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死在了七十年代的精神病院里。下葬那天,
陆泽拿着回城指标来医院逼我签离婚协议书。护士长跟他说,「程疯子昨天晚上自杀了。」
陆泽却冷笑说,「装疯卖傻了三年,现在还用死来威胁我不离婚,她以为我会信?」
护士长一脸漠然地把我的病历本扔给他。「陆知青,这是她的死亡通知单,
还有她清醒时写的**。」看到**上写着把唯一回城名额让给他的那瞬间,
陆泽疯了……1.我的魂魄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陆泽。他跪在我的病床前,
手里死死攥着那封**。那张我曾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布满了惊骇与绝望。
他英俊的眉眼扭曲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
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程芷她……她怎么会……」护士长抱臂站在一旁,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陆知青,程芷已经死了。」
「尸体今天早上就拉去火化了,骨灰在她床下的盆里,你可以带走。」陆泽猛地抬头,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下那个破旧的搪瓷盆。他伸出手,又猛地缩回,
仿佛那盆里装的不是我的骨灰,而是滚烫的烙铁。他疯了。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丝快意。
三年前,我被当成疯子关进这里的时候,陆泽也是这样看着我。只不过,
那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冰冷的厌恶和鄙夷。他说:「程芷,你真让我恶心。」
如今,他终于也尝到了锥心刺骨的滋味。真好。我的魂魄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我看着陆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扑到床边,将那个搪瓷盆紧紧抱在怀里。
他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可三天前,他还恨不得我立刻去死。他抱着我的骨灰,
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阿芷,你骗我的……」「这又是你的新把戏,对不对?」
「你出来,我跟你离婚,我马上跟你签,你出来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几个医生护士冲了进来,试图将他拉开。他却像疯了一样,
死死抱着骨灰盆,谁碰就咬谁。「都滚开!」「谁也别想把我和阿芷分开!」
我飘在天花板上,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陆泽,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是演给谁看呢?
是演给你自己,好减轻一点你的罪孽感吗?晚了。我已经死了。
死在了你来逼我离婚的前一天晚上。你永远也还不清了。2.我和陆泽,
曾是北山村人人羡慕的一对。我们都是从京市来的知青。他家境优越,长相出众,
是所有女知青追逐的对象。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女儿,平凡得像一粒尘埃。
没人知道,在来乡下之前,我们就认识。我们是邻居,青梅竹马。是我追的他。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我追了他整整六年。他就像一座冰山,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融化不了。
直到下乡的通知下来。他被分到了最苦的北山村。出发前一晚,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问我:「程芷,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以为我的坚持终于打动了他。
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父母为我安排好的、离家近的农场,
义无反顾地跟他来到了这个穷乡僻壤。刚到乡下的日子很苦,但因为有他,
我觉得一切都是甜的。我们一起出工,一起学习,在田埂上畅想未来。第二年,我们结了婚。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有两张崭新的结婚证,和村里人真挚的祝福。新婚那晚,他抱着我,
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说:「阿芷,等回城指标下来,我们就回京市,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一辈子对你好。」我信了。我以为我们会像他说的那样,幸福一辈子。
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这贫瘠的土地上,一点点诱惑,
就能让所谓的爱情分崩离析。林晚晚的出现,就是我们婚姻的催命符。
她是第三批下乡的知青,长得漂亮,嘴又甜,一来就成了知青点的中心。
她毫不掩饰对陆泽的喜欢。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们身边。陆泽去看书,
她就借口问题目。我去给陆泽送饭,她就端着更好的菜凑过来。「程芷姐,
我家里寄了些肉罐头,你和陆大哥一起尝尝。」「程芷姐,你这衣服都洗得发白了,
我这有块新布料,给你做件新衣裳吧。」她的热情和示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起初,
陆泽还会刻意避嫌。可林晚晚的父亲是京市某厂的领导,她总能弄来一些稀罕的物资。
慢慢地,陆泽不再拒绝她的好意。我开始感到不安。我提醒陆泽:「你离林晚晚远一点,
她心思不纯。」陆泽却不耐烦地皱起眉。「程芷,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
「晚晚只是把我们当朋友,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从那时起,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3.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队里仓库失窃的事。那天,
队里发了救济粮,会计把账本和剩下的粮票锁在了仓库。第二天一早,仓库的锁就被人撬了。
里面的粮票和半袋白面不翼而飞。这在七十年代,是天大的事。村支书立刻报了公安,
所有人被叫到打谷场上开会。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谁这么大胆子。就在这时,
林晚晚突然指着我,大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程芷姐鬼鬼祟祟地在仓库附近转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懵了。「我没有!你胡说!」林晚晚却哭了起来,
一脸委屈。「程芷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偷东西啊!」
「那些都是大家的救命粮,你怎么能……」她的话还没说完,几个民兵就冲了过来,
粗暴地推搡着我。「跟我们走一趟!」他们把我押到我们和陆泽住的那个小土屋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翻箱倒柜。我拼命挣扎,大喊着冤枉。「我没有偷东西!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家!」陆泽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我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陆泽,你相信我,我没有!」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信任,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羞耻。
很快,民兵从我们的床下,搜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正是丢失的粮票和一小袋白面。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百口莫辩。
村里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她平时安安静静的,
没想到是个贼!」「陆知青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婆娘!」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
狠狠扎在我心上。我看向陆泽,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被关进了村里的柴房,等着公安来处理。当天晚上,陆泽来了。我以为他是来安慰我,
来相信我的。我抓着门上的缝隙,急切地向他解释。「陆泽,是林晚晚陷害我!一定是她!」
他站在门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程芷,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家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
「你让我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我体无完肤。原来,
他根本不信我。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会偷东西,让他蒙羞的女人。我的心,
在那一刻,彻底死了。我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贴着门板,
疯了一样地喊:「是我偷的!都是我偷的!」「我不仅偷粮票,我还想杀人!」
「哈哈哈哈……我是个疯子!」门外,陆泽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他后退了一步,
惊恐地看着我。「程芷……你……你疯了?」我笑得更厉害了。疯了?对,我就是疯了。
被你,被林晚晚,被这个该死的世界,逼疯了。4.从那天起,
我就成了北山村人尽皆知的「程疯子」。公安看我精神失常,又加上林晚晚假惺惺地求情,
说我可能是一时糊涂,最后没有立案。但我偷东西的罪名,是坐实了。陆泽为了「避嫌」,
把我送到了县里的精神病院。送我来的那天,他全程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办完手续,
他把一个包袱扔在我的病床上。「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吧。」他的语气,像是在扔掉一件垃圾。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我知道,
我和陆泽,彻底完了。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这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真正的疯子。有的人会突然冲过来打你,有的人会抢你的饭,
有的人会整夜整夜地尖叫。我为了不被欺负,只能继续装疯。我学着他们,时而大笑,
时而大哭,时而喃喃自语。我把自己的脸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只有这样,
才能融入他们,才能不被当成异类。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卸下伪装。
我会躲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想念京市的父母。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遭遇。
我怕他们为我担心,怕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三年来,
陆泽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倒是林晚晚来过一次。她穿着崭新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她站在病房门口,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程芷,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阿泽已经决定要跟你离婚了。」她顿了顿,
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城指标下来了,整个知青点只有一个名额。」「阿泽这么优秀,
这个名额肯定会给他。」「你这个疯子老婆,只会是他的绊脚石。」「所以,
你最好识趣一点,乖乖签字离婚,别耽误了阿泽的前程。」我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回城指标……陆泽……离婚……林晚晚走后,我求着护士长,让她帮我打听回城指标的消息。
护士长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看我可怜,最终还是帮了我。消息是真的。
知青点确实只有一个回城名额,竞争非常激烈。陆泽是热门人选,但我的「疯病」
和我们的婚姻关系,成了他最大的阻碍。有我这样一个在精神病院的「疯子」老婆,
他的政审很难通过。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想起了我们刚结婚时,陆泽眼里的光。他说,
他要带我回京市,让我过上好日子。虽然他后来变了心,虽然他伤我至深。
可我还是……爱他。我不想成为他的污点,不想毁掉他的未来。既然我的存在只会拖累他,
那不如,我彻底消失。我找到一片碎玻璃,划破了手指。在病历本的背面,
用血写下了那封信。【我,程芷,自愿与陆泽离婚。】【我名下所有财产,
包括此次回城指标名额,全部无条件**给陆泽。】【此生此世,再无瓜葛。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缓缓闭上了眼睛。陆泽,我把回城的路让给你了。我把我的命,也还给你了。从此以后,
你高飞远走,我魂归故里。我们,两不相欠。【付费点】5.我的魂魄跟着陆泽,
回到了北山村。他抱着我的骨灰,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蹒跚。曾经挺拔的背影,
此刻佝偻得像个老人。他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家。那个小土屋,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落满了灰尘。他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他再次崩溃。
桌上还摆着我出事前一天为他准备的饭菜,早已发霉变质。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他眼里也满是温柔。一切都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仿佛我只是出了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陆泽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
「阿芷……」他哽咽着,泪水决堤而下。「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他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飘在屋梁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对不起?
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我需要用死来证明我的清白吗?陆令,你的忏悔,太廉价了。
林晚晚很快就找了过来。她看到陆泽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心疼取代。
她走上前,想要扶起陆泽。「阿泽,你怎么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了。」
「程芷她……她也是解脱了。」陆泽猛地甩开她的手,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滚!」
林晚晚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脸色发白。「阿泽,你……」「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