的少年。苏宴正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唇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恰到好处地展露出温和,
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他甚至还对苏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态度无可挑剔。
但他的嘴唇,分明没有动过。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
“小辰……”苏母先动了。她快步走上前,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拉住了苏辰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暖,语气也带着激动,“回来了,孩子,
终于回来了……”苏辰的心因为这句“回来了”微微一颤,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
他刚想回应,却敏锐地注意到,苏母拉着他说话时,眼睛的余光,
竟亮晶晶地、飞快地瞟向了旁边的苏宴。那眼神里,
有种苏辰看不懂的、近乎……兴奋的光芒?苏父也走了过来,威严的脸上带着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回来就好。过去的事不提了。这是苏宴,比你大一个月,以后就是你哥哥,
要好好相处。”父亲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力度适中,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苏宴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几步,停在苏辰面前,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手要不要抖得再厉害点?算了,配合演出。」那个玩味的心声又响起来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苏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几乎是机械地、木然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苏宴的手干燥温暖,一触即分。“欢迎回家,
苏辰。”苏宴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和那个钻进脑子里的懒散心声截然不同。
苏辰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小宴,”大哥苏煜走了过来,他没看苏辰,
径直走到苏宴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了一下苏宴的肩膀,那动作熟稔又亲昵。
他再开口时,语气是苏辰从未想象过的、带着温度的随意,“人齐了,你说,今晚想吃什么?
让厨房准备。”苏辰猛地看向苏煜,又看向被大哥揽着的苏宴。苏宴似乎想了想,
随口道:“唔,糖醋排骨?再要个清炒时蔬吧,最近有点腻。”“好。”苏母立刻笑了,
转头就朝旁边的佣人吩咐,“吴妈,听见了吗?按小宴说的,再加个汤。”苏父也点了点头,
补充道:“排骨选肋排,小宴爱吃那个部位。”没人问苏辰一句。没人问他路上累不累。
没人问他喜欢吃什么。甚至没人再仔细看看他,
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年、刚刚“回家”的亲生儿子。苏辰站在那里,
像个误入华丽舞台的拙劣道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看着父母和大哥的注意力轻而易举、理所当然地全部围绕着苏宴,
看着苏宴那副坦然接受一切关注、甚至隐隐有些无聊的模样。荒谬感像冰水,从头浇到脚。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这家人……是不是集体拿错了剧本?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长餐桌光可鉴人,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吊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苏辰被安排在苏宴的正对面。这个位置让他能清楚地看到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也让他更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被迫直面这场诡异的“家庭团聚”。菜肴陆续上桌,
摆盘精美,香气四溢。苏辰却没什么胃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餐巾边缘。
苏母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放在了苏宴的碟子里,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小宴,尝尝这个,
今天特意让空运来的,很新鲜。”苏父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对了,
上次你提的那家科技公司的投资案,后续怎么样了?”苏宴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
头也没抬:“差不多了,下周一签最终协议。”“这么快?”大哥苏煜挑了挑眉,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对方可是出了名的难啃。”“还行。
”苏宴简短地应了两个字,把剔好的鱼肉送进嘴里。苏辰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壁垒。“爸,妈,”他开口,
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干涩,“我在学校……之前学的是计算机,成绩还不错。
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也想为公司出点力。”餐桌上安静了一瞬。苏父抬起眼,
目光扫过他,像是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嗯,有上进心是好事。”他点点头,语气平淡,
随即转向苏宴,眉头微蹙,“小宴,你那家公司最近扩张是不是太快了?资金链跟得上吗?
需要家里支持随时说。”苏母也立刻接话:“是啊小宴,别太累着自己。
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啊?”苏煜更是直接:“缺多少?我这边流动资金还有不少。
”苏辰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
他听到了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明显的心跳。然后,
那个懒洋洋的心声又飘了过来,这次带着点更明显的无聊:「哦,忘了这茬。
原情节里这炮灰现在该觉得被比下去,开始自卑嫉妒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偷偷努力然后搞砸点什么事来证明自己?」「流程还挺固定。」
“咳咳——!”苏辰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慌乱地想去拿水杯,手一抖,杯子里的柠檬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小心点。”苏母皱了皱眉,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但目光很快又回到了苏宴身上,“小宴,汤凉了,快喝。”苏宴接过苏母盛好的汤碗,
抬眼看了看对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的苏辰,眼神平静无波,连嘴角那惯常的假笑都淡了些。
他低下头,吹了吹汤匙里的热气。那顿饭的后半程,苏辰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耳朵里灌满了父母和大哥对苏宴事无巨细的关切,
从公司运营到日常起居,从朋友往来甚至到天气变化提醒他加衣。
那些话语里流淌出的熟稔和亲昵,是他这个“亲生儿子”二十年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空白。
而他,苏辰,刚刚回家的“大少爷”,除了最初那句敷衍的“有上进心”,
再没有得到任何多余的关注。他们甚至没有问一句,他过去二十年过得怎么样,
收养他的家庭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像个被临时通知来参加宴会的无关宾客,
坐在主位上,旁观着真正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晚餐终于结束。苏辰只觉得身心俱疲,
比在孤儿院干一天杂活还累。苏母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从旁边取来一本厚厚的珠宝图册,
笑着招呼苏宴:“小宴,来,看看妈妈今天刚收到的新品册子,有几个设计挺别致,
你看看喜不喜欢?”苏父也放下酒杯,凑了过去,
指点着册子:“这款蓝宝石的戒面净度不错,衬小宴。”苏煜站在苏宴沙发后面,
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俯身看着图册,偶尔点评两句。他们围拢在苏宴身边,
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无形的圈。笑声、低语、讨论声,像一层温暖的薄膜,
将那个角落包裹起来。而苏辰,独自站在宽敞华丽却冰冷空旷的大客厅中央,
吊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孤独的影子。昂贵的羊毛地毯柔软无声,
吞没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他看看那边被众星捧月、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敷衍的苏宴,
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衣服。回家?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为什么他感觉比在孤儿院时,更加无所适从,更加……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就在这时,
苏宴似乎被苏母问及对某个夸张设计的意见,他微微侧头,像是要发表看法,
目光却无意间——或者根本就是有意地——越过了母亲的肩膀,
落在了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的苏辰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
苏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伪善的同情,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酷的玩味和评估。紧接着,
苏辰清晰地“听”到了那句钻进他脑子里的低语,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催促:「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赶紧走情节啊,炮灰。」「我都等得有点无聊了。」夜深得厉害。
苏辰躺在柔软得几乎要把他吞没的大床上,瞪着头顶奢华却陌生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晚餐时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苏宴钻进他脑子里的那些话,
还有父母兄长那错位到离谱的关注,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乱转。口渴得厉害,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索性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拧开房门,
朝楼下走去。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极轻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巨大的阴影被夜灯拉长,投在墙壁和昂贵的艺术品上,显得格外森然。
这栋房子白天看起来金碧辉煌,夜晚却空旷冰冷得像个华丽的坟墓。他走到厨房,
接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水流划过食道,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郁,
却让脑子更加清醒,清醒地感知着这里无处不在的格格不入。放下水杯,他转身准备回房。
路过父母主卧外的走廊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泄露出来的争执声,
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是苏母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心?
“……我知道!我知道小辰是我们的亲骨肉!流落在外二十年,吃了那么多苦,
我心里能不疼吗?”苏辰的心微微一提。紧接着是苏父沉重疲惫的叹息:“唉,血脉是血脉,
这没错。可老婆,你也看到了,小辰那孩子……性子太软,眼神躲闪,说话也怯生生的。
在那种环境长大,眼界、能力、气度……跟小宴怎么比?”“我不是说小辰不好!
”苏母的声音急切起来,“我是说……小宴毕竟在我们身边二十年了!从小到大,
聪明懂事,没让我们操过一点心!现在还能帮着家里打理生意,
眼光手腕连你那些老伙计都夸!小辰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从头教,
可公司现在的情况……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等?”苏辰的手脚开始发冷,
他下意识地贴近了墙壁,屏住呼吸。另一个声音加入了,是大哥苏煜,冷静,
甚至带着点斩钉截铁:“爸妈,你们别纠结了。我心里有数。苏家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们清楚。小宴的能力、心性,甚至他的人脉……都不是小辰能比的。亲弟弟,我会照顾,
给他一份安稳富足的生活,苏家不会亏待他。但有些事,不能只看血缘。
谁能让苏家走得更高更稳,谁才更应该站在那个位置。”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原来晚餐时那令人难堪的冷落,并非无意疏忽。原来在这个家里,
“亲生”两个字,在“有用”和“二十年感情”面前,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不是拿错了剧本。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甚至已经为他和苏宴定好了角色——苏宴是继承人,是核心;而他苏辰,
只是个需要被“照顾”,被“安顿”,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附属品。
那他这二十年的期盼算什么?他以为终于找到的归宿和亲情,又算什么?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背叛的寒意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被“找回”,
是不是也是苏宴那所谓“无聊情节”里早已设定好的一环?是不是他们为了某种目的,
才把他这个“炮灰”拉进这场戏里?他失魂落魄,像个游魂一样,
脚步虚浮地朝自己房间挪去。经过苏宴房间时,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罕见地留下了一条缝隙,
里面透出屏幕幽蓝的光。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快速、富有节奏,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苏辰鬼使神差地停下,透过那条门缝,瞥见里面的一点情形。
苏宴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
面对着至少三块巨大的曲面显示屏。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K线图和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界面。苏宴只穿着简单的家居服,
微湿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前,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
显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专注和……一种冰冷的锐利。
这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二十岁少年深夜该有的状态。紧接着,
那个熟悉的、带着淡淡厌烦的心声碎片,又飘了出来,断断续续,
却字字砸在苏辰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这家人演技忽高忽低,麻烦。」
「早点走完‘虐真宠假’的戏码得了……」「省得我老得在这儿装着……」装着?
原来他面对父母兄长的关切,那副慵懒中带着温和的模样,全是“装着”?
原来这全家上下看似真情流露的偏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需要配合演出的“戏码”?
而自己所有的痛苦、挣扎、期待和此刻的心如死灰,
都只是这场戏里早已标注好的、“虐真”的环节?苏辰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键盘声停止的瞬间,苏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像被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去。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那扇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蓝光,
此刻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快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迫僵硬的腿挪动,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逃离那条走廊,逃回自己那个同样冰冷陌生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睡衣的后背都湿透了。那一夜,
苏辰睁眼到天亮。父母和大哥在门后那些冰冷现实的对话,
苏宴房间里诡异的场景和那句“装着”,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
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股被愚弄的羞耻感,在他胸腔里翻搅沸腾。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才是亲生的,却要像个多余的道具一样被安排?凭什么苏宴一个养子,
却能占据一切,甚至连他的家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围着他转?
还有那些“情节”、“炮灰”……他苏辰的人生,难道只是别人眼里一场预设好的戏码?
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接下来的几天,苏辰表面上更加沉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他不再试图融入那些让他难堪的家庭对话,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苏宴身上。
他注意到苏宴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用餐和偶尔陪苏母说几句话,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或书房。苏家人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纵容。
苏辰也试图从佣人那里旁敲侧击,但佣人们提到“宴少爷”时,
语气是统一的小心翼翼和恭敬,问不出什么特别。真正的突破口,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苏辰躲在二楼窗帘后,看到苏宴独自一人开车离开了别墅,没有带司机。鬼使神差地,
苏辰也溜到车库,开了辆家里最不起眼的代步车,远远跟了上去。苏宴的车穿过繁华的市区,
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颇有格调的街道,走进一家门面低调的咖啡馆。
咖啡馆落地窗很干净,苏辰把车停在斜对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苏宴选了个靠里的卡座。很快,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径直坐到了苏宴对面。两人显然认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交谈。
那个中年男人……苏辰觉得有点眼熟。他肯定在财经杂志或新闻里见过!苏辰心跳加速,
偷偷拿出手机,将镜头拉近,对着玻璃窗内的两人,尤其是那个中年男人,
快速拍了几张照片,还录了一小段视频。画面里,苏宴的姿态依旧放松,
但那个中年男人说话时,身体却微微前倾,神色间带着一种……不是长辈对晚辈,
更像是某种平等的,甚至略带斟酌的尊重?这太不寻常了!一个跨国集团的亚洲区总裁,
为什么会私下见苏家一个二十岁的养子?态度还如此耐人寻味?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苏辰脑海:苏宴对苏家,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那些所谓的“能力”、“人脉”,背后到底是什么?这场“真假少爷”的戏码,
是不是他为了侵吞苏家而导演的一环?这个猜想让苏辰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于苏宴可能拥有的能量和心机,兴奋于自己可能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不敢久留,
等苏宴和那人先后离开后,也匆忙驱车回家。一回到房间,他就锁上门,拿出手机,
开始疯狂搜索。当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和照片清晰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后面跟着一连串令人咋舌的头衔和商业成就时,苏辰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罗伯特·陈,
寰宇资本全球高级合伙人兼亚洲区总裁,福布斯榜单常客,
真正能在国际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人物。苏宴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他们谈了什么?
苏辰看着自己拍下的模糊照片和视频,
一股混合着“揭露真相”的正义感和“抓住把柄”的迫切感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不能坐视不理!他必须提醒父母!苏宴绝对有问题!苏家可能有危险!他攥紧手机,
像是攥着唯一的武器和希望,猛地拉开房门,朝楼下书房冲去。他知道,这个时间,
父亲和大哥通常会在那里。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书房沉重的木门。“爸!大哥!
你们听我说,苏宴他——”话音戛然而止。
书房里不仅坐着面色沉肃的苏父和皱眉看过来的苏煜,苏母竟然也在,正端着一杯茶,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而苏宴,就靠在书桌对面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屏幕。听到破门声和苏辰的喊叫,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苏辰的勇气,
在对上苏宴那全然无动于衷的侧影时,莫名漏了一半。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机,
屏幕朝着父亲和大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我拍到证据了!
苏宴他今天偷偷去见了一个人!是寰宇资本的罗伯特·陈!他们私下见面,肯定有问题!
他一个养子,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他是不是想对苏家——”“小辰。
”苏父打断了苏辰语无伦次的指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锐利地看向苏辰:“你最近,是不是在私下调查小宴?”苏辰一僵,
举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没想到父亲开口问的是这个。苏母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语气带着责备和失望:“小辰,你怎么能这么做?跟踪?**?这是你该对哥哥做的事吗?
”哥哥?苏辰心头一刺。“小宴今天去见罗伯特先生,是提前跟我报备过的。
”苏煜站了起来,走到苏宴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苏宴的椅背上,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看着苏辰,眼神冰冷,“那是小宴自己的人脉,是在帮家里牵线,谈一个重要的合作可能。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捕风捉影,胡乱猜测?”帮他……牵线?苏宴的人脉?
苏辰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他以为的“罪证”,在他们眼里,
竟然是苏宴的“功劳”?“我……我是担心家里!”苏辰试图辩解,“他身份不明,
突然认识那种大人物,万一对苏家不利……”“小宴在我们身边二十年,他的为人,
我们比你清楚!”苏父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起来,“苏辰,我告诉你,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怀疑家人!”家人?他们真的把他当家人吗?还是只把苏宴当家人?苏煜接着父亲的话,
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苏辰心上:“小宴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你只需要记住,安分守己,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否则,就算你是亲生的,
这个家也未必容得下你。”最后一句,**裸的警告。苏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他看看满脸怒其不争的父母,
看看眼神冷漠的大哥,最后,目光落回始终置身事外的苏宴身上。
苏宴似乎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苏辰。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因为被指控而产生一丝涟漪。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苏辰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了然,以及更深层次的无聊:「果然走了调查这一步。」
「无聊但合规。」「证据?呵。」「接下来,该你‘意外’发现更多‘真相’,
然后彻底崩溃,开始黑化了吧?」「流程还真是……一丝不苟。」苏辰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绝望像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绪。他输了。
一败涂地。在这个家里,他彻彻底底,是个外人。而他所以为的武器和底牌,在苏宴面前,
不过是个按部就班上演的笑话。苏家要举办一场宴会,
正式向圈子里的亲朋故旧、合作伙伴介绍两位少爷。消息传来时,苏辰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消化着那天的彻底溃败和心寒。听到这个消息,他沉寂了几日的心,
又死灰复燃般微微跳动了一下。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公开场合,挽回形象,
证明自己并非那么无足轻重的机会?父母和大哥再怎么偏爱苏宴,在这种正式社交场合,
总该给亲生儿子一些体面吧?他这样想着,几乎用尽了全部积蓄,
买了一套合身但不扎眼的深色西装,仔细打理了自己。镜子里的人,
褪去了初来时的怯懦和土气,多了几分刻意挺直的脊梁和强装出的镇定。
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试图找到一点所谓“苏家大少爷”该有的气度。宴会当晚,
苏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舒缓的弦乐流淌在空气中。
苏辰跟在父母身后步入会场,手心微微出汗。苏父站在稍前的位置,拿着酒杯,
对陆续到场的宾客颔首致意。苏母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轮到介绍苏辰时,
苏父的语气平稳而简洁:“这是苏辰,刚回家不久,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没有更多渲染,没有提到他过去的苦难,也没有表露多少失而复得的激动。
就像介绍一个刚入职的、需要大家认识的普通晚辈。宾客们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
带着好奇、审视、评估,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了然的玩味。低声的议论像细小的虫子,
钻进苏辰的耳朵。“这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少爷?”“看着是挺斯文,
不过气质上……好像差了点。”“毕竟没在身边养大,可以理解。
”“听说那位养子苏宴可是不得了,苏董和夫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不是,
苏煜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当亲弟弟疼,比这个亲的还亲呢。”苏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对投向他的目光点头致意,但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
细细密密地扎在他的皮肤上。很快,他的“介绍环节”就结束了。
父母的注意力不再停留在他身上。大厅另一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苏辰抬眼望去。
苏宴出现了。他没穿多么夸张的礼服,只是一套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
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身姿挺拔。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跟在苏煜身边,从容地步入人群中心。苏父苏母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苏宴身旁。
苏父拍着他的背,向围拢过来的几位重量级宾客介绍,
语气里的骄傲和热络与刚才介绍苏辰时判若两人:“这是苏宴,我家小宴。别看他年纪轻,
眼光独到,最近几个投资案做得都很漂亮。
”苏母则细心地替苏宴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领口,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苏煜更是全程陪同,亲自引着苏宴,穿梭在宾客之间。苏宴话不多,但偶尔开口,
言谈间不经意提及的某些行业见解或市场趋势,总能引来周围人惊讶和赞赏的目光。
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隐隐的疏离感,反而成了某种独特的光环。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去。笑声、恭维声、讨论声,以苏宴为核心,
形成了一个热闹而耀眼的气场。苏辰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忘的背景板。偶尔有人经过他身边,
投来一瞥,目光里或许有同情,或许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漠然。
他试图主动与一些看起来面善的年轻人交谈,但对方往往礼貌性地寒暄两句,
眼神就飘向了苏宴所在的方向。他就像一滴油,融不进这杯名为“苏家社交圈”的水里。
“哟,这不是我们正牌的大少爷吗?”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辰转头,
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眼神透着几分倨傲的年轻人,是苏家某个偏支的堂兄,
以前在家族聚会里见过,向来眼高于顶。“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堂兄晃着酒杯,
上下打量着苏辰,撇撇嘴,“不去跟你那位‘哥哥’学学?看看人家,那才叫少爷派头。
你这……啧,看着还不如个养子大气呢。到底是在外面野惯了。
”周围几个同样年轻的男男女女低声笑了起来,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苏辰的脸瞬间涨红,
血液冲上头顶,羞愤和屈辱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反驳,想怒吼,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悲哀地发现,对方说的,某种程度上,
竟是他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在这种场合,苏宴的确比他更游刃有余,更像这个圈子的人。
就在这时,宴会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甚至比苏宴出场时更甚。众人纷纷望去,
只见苏父和苏煜神色略带紧张和恭敬地,陪同着一位气度不凡、不怒自威的老者走了进来。
在场不少人认出了那位老者,低声惊呼:“是宏远集团的赵董!他居然亲自来了?
”宏远集团是苏家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赵董更是商界泰斗级人物,
等闲不会出席这种家宴性质的场合。苏辰精神一振,
或许……赵董是冲着自己这个“真少爷”回归的面子来的?只见赵董与苏父寒暄两句,
目光便扫过全场,最后,竟然也定格在了人群中心的苏宴身上。
在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中,赵董脸上严肃的表情微微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径直朝着苏宴走去。苏宴似乎才注意到这位大人物的到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身,
姿态依旧从容,对着走到近前的赵董,微微颔首,叫了一声:“赵伯伯。”赵董哈哈一笑,
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苏宴的肩膀,声音洪亮,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小子!
我果然没看错人!上次你提的那个思路,回去我让团队研究了,大有可为啊!老苏啊,
”他转向笑容满面的苏父,“你这儿子可不得了!青出于蓝!苏家有福,有福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宴身上。
惊讶、羡慕、赞叹、重新评估……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流动。苏宴站在光芒中心,
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而苏辰,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光芒之外。
赵董从进门到离开,眼神甚至没有在他这个“正牌少爷”身上停留过半秒。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精心准备的西装,练习许久的微笑,鼓足勇气的尝试,
在苏宴不经意间展露的冰山一角面前,被碾得粉碎。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宴。恰好,
苏宴似乎应付完了一轮恭维,略感疲惫般,微微侧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