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出租屋的白炽灯忽明忽暗,药盒堆成了小山,我盯着桌角那台掉漆的随身听,
指尖的茧子磨得生疼——这是第301次了,我必须救下江屹。
空气里飘着药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上的日历停留在三年前的那天,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
纸页都破了。我蜷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本被眼泪泡得发皱的黑色日记本,
封皮上“江屹”两个字,被我摸得快要看不清。三年来,我换了三个城市,搬了四次家,
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躲着所有认识的人。我不敢路过种着梧桐树的巷子,
不敢喝无糖的草莓奶茶,甚至不敢抬头看星星——那些全是江屹刻在我生命里的烙印,
每碰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割开一道新口子。唯独这个手机号,我没换。不是因为念旧,
是出事那天,江屹的血溅在我手机屏幕上,染红了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我总觉得,这个号码像是一根线,一头拴着我,一头拴着那个永远停在十七岁的少年。
我怕换了号码,就连他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
归属地刺得我眼睛发酸——是那个我逃了三年的小城。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分钟,
指尖抖得厉害,连划开屏幕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快要断掉,我才颤抖着接起,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认不出:“喂?”“是……苏念**吗?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点试探的谨慎,“我是城西旧物回收站的员工,叫陆婷。
我们最近整理一批旧物的时候,翻到一个贴了你名字的铁盒子,
是三年前一个叫江屹的男生寄存在这里的。”江屹。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我心上。我猛地坐直身子,膝盖撞在桌角,疼得钻心,却顾不上揉:“什么盒子?
他……他怎么会寄存东西在你们那?”02“是这样的。”陆婷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回忆,
“三年前的夏天,那个男生来我们回收站,说要寄存一个铁盒子,付了整整十年的寄存费。
他当时脸色不是很好,瘦得脱了相,还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等满三年,
再联系盒子上写的这个号码。他说,如果电话打不通,或者接电话的人说不认识他,
就把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烧掉,千万别留着。”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握着手机的手汗湿一片。三年。他算好了一切。算好了我会因为那道血色的未接来电,
守着这个号码不会换。算好了我会在三年里疯了一样,抱着他的日记不肯撒手。
“那盒子里……有什么?”我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没有打开,”林晚说,
“他包了三层牛皮纸,还用火漆封了口,上面写着‘苏念亲启’。对了,他还留了一句话,
让我们一定要转告你:‘盒子里的东西,能让你如愿’。”如愿。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我心上。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桌上的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摊开的那一页,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墨水晕开一片,只看得见最后三个字——别回头。
03那是江屹被货车撞飞前,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话。也是我第100次回溯时,
最想撕碎的三个字。那次我学聪明了,没等和周扬吵架,直接翘了课,躲在学校天台啃面包。
我翻遍了江屹的日记,算准了所有细节——下午两点半,周扬会在操场和新欢搂搂抱抱。
三点整,那辆失控的货车会因为刹车失灵,冲进梧桐巷;而江屹,会因为担心我,
提前守在巷口。我以为只要熬到三点,只要让货车撞不到我,江屹就不会死。
04天台的风很凉,我攥着日记本的手汗湿一片。当教学楼的钟敲响三点时,
我悬着的心刚落下,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人群的尖叫。我疯了似的往下冲,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可冲进梧桐巷时,我看见的不是失控的货车,而是周扬骑着摩托车,
把江屹撞翻在绿化带里。江屹手里攥着的无糖草莓奶茶洒了一地,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那个我后来找了无数次的星星项链吊坠,正滚到我脚边,沾了泥。“你怎么在这?
”周扬慌慌张张地摘头盔,眼神躲闪,“我看他鬼鬼祟祟跟着你,
还以为是变态……”我瘫在地上,捡起那个吊坠,指尖冰凉。吊坠上的碎钻硌着我的掌心,
像江屹看我的眼神,温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时,巷口传来了货车的鸣笛声。我猛地抬头,
看见那辆本该报废在修理厂的货车,正失控地冲过来——原来我躲过了人为的意外,
却躲不过命运的安排。江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下一秒,
他像一只折翼的鸟,再次朝我扑过来。“别回头!”05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我被他狠狠推开,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货车的轮胎擦着他的胳膊碾过,血色漫出来,
染红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白光骤起,我重回到了出租屋。江屹的魂魄出现在我面前,
下半身已经透明得快要消散。他蹲在我面前,指尖穿过我掌心的吊坠,
声音轻得像叹息:“苏念,别白费力气了。我的命,从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绑在你身上了。
”我抱着他的日记本哭到天亮,眼泪泡烂了纸页上的“无糖草莓奶茶”,
也泡烂了我最后一点侥幸。原来命运的齿轮,根本不是我能轻易撬动的。我躲过了一次意外,
却躲不过另一场更残忍的重逢。06我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我第一次遇到江屹的那天。盛夏的雷阵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片水花。我和周扬在梧桐巷口吵架,他搂着新欢的腰,嫌我脾气大,
把我送他的戒指扔在地上,说我“活该没人爱”。我红着眼眶转身就跑,连红绿灯都没看,
只想着逃离那些刺耳的话。直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撕裂雨幕,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把我推开。
我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回头看见的,
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那个穿洗得发白的白T恤的江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血色漫出来,染红了雨水,也染红了他那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他躺在那里,
眼睛半睁着,看向我的方向,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周围的尖叫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只记得,那天的雨好冷,
砸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07江屹的父母恨透了我。太平间外的走廊,
惨白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江屹的妈妈穿着一身黑,头发乱得像稻草,看见我就扑过来,
指甲狠狠抓进我的胳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的哭声尖利又绝望,
像碎玻璃碴子划在我耳膜上:“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儿子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这个害人精!”江屹的爸爸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额角的青筋突突跳。
他没动手,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滚。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就当是给我儿子积德。”我真的滚了。滚出了那个小城,
滚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出租屋。日记本是我在江屹家楼下的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那天他父母烧了他所有的东西,这本被火燎了边角的日记,混在一堆灰烬里,
被风吹到了我脚边。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给苏念,藏在时光里的喜欢。
”我是在那个雨夜,抱着这本日记,哭到天亮的。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
全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却字字句句,都戳得我心口疼。08「高一开学第一天,
苏念穿白色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背《氓》。风一吹,花瓣落了她满身。我站在树后,
看了她整整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才发现,课本忘在教室了。」「今天苏念被老师点名,
答不上《离骚》的句子,急得红了眼眶。好想把准备好有答案的纸条给她啊。」
「周扬给她送奶茶,全糖,她皱眉了。我攒了两周零花钱,买了无糖的草莓奶茶,
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周扬搂着她的肩膀,又拎回去倒进了垃圾桶。」「她生日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