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像濒死的动物。
走廊尽头,顾以琛的病房门紧闭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却照不见任何人影。
而在那间空荡荡的病房里,监测仪的心跳曲线正在慢慢拉平,变成一条直线。
顾以琛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他的意识,正化作一串数据流,穿过冰冷的服务器,沉入永恒的虚无。
而他,再也没有回头。
沈念语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干了骨架的皮囊。
她盯着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听筒里的忙音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空号。这个冷冰冰的词汇比任何一句恶毒的咒骂都要致命。顾以琛连一个让她赎罪的入口都封死了。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颤抖的膝盖,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惨白的灯光,里面空荡荡的,连仪器的指示灯都熄灭了。那个曾经躺在里面的人,连同他的身体,一同消失了。
“顾以琛……”
她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顾以琛。
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护士。他们推着一张盖着白布的推床,步伐沉稳而机械。白布下勾勒出一个高大却毫无生气的轮廓。
沈念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要扑过去,想要掀开那层布确认,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床经过她面前,带起一阵消毒水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冷风。
“不……”她喃喃道。
主治医生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沈念语。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面对既定程序的漠然。
“沈小姐。”医生开口,声音平直,“顾先生在十分钟前正式完成了意识上传。他的生命体征已完全终止。根据他签署的《冬眠计划》补充协议,遗体将立即送往眼角膜捐献中心。”
沈念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医生:“你说什么?”
“眼角膜捐献。”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这是顾先生生前最后的意愿。他希望彻底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视觉上的记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念语的胸口。
眼角膜。
他要捐出他的眼睛。
那个曾经用这双眼睛温柔注视她、包容她所有任性的男人,现在要亲手挖出那份“注视”,归还给这个世界,唯独不留给沈念语一丝一毫。
这是最残忍的报复。他不仅要消失,还要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不行……”沈念语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再次跪了下去,“我不允许!我是他的家属,我有权——”
“你已经不是了。”医生冷冷地打断她,“在法律意义上,顾以琛先生已经‘死亡’。在道德层面上,你也没有资格对此提出异议。”
医生说完,不再看她一眼,推着那具即将被剥离最后器官的躯体,走向电梯。
沈念语看着那白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电梯门合上,吞没了一切。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这双手曾经被顾以琛紧紧握过,也曾经在那个雨夜,颤抖地推开另一个男人的胸膛。现在这双手空空如也,沾满了洗不净的罪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