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把咖啡放在会议桌正中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整,顾衍还没到。
她低头整理文件,指尖压平纸角褶皱。林昭站在她身后,小声说:“他迟到了。”
“合作方第一次见面,摆谱也正常。”沈晚语气平静,“我们等得起。”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顾衍走进来,没带助理,没拿公文包,只穿了件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径直走到主位对面坐下,没道歉,也没寒暄。
“沈**。”他开口,声音和那天宴会一样冷。
“顾总。”沈晚把文件推过去,“这是沈氏这边对智能医疗模块的初步构想,您先过目。”
顾衍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标题,没说话。翻到第三页时,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晚:“这部分数据来源是内部调研?”
“是。”沈晚点头,“我们做了三个月用户画像分析,覆盖三个城市,样本量足够支撑模型训练。”
顾衍合上文件:“你们没考虑老年人使用门槛。”
沈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顾总果然敏锐。这部分我们确实还在优化,但**的语音交互系统业内领先,如果能接入,问题不大。”
顾衍没接话,只是把文件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下午三点,我让技术团队过来对接需求细节。”他说完就起身。
沈晚也站起来:“好,我会安排人准备演示环境。”
顾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沈**平时几点下班?”
沈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答:“看项目进度,一般七点前。”
“明天开始,晚上八点后我在公司。”顾衍没回头,“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门关上后,林昭才出声:“他什么意思?加班还特意通知你?”
“可能是想加快进度。”沈晚收拾文件,“你也知道我爸对这个项目有多重视。”
林昭盯着她:“你真信?”
“不然呢?”沈晚把文件夹塞进包里,“他看起来不像会闲聊的人。”
当天下午,**的技术团队准时到场。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干脆利落,逻辑清晰。沈晚全程没插话,只在关键节点提了几个问题,对方都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散会后,林昭拉住她:“那个技术主管,我查过,是顾衍大学同学,跟了他七年。”
沈晚脚步没停:“那说明他用人靠谱。”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昭追着她走,“从见面到现在,他所有动作都太精准了。迟到时间、提问角度、连安排加班都像是算好的。”
沈晚停下,转身看着她:“昭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商业合作本来就是互相试探。他谨慎,我理解。我要做的,是让他看到沈氏的价值,不是猜他动机。”
林昭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晚上七点半,沈晚离开公司。司机送她到公寓楼下,她却没上楼,而是转身去了停车场,自己开了车出来。
导航目的地是**科技总部。
她把车停在对面街角,熄了火。大楼灯火通明,多数窗户都暗着,只有顶层几间还亮着灯。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手机震动,是林昭发来的消息:“你不会真去他公司了吧?”
沈晚没回,只是盯着那几扇亮着的窗。半小时后,她看见顾衍从正门出来,没打伞,直接走进雨里。他走得很快,没上车,也没叫代驾,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沈晚犹豫了一下,发动车子跟上去。
那条路很窄,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顾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他站在屋檐下,没点烟,只是捏着烟盒,抬头看天。
雨越下越大,他站了很久,直到便利店店员探头问他要不要进来躲雨,他才摇头离开。
沈晚没再跟,调转车头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让秘书重新排了日程,把下午的客户拜访全推掉。三点,她亲自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去了**。
顾衍还是一个人在会议室等她。这次他没迟到,文件已经摊开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做了批注。
“这里的数据口径需要统一。”他指着其中一页,“还有这部分算法逻辑,你们原来的设定会导致误判率升高。”
沈晚凑近看,两人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留下的潮湿气息。
“我回去让他们重做。”她说。
顾衍点头,忽然问:“昨晚下雨,你怎么回去的?”
沈晚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司机接的。”
顾衍没追问,只是把文件合上:“今晚八点,我等你。”
这次他没立刻走,而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晚收拾东西。她故意放慢动作,等他先开口。
“沈**很喜欢加班?”他问。
“谈不上喜欢。”沈晚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包里,“只是不想把事情拖到明天。”
顾衍站起身:“明天开始,不用晚上过来。有问题白天解决。”
沈晚抬头看他:“顾总觉得晚上不方便?”
“不是。”顾衍顿了顿,“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昭从隔壁会议室探头:“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晚上加班。”沈晚笑了笑,“高冷霸总突然关心员工作息,挺稀罕的。”
林昭皱眉:“他是不是发现你跟踪他了?”
“应该没有。”沈晚拎起包,“走吧,回去改方案。”
接下来几天,顾衍果然没再提晚上见面的事。白天会议照常,他依旧话少,但每次指出的问题都很关键。沈晚发现他对数据异常敏感,尤其是涉及老年用户行为的部分,几乎每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
周五下午,项目阶段性汇报会在沈氏召开。沈明远亲自出席,顾衍也来了。汇报很顺利,沈明远对进展很满意,散会后特意留下顾衍单独谈话。
沈晚在茶水间碰到林昭。
“你爸跟他聊什么?”林昭问。
“不知道。”沈晚倒了杯水,“不过看表情,应该不是坏事。”
林昭压低声音:“周砚今天上午来过公司,和顾衍在楼下咖啡厅见了面。”
沈晚手一抖,水洒在袖口:“他们认识?”
“不只是认识。”林昭递给她纸巾,“周砚是顾衍创业初期的合伙人,也是唯一知道他全部计划的人。”
沈晚擦干手:“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林昭摇头,“但我查到,周砚名下有家公司,和二十年前你爷爷经手的一个项目有关。”
沈晚没说话,只是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晚上,她收到顾衍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带新方案过来。”
沈晚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很深,远处**大楼的灯光还亮着。她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是顾衍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别等我,早点休息。”
沈晚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她回了一个“嗯”,然后关掉所有灯,躺到床上。
半夜,她被手机**吵醒。来电显示是公司保安。
“沈**,顾总在楼下,说有急事找您。”
沈晚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她披上外套下楼,在大堂见到顾衍。他衣服皱着,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么晚了,什么事?”沈晚问。
顾衍把文件袋递给她:“新方案,有些地方需要你确认。”
沈晚接过,没打开:“不能明天再说?”
“明天你父亲要去国外出差。”顾衍说,“我想在他走之前,把关键节点定下来。”
沈晚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电梯:“上来吧,我看看。”
进了家门,顾衍站在玄关没动。沈晚换了拖鞋,指了指沙发:“坐。”
他走过去坐下,姿势很僵硬。沈晚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坐在对面,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修改意见,字迹工整,每一处标注都很详细。
“这些……”沈晚抬头,“你熬夜写的?”
“嗯。”顾衍接过水杯,没喝,“怕耽误进度。”
沈晚低头继续看,忽然问:“顾总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
顾衍没回答。
“是因为我父亲重视?”沈晚翻过一页,“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顾衍放下水杯:“沈**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沈晚合上文件,“你接近沈氏,到底为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顾衍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为了合作。”他说,“仅此而已。”
沈晚笑了:“那你为什么总在深夜一个人待在公司?为什么对老年用户数据这么执着?为什么……连周砚都特意跑来见你?”
顾衍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
“等等。”沈晚叫住他,“如果你真只是为了合作,明天早上再来谈。现在,回去睡觉。”
顾衍站在原地没动。
“顾衍。”沈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你在隐藏什么,但我不逼你。我只想告诉你——沈氏的合作,我会凭实力拿下。不是因为我是沈明远的女儿,而是因为我是沈晚。”
顾衍看着她,很久才说:“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以后……别半夜等我消息。”
门关上后,沈晚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给林昭发了条消息:“他刚才来过。”
林昭秒回:“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晚打字,“但他承认了,他在演戏。”
林昭:“然后呢?”
沈晚盯着天花板,慢慢打出一行字:“然后我发现,我好像……不太在乎他在演什么了。”
她删掉最后一句,重新输入:“帮我查查,二十年前,我爷爷和周砚的父亲,到底有什么过节。”
发完消息,她走到窗前。楼下,顾衍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拉上窗帘,没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