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被诊出喜脉,窗棂上便莫名钉入一枚箭矢。【此子克亲,国破家亡。若留之,将军战死,
你亦沦为营妓。】我当夜便饮下藏红花。将军震怒,将我囚于柴房。
翌日他麾下女医为我诊脉,语气轻蔑:“夫人这般愚钝,怎配得上将军?”“若验箭簇锈迹,
便知是三日所制。”我于柴房阴影处无声冷笑。我自然知那**是假。因我才是,
真正自十年后修罗场归来之人。1“砰!”柴房门被赫连决一脚踹开。“沈倾澜!
你好大的胆子!”我没吭声,看着他靴子上沾的泥,那是刚从军营回来的样子。
“我赫连决的第一个孩子,我盼了这么久的嫡子!你就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破纸,
说杀就杀了?”“赫连决,”我嗓子哑得厉害,“你说话要凭良心。”“良心?
”他冷笑弯腰捏住我下巴,“你的良心让狗吃了!”我闭上眼,前世的我,或许会哭,会闹,
会解释。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他见我这副样子,更气了,一把甩开我。“从今天起,
你给我滚回后院最偏的屋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一步!”他转身要走,我开口,
声音平静。“赫连决,留着你身边那个姓苏的女医,你迟早死无全尸。”他脚步一顿,
没回头:“落月比你干净一万倍,至少她不会害我孩儿。”苏落月端着个碗进来,一身药香,
裙摆干净得扎眼。“姐姐,”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将军让我来给你送药,小产伤身,
得好好补补。”我没理她。她把碗递到我嘴边:“快趁热喝了吧,
将军也是心疼你……”我闻了闻,是活血化瘀的方子。但我现在这身子,喝了这药,
血怕是止不住了。我抬手,想把碗推开。她却像是没拿稳,碗一歪,
滚烫的药汁全泼在我胸前衣襟上。“哎呀!”她惊呼一声,后退半步,用帕子掩住嘴,
眼里却没什么歉意。“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药可难熬了。”我低头看着脏污的衣襟,
又抬头看她。她微微弯腰,凑近我,“将军刚才在我那儿,很是伤心呢。
他说……幸好发现得早,没让你生下孽种。”我袖子里藏着一片摔破碗时偷偷留下的碎瓷。
就在她笑容最大的时候,我猛地抬手,瓷片尖刃从她脸颊划过。“啊——!”她尖叫起来,
捂住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这一下,”我盯着她惊恐的眼睛,“是教你记住。
谁才是这将军府的主母,就算我死了,牌位也压你一头。”脚步声急促,赫连决去而复返。
“沈倾澜!你竟敢!”他一把将苏落月护到身后,“你怎么如此恶毒!”苏落月靠在他怀里,
哭得梨花带雨:“将军……我只是想给姐姐送药……我不知道她为何……”我扔掉瓷片,
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恶毒?”我看着赫连决,“赫连决,你眼盲心瞎。
留这么个祸害在身边,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我。”前世,他只是在我尸体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搂住了苏落月。赫连决额角青筋直跳:“疯了!你真是疯了!来人!
把她拖到院子里去!让她跪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起来!”两个亲兵进来,
架起我就往外拖,我浑身无力只能任由摆布。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我被按在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雨水糊住了眼睛,忽然就想起来了。前世也是个暴雨天,
赫连决带兵出征,中了北狄埋伏,被困在黑风谷。消息传回来,整个将军府都乱了。
都说是苏落月拿着“情报”去找老将军求救,才搬来援兵。那封信,是我偷了父亲的令牌,
单枪匹马闯出城送出去的。路上差点被流箭射死,滚下山坡摔断了胳膊。
我拖着断臂把信送到援军手里,晕死在军帐外。醒来时,我已经被送回了将军府。
赫连决抱着苏落月,正在跟人夸她:“此次多亏落月机警……”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
他迟早会知道真相。赫连决撑着伞,苏落月紧紧贴着他胳膊。伞面全倾向她那边,
赫连决半边肩膀都湿了。“将军,”苏落月声音软绵绵的,“雨这么大。
姐姐刚见红身子受不住的,您就饶了她这次吧?”赫连决看我,“让她跪,脑子不清醒,
跪着好好想。”下人们躲在廊下指指点点。“看见没,彻底失宠了。”“太狠了,
连自己孩子都下得去手。”“还是苏医女心善,还替她求情。”求情?我差点笑出声,
那声音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了。小时候我贪玩掉进河里,赫连决跳下来救我。水那么冷,
他把我顶在头上,自己呛得半死。上岸后,他嘴唇发紫,却把外衣裹在我身上,凶巴巴的。
“沈倾澜,你再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后来他求亲,在我爹娘牌位前磕头。
“伯父伯母放心,我赫连决此生,绝不负倾澜。”花轿抬进将军府那晚,他掀开盖头,
眼睛亮得吓人。“倾澜,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他的命现在金贵着呢,
得留着护他的苏医女。“拿过来。”赫连决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他不知何时折返,
身后跟着管家。管家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我娘留下的凤血玉佩。“你心性不稳,
此物暂且由我保管。”赫连决语气不容置疑。我瞳孔一缩,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还给我!”我声音嘶哑,扑过去抢。赫连决轻易攥住我手腕,“沈倾澜,别逼我动手。
”我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用了死力。他吃痛,猛地甩开我,我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
嗡的一声。玉佩从托盘滑落,掉在地上,一声脆响,边缘裂开一道缝。赫连决看了一眼玉佩,
又看我,眼神迟疑。“一块石头而已,也值得你发疯?”雨还在下,
我脑子里闪过娘临终前的话。“澜儿,这玉佩……能调动沈家暗卫……非到绝境,
不可动用……”我慢慢伸出手,把裂开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窗棂有节律地响了三下,
是送饭的老哑仆。他放下食盒,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掰开馒头,里面有张小纸条,
还有个小小的印泥图样。是沈家暗卫的联络标记,前世我到死都没动用他们。
我用指甲蘸着粥,在桌上画了个只有沈家旧部才懂的符号。老哑仆收碗时,用抹布擦掉了。
没几天,府里热闹起来,赫连决打了一场胜仗要摆庆功宴。我这个“疯妇”也被允许出席,
大概是做给外人看。赫连决坐在主位,苏落月紧挨着他,几乎半个身子靠过去。将领们起哄,
叫她“小神医”。苏落月端着架子,拿出银针,说要展示一套止血针法。
“比某些人用蛮力强多了。”她斜了我一眼。她打开随身药箱,不小心带出一个小香囊。
我鼻子动了动,这味道,我死都记得。前世北狄俘虏我时,他们动刑无用时给我使过。
“苏医女,”我指着那个香囊,“你随身带着北狄的‘迷迭香’,什么意思?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苏落月脸一白,马上捡起香囊。“姐姐胡说什么!
这只是普通安神香料!”“普通?”我走过去,抢过香囊,直接扯开,香料撒了一桌。
“北狄迷迭香混了狼毒花根,味道独特,在座各位久经沙场,不妨闻闻?
”几个老将军凑近嗅了嗅,眉头皱起。赫连决一拍桌子:“沈倾澜!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我盯着他,“赫连决,你枕边人带着敌国的玩意儿,你不查?
”苏落月眼泪说来就来,抓住赫连决的胳膊。
“将军……这、这是我采药时无意沾上的……我不知道……”赫连决把她护在身后,
眼神像刀子刮过我。“落月救人无数!岂容你污蔑!这香料,是我准她用的,疗伤有奇效!
你自己心思龌龊,看谁都像奸细!”我看着他被蒙蔽的蠢样,突然不想争了。“好。
”我点头,“赫连决,等你哪天兵败垂成,别怪我没提醒你。”赫连决彻底怒了:“疯妇!
动摇军心!拖下去,鞭二十!关进杂役房,没我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鞭子抽在身上,
我没吭声,前世逼供被**受刑,哪个不比这严重。夜里,窗棂又响了,
老哑仆塞进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落鹰涧。落鹰涧,
前世赫连决就是在那里中了埋伏。断了一条腿,差点死掉,是苏落月给的“假情报”。
我撑着坐起来,就着月光,扯下一块里衣布料。咬破手指,用血写了几个字。
我把血布条折好,递给窗外的老哑仆。“送去给……”我顿了顿,
“送给城西棺材铺的刘掌柜。”第三天夜里,府里炸了锅,马蹄声乱响,有人哭喊。
“将军中伏了!”“伤亡惨重!”“快请医官!”我撬开窗户溜出去,后院角门,
老哑仆等着。手里拎着个捆成粽子的女人,是苏落月。她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要出血。
“走。”我哑着嗓子说。我们抄小路上了后山悬崖,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没过多久,
火把长龙追了上来。赫连决被人搀着,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渗着血,脸色惨白。“沈倾澜!
放开她!”他吼声带着喘。我把苏落月拽到悬崖边,匕首抵着她脖子。“赫连决,看看这个。
”我扔过去一沓信纸。是从苏落月药箱暗格里翻出来的。和北狄二王子的通信,
怎么传递消息,怎么布局害他。赫连决捡起来,借着火把光看,手越抖越厉害。
他抬头看苏落月,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苏落月拼命摇头,呜呜地叫。“现在信了?”我问。
赫连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看看我,又看看苏落月,眼神挣扎。
“倾澜……”他声音软了点,“把她交给我。我会军法处置她,你……你先过来,危险。
”“赫连决,”我盯着他,“你选,今天我和她,只能活一个。”苏落月吓得瘫软,
尿骚味顺着风飘过来。赫连决脸色变了几变。“她……她救过我的命……倾澜,
你别逼我……”就在这时,苏落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用头撞向我下巴!我吃痛手一松,
她挣脱开来,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朝我砸!“**去死!”赫连决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来。
不是拦她,而是把她往身后一拽,用身体护住。那块石头,擦着他胳膊飞过去,落进深渊。
时间好像停了。我看着他还护着苏落月的手,看着他那副紧张她的样子。我后退一步,
站到悬崖最边缘,风卷起我的头发和破烂的衣摆。“赫连决。”我声音平静,
“你的救命恩人,你好好留着。”他意识到不对,想冲过来:“倾澜!你要干什么!
”我笑了,纵身跳了下去。失重的感觉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赫连决的嘶吼变得很远。
“倾澜——!”下坠的感觉没持续多久,腰上猛地一紧。绳子另一端系在崖壁横生的老树上。
两个黑影,动作利索,帮我割断绳子,一起掉进底下张好的网里。网子缓冲了一下,
摔得我还是七荤八素。“**,得罪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刘掌柜他脸上多了道疤,
眼神精悍,跟平时窝囊样判若两人。哑仆老黄递过来一套粗布衣裳,还有一股子刺鼻的药水。
刘掌柜从旁边拖出一具女尸。身材跟我差不多,脸已经摔烂了,穿着我跳崖时那身破衣服。
老黄把刚才我用的绳子松松地套在她腰上。做成坠崖后侥幸挂住,但最后还是断气的样子。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刘掌柜说。我们沿着隐秘的小路钻进山林。回头望,
悬崖顶上火光通明,赫连决的喊声隐隐约约,撕心裂肺。我转过头,不再看。
赫连决找了一夜,天快亮时,他们才绕路下到崖底。找到那具“尸体”时,
赫连决推开搀扶他的人,踉跄着扑过去。他盯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手抖得厉害,想去碰,
又不敢。“倾澜……”他嗓子全哑了,“你起来……你起来打我骂我啊!
”他疯了一样摇晃那具尸体,有人看不下去,递过来一样东西。“将军,
这是在夫人……在她身上找到的。”是一封信,被血浸透又干涸,字迹斑驳,但还能辨认。
赫连决颤抖着打开。【赫连决,看到这信,我大概已经死了。】【如果活着跟你说,
你定不会信。十年后,你战死沙场,赫连军全军覆没。北狄铁蹄踏破国门,我被俘,
充入营妓。受尽屈辱,最后被苏落月的亲叔叔折磨致死。】【苏落月一直是北狄细作。
你每一次失利,都有她一份功劳,你却把她当宝贝。】【堕胎那碗药,是我自己喝的,
不是信了**。那孩子生下来,也是一个悲剧。他会被用来要挟你,会成为苏落月的踏脚石。
我亲手送走他,比让他来这世上受苦强。】【重活一次,我本想挽回,可你还是那样。信她,
护她,疑我,伤我。】【赫连决,我不恨你了,恨不动了。我只恨自己,瞎了眼,
赔上一辈子。】【这条命,算我还你当年救命之恩,从此两清。你我就算走到奈何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