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泪滴堆叠在鎏金烛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秦婉歌坐在妆台前,指尖抚过颊边垂落的流苏。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脸,凤冠霞帔,朱唇皓齿,是她梦里描摹过千百回的模样。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顾长诀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势的玄色蟒袍,而是一袭绛红锦衣,衬得面容愈发俊美凌厉。他手里端着一盏合卺酒,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漾出琥珀色的光。
“歌儿。”
他唤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秦婉歌站起身,耳尖微热。她垂下眼帘,伸手去接那杯酒。这是大雍的礼数,饮下这杯酒,他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酒杯入手,温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长诀……”她轻声唤他,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映着烛火,却照不进一丝暖意。
顾长诀唇角微勾,那弧度极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他端起另一杯酒,与她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
“一饮而尽。”他说。
秦婉歌没有犹豫。她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
几乎在同时,剧痛如毒蛇般从五脏六腑窜起,直冲天灵盖。
“呃——”
她手中的酒杯“哐当”坠地,碎裂的瓷片溅开。秦婉歌捂住喉咙,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妆台上。铜镜被震得晃动,镜中人面色瞬间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酒……有毒……”她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顾长诀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静静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
“秦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他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再无半分方才的温存,“秦婉歌,你镇北侯府满门抄斩,今日,便从你开始。”
通敌?
秦婉歌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亲镇守北疆三十载,忠心耿耿,怎会通敌?这是污蔑!是构陷!
“不……不可能……”她想反驳,想质问,可毒药侵蚀着声带,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顾长诀不再看她。他转身,面向门外,抬起手,轻轻一挥。
“杀。”
一声令下,如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门外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桌椅翻倒的巨响、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的惨烈乐章。
那是来参加她婚礼的镇北侯府亲族,是她的叔伯、兄弟、侍卫,是她最亲近的人。
秦婉歌瞳孔骤缩。她死死盯着敞开的大门,透过那扇门,她看见了——
看见昔日疼爱她的三叔被长矛刺穿胸膛,鲜血喷涌;看见年仅十四岁的堂弟被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刀锋抹过脖颈;看见忠心耿耿的管家老李头被乱刀砍死,眼睛还死死瞪着这个方向,满是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