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辣妹同桌的橘子香气我拖着磨破边的帆布鞋溜进教室时,
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她正把印有谢霆锋的炫光贴纸往课桌上贴,
阳光透过蓝色玻璃窗,把她耳垂上的星星耳钉照得晃眼。贴纸边缘有点翘起,
她用指甲仔细压平。那双手很白,指甲剪得整齐,没有像班里其他女生那样涂指甲油。
教室里乱哄哄的。几个男生在最后一排传阅《星际争霸》攻略本,
前排女生凑在一起对比新买的发卡。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粉笔印,值日生显然没擦干净。
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不动九月初的闷热。我的帆布鞋底有点开胶,
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声。她回头瞥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整理课桌。
我看到她桌上摆着崭新的文具盒,上面印着《魔卡少女樱》的小可。“新同学,
这是你的位置。”班主任指着她旁边的空位。他手里端着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搪瓷杯,
杯沿有块磕掉的漆。“林薇是文艺委员,你多向她学习。”我捏着书包带的手心冒汗。
帆布包是表哥淘汰的,肩带已经磨得发白。我把包塞进抽屉时,
听到后排男生压低声音的起哄。全班男生嫉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林薇,
开学三天就靠街舞表演征服全校的“辣妹”,此刻正用圆珠笔戳我的胳膊。圆珠笔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剩余的墨水量。笔帽上挂着个小熊猫挂件,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喂,
书呆子,你压到我CD机线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两排同学听见。
有人窃笑起来。我看到她桌洞里银色的松下CD机,指示灯还亮着绿色。我慌忙抬肘。
她利落地抽出耳机线,一股橘子味洗发水的香气扑面而来。随身听屏幕亮着,
是周杰伦的《可**》歌词页。屏幕有点划痕,但歌词滚动很流畅。“你也听周杰伦?
”我试图搭话。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书包里还装着昨晚录的英语听力磁带,
A面是真题模拟,B面是《东风破》的电台录音。她挑眉,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星星耳钉又闪了一下。“怎么,优等生也听流行歌?我以为你只听英语听力呢。”全班哄笑。
我注意到她说话时嘴角有颗很小的痣,随着唇形变化若隐若现。
课桌中间有道用涂改液画的三八线,新鲜的白漆在旧桌面上格外刺眼。线画得很直,
用的是草莓味的涂改液,我能闻到那股甜腻的气味。“上课了。”她突然说,
把CD机塞进书包最里层。动作很快,但我看见包里还有一本《当代歌坛》,
封面是谢霆锋甩着湿发唱歌的样子。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眼镜滑到鼻尖。
他开始讲加速度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我翻开笔记本,扉页还留着上个主人的涂鸦,
画了个打篮球的小人。林薇的笔记很工整,用三种颜色的笔区分重点。
她写字时小指会微微翘起,腕骨抵着桌面。当老师转身写板书时,
她迅速在草稿纸上画了只打瞌睡的猫。纸条推过三八线。猫的胡须画得很细致,
耳朵旁边还加了朵小花。我抬头看她,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
左手却悄悄比了个“V”字。下课铃响时,她立刻合上课本。“让让。”她说,
等我站起来让出空间。她的校服裙摆扫过我的膝盖,布料是新的,还能看到折叠的痕迹。
几个女生围过来找她商量校庆节目,她从书包里拿出编舞的草图。
我坐在座位上整理下节课的课本。数学书角卷边了,我用字典压平。抬头时看见窗外走廊上,
陈默独自靠着栏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块深色污渍。目光相遇时,
他立刻转身面向操场。“看什么呢?”林薇突然凑过来。她的发梢扫过我的手臂,
橘子味更浓了。“没什么。”我说,把数学书塞进抽屉。三八线上的涂改液反着光,
像道小小的银河横在我们之间。第二节课是自习。她戴着耳机做英语阅读,
脚底轻轻打着拍子。我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橘子香气,
混合着旧书的霉味和窗外修剪草坪的青草气。知了在梧桐树上叫个不停,
声音穿过蓝色玻璃窗变得模糊。班主任突然探头进来:“林薇,去教务处拿新生校服。
”她站起身,耳机线勾住了书包带。我下意识伸手帮她解开,指尖碰到她的腕表。
表带是皮革的,已经有些磨损。“谢了。”她说完快步走出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后排男生立刻凑过来。“可以啊,刚来就搭上文艺委员。”穿篮球鞋的男生搂住我肩膀,
“她跳舞那天,全校男生都看傻了。”另一个男生翻着漫画书插嘴:“听说她小学练过体操,
下腰能坚持三分钟。”我低头整理文具盒。自动铅笔的芯断了,我慢慢按出新的。透过窗户,
看见林薇抱着校服穿过操场。她走得很轻快,躲开了几个打闹的低年级学生。
她回来时额角有汗,把校服放在我桌上。“你的。”她说,然后掏出手帕擦汗。
手帕是格子的,叠得方方正正。新校服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我拆开包装,发现尺码大了两号。
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背。“噗。”她笑出声,又马上抿住嘴。“要不要换?
教务处还没下班。”我摇摇头。把过长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腕骨。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动作,从笔袋里找出个别针。“暂时固定一下。”她说,
把金属别针放在三八线我那侧。别针是金色的,已经有点褪色。我别校服时扎到了手指,
血珠渗出来。她递过来一张印着Kitty猫的创可贴。“随身带这个?”我接过时问。
“跳舞容易受伤。”她指指自己的膝盖。我看到她小腿上有块淡紫色的淤青。
放学铃响得突然。她迅速收拾书包,CD机塞进侧袋,歌词本夹在物理书里。
几个女生在门口喊她名字,说是要去文化宫看排练。2线上的草莓战争“明天见。
”她说着跨出座位,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走到门口时回头补充:“别动我桌子。
”教室里很快空下来。我慢慢系好鞋带,磨破的地方又裂开一点。夕阳透过蓝色玻璃窗,
把三八线照成了浅蓝色。课桌上有她不小心留下的圆珠笔印,是朵云彩的形状。
值日生开始洒水,水珠溅到我的帆布鞋上。我拿起书包离开教室,在走廊拐角看见陈默。
他靠在墙边看一本破旧的书,封面是空白的。我们对视一眼,他合上书快步下楼。
校门口停着不少自行车,**响成一片。我看见林薇跨上辆粉色的女式车,
车把上挂着卡通挂饰。她骑出校门,消失在梧桐树影里。我步行回家,
路过音像店时听到在放《星晴》。橱窗里贴着谢霆锋新专辑的海报,背景是炫目的橙色。
BP机在腰间震动,是母亲留言让我买酱油。文具盒里的别针硌着手臂。
我把它取下来别在书包内衬,金属在夕照下反着光。路边小摊在卖橘子汽水,
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明天要记得带涂改液,我想。草莓味的。第二天早晨,
我特意提早十分钟到了教室。书包侧兜里,那瓶新买的草莓味涂改液硬邦邦地硌着书本。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用湿抹布擦黑板。粉笔灰混着水汽的味道弥漫开来。
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蓝色的玻璃窗让室内显得有点冷清。林薇的课桌收拾得一丝不苟。
《魔卡少女樱》的文具盒端正地摆在左上角。那道草莓味涂改液画出的三八线,
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我坐下时,小心地把胳膊收在自己这边。后门吱呀一声响,
陈默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进来。他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他的固定位置。
他拿出那本没有封皮的厚书,低头看了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注意到他校服袖口的那块深色污渍,似乎比昨天更明显了些。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
教室渐渐被喧闹填满。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篮球赛。
前排女生交换着新买的明星贴纸。林薇是踩着早自习**进来的。
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她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橘子洗发水味道,飘过我的鼻尖。
她利落地放下书包。瞥了一眼三八线,没说话。物理课代表开始发前天的卷子。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嗡嗡作响。我低头整理铅笔盒,把断掉的自动笔芯清理出来。“喂,书呆子。
”圆珠笔帽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转过头,看见林薇指着桌腿旁边。“你东西掉了。
”我低头看去,是一块半旧的橡皮。不是我的。抬头时,
发现她的涂改液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三八线。稳稳当当地停在我这边桌面的边缘。
瓶身上印着草莓图案,盖子拧得紧紧的。我看她。她正埋头翻物理书,嘴角却微微翘着。
我拿起那瓶涂改液。冰凉的塑料壳沾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我把它推回界线那边。
正好压在她展开的物理书角上。她没抬头,只是伸手把涂改液拨到一旁。但没过两分钟,
那瓶涂改液又悄悄地溜了过来。这次更过分,直接停在了我的铅笔盒旁边。
后排传来几声低笑。我吸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褐色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我把它横着放下。
厚厚的书脊精准地抵在那瓶越界的涂改液上。轻轻一推。把它彻底推回了她的地盘。
书角甚至稍微压过了三八线一毫米。她终于抬起头,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
低头翻看物理卷子。用红笔圈出一个错题时,我瞥见她气鼓鼓地把涂改液塞回了笔袋。
第一回合,平手。课间操时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特有的橡胶味。我们站在队列里做广播体操。
我能看见前排林薇后颈上细碎的汗毛被阳光照得发亮。她动作很标准。伸展,弯腰。
像她跳舞时一样带着韵律感。回到教室。
我发现自己物理课本的扉页上多了一个圆珠笔画的小猪头。猪鼻子翘着,两只耳朵不对称。
旁边还画了个箭头,写着“像不像?”。我合上课本,没吱声。午休时,
她被音乐老师叫去商量校庆节目。我看着她课桌上那张崭新的谢霆锋贴纸。
是她今天刚贴上去的。照片上偶像甩着湿发,眼神不羁。我小心地用指甲撬起贴纸一角,
把它完整地揭了下来。然后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条纸。用尺子比着。
工工整整地抄了一段物理公式。刚好是今天要讲的动能定理。我用透明胶带,
把这条“公式贴纸”仔细地贴回了原处。下午物理课,林薇打开铅笔盒找橡皮时动作顿住了。
她盯着那块陌生的“贴纸”,眉毛拧了起来。她扭头瞪我。我正专心致志地记笔记。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她用手指甲抠了抠那条公式贴纸。没抠动。
最后她悻悻地合上铅笔盒。一整节课都没再打开过。第二回合,我小胜。
3实验室里的白烟警报真正的战役发生在周四的化学实验课。
实验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若有若无的盐酸气息。
白色瓷砖台面被历年试剂腐蚀得有些斑驳。我和林薇分到一组。实验台正好在窗户边。
窗外是那棵老榕树,知了叫得人心烦。实验内容是粗盐提纯,步骤简单。
但我们这组多出来几样无关的试剂。酚酞、酒精,还有一小瓶闻起来有怪味的乙酸乙酯。
林薇看着那些瓶子,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做个拓展实验吧?”她压低声音,
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钠。银白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光。“课本上说,钠跟水反应很剧烈。
”“老师没说可以做这个。”我盯着那瓶浓盐酸,把它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怕什么,
又不会炸了实验室。”她撇撇嘴,但还是把钠块放回了试剂瓶。
她的目光又落到那瓶乙酸乙酯和酒精上。“那我调配个‘香水’总可以吧?”“我小姨说,
用酒精泡花瓣就能做。”“那是乙醇,不是纯酒精。”“而且这味道……”我话没说完。
她已经利落地拿过一个干净的烧杯,把酒精倒了进去。动作太快。
几滴透明的液体溅在台面上,立刻挥发掉。留下凉飕飕的感觉。“缺了香味。”她自言自语,
伸手去拿乙酸乙酯。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拔开塞子,往烧杯里倒了一点。
一股类似胶水稀释后的甜腻气味飘散开来。她皱皱眉,似乎不满意。
视线在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间扫过。“林薇,别乱加东西。”我提醒她,
手里还在过滤粗盐溶液。滤纸边缘渗出浑浊的液体。“知道啦,优等生。”她嘴上应着,
眼睛却盯上了旁边一组用剩的半试管稀**。那组同学去水池洗仪器了。她像只偷腥的猫,
迅速拿起那根试管。朝着她的“香水”烧杯倾斜。“等等!”我伸手想去拦。
指尖刚碰到试管壁,她已经倒了进去。刺啦——一股白烟猛地从烧杯里窜起。
带着强烈的**性气味。不是预想中的清香。更像是塑料燃烧的焦糊味。烟雾又浓又急,
瞬间弥漫开来。直接喷向了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彻整个实验楼。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糟了!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手一抖。烧杯掉在瓷砖上,摔得粉碎。残留的液体四处流淌。
散发出更浓的怪味。“全体疏散!快!按顺序下楼!”化学老师的喊声被警报声盖过一半。
同学们慌乱地放下手中的仪器,潮水般涌向门口。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夹杂着惊叫和询问。
我们跟着人群跑到操场。站在炙热的阳光下。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
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热气。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跑来了,脸色铁青。化学老师正在清点人数,
额头全是汗。林薇站在我旁边,低着头。她的刘海被汗粘在额角。
右边脸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灰。像只花脸猫。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瓶没用完的乙酸乙酯。指甲掐得瓶身发白。
教导主任严厉的目光扫过我们班。“刚才哪个组弄出这么大动静?”没人吭声。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我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住她半边身子。主任的目光扫过我,
又移开了。危机暂时解除。林薇悄悄吐了口气。抬起脸。眼神里还带着后怕。
却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看吧,
都说这是最新款的烟熏香了。”“动静大了点而已。”我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了。
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早上带的那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脸吧。”她愣了一下,
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自己的脸。反而突然伸手。
用沾着黑灰的指尖飞快地在我鼻尖上抹了一下。动作迅速,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喂!
”我下意识往后躲。“有难同当啊,同桌!”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颗小小的嘴角痣也跟着动了。她这才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颊。结果黑灰晕开,
面积更大了。她把用脏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警报解除。我们跟着队伍往回走。
她一路上都低着头,耳根有点红。4物理笔记的擦线交易平静日子没过几天。
月考的阴影就笼罩下来。周五早上,物理老师宣布周一考试。重点考察力学部分。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林薇翻着物理书,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的书很新,
笔记却记得东一块西一块。不像其他科目那样工整。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时,
感觉气氛格外凝重。不少人趴在桌上临阵磨枪,嘴里念念有词。林薇的座位是空的。
直到早自习结束,她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都是汗。她一把将书包塞进抽屉,
慌里慌张地翻找起来。物理书、笔记本、草稿纸……她把抽屉里的东西几乎全掏了出来,
摊了一桌子。眼神越来越慌。最后,她动作慢了下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圈微微发红。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公式速记卡。“笔记……”“我的物理笔记忘带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昨晚复习到半夜,
明明放进书包了的……”她不死心地又翻了一遍书包每个隔层。
只掉出几枚彩色的发卡和一张谢霆锋的卡片。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她看着桌上那片狼藉,
用力咬着下唇。我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本推了过去。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卷起。
但里面记得密密麻麻,还贴了不少易错题标签。她惊讶地抬头看我。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
“借你看。”我说。手指点了点课桌中央那道已经有些模糊的草莓色三八线。
“不过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她警惕地问。“考完试,这个,
”我用指尖沿着那条线划过去。“得擦掉。”她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懂。过了几秒,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一点点湿润。“就这?”“就这。”“成交!
”她一把抓过笔记本,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帮我补习!
”“上次小测,你物理是满分对吧?”“不能白擦!”我点点头。她立刻埋头翻看笔记。
手指顺着我画的受力分析图一点点移动。嘴里无声地念着公式。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那颗星星耳钉闪着细碎的光。从那以后,课间变得热闹起来。她经常咬着笔帽,
对着物理题愁眉苦脸。“这个滑轮组到底怎么回事啊!”“绳子绕来绕去头都晕了!
”她用圆珠笔使劲戳着草稿纸。留下一个个蓝色的墨点。我拿过笔,在纸上重新画示意图。
“看,动滑轮省力,这里受力分析要这样……”我讲题时,她凑得很近。
发梢总会不经意扫过我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有一次,
我正画着一个光滑斜面上的木块。她突然凑近,
指着草稿纸角落我无意识画的一个叉着腰的小人。“咦?画得不错嘛!
”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我手一抖。钢笔尖猛地划下去。铅色墨迹一下子穿透了纸背。
那个小人被一道粗黑的裂痕劈成了两半。钢笔尖划破纸背的声音在安静的课间格外清晰。
我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墨迹劈开的小人。林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伸手从笔袋里掏出一张印着卡通小熊的贴纸。“赔你一个。”贴纸带着淡淡的草莓香。
被她仔细地贴在了那道裂痕上。刚好盖住了破碎的小人。我盯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熊。
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划破纸张时的轻微震动感。“物理月考,”她收回手,表情认真起来。
用圆珠笔点着笔记本上的一道例题。“这个斜面摩擦力问题,你再给我讲一遍呗?
”“上次就没听懂。”我收回心神,重新拿起笔。课间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变得模糊不清。阳光透过蓝色窗玻璃。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我尽量把步骤拆解得清晰。她听得专注,时不时用鼻音发出“嗯”的回应。
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她才猛地抬头,匆忙把笔记本塞回给我。“谢啦,书呆子。
”她飞快地说。转身坐正,从抽屉里抽出下节课的语文书。动作带起一阵熟悉的橘子香气。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补习持续了几天。直到物理月考结束。成绩公布那天。
林薇看着卷子上那个鲜红的“78”分。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用手指弹了弹试卷。扭头对我扬了扬下巴。“及格了!”“看来你的笔记本效果不错。
”放学**刚响。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反而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喂,书呆子,
跟你商量个事。”我正把数学卷子叠好塞进书包。闻言抬头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点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校庆文艺汇演,我们班得出个节目。
”“音乐老师点名让我负责个小品。”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稿纸。
在我面前摊开。“缺个角色,你来演吧?”稿纸上是用水笔写的剧本。字迹有些潦草。
标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之现代校园版》。我扫了一眼角色表。
主角旁边赫然写着“背景树(一棵有思想的树)”。“我演树?”我指着那行字,
有点难以置信。“对啊!很重要的!”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棵树见证了主角的悲欢离合。
”“需要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内心的波澜。”“我觉得你……嗯,气质挺符合的。
”我看着她努力憋笑的样子。知道这又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或者单纯只是想拉我下水。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看着她还带着月考及格兴奋劲的脸。又咽了回去。而且,
那道草莓味的三八线。考完试后她真的用橡皮仔细擦掉了。
只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比其他地方略浅的痕迹。“好吧。”我听见自己说。
排练安排在放学后的空教室。夕阳把教室照成暖黄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除了我和林薇。还有班上另外几个同学。分别是演梁山伯的体育委员。演祝英台的学习委员。
以及演反派马文才的文艺委员——一个说话有点娘娘腔的男生。林薇是导演兼编剧。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卷着剧本当指挥棒。煞有介事地给我们说戏。轮到我这棵“树”时。
她比划着。“你要站在那里,先是微微摇晃枝叶,表达春天的喜悦。”“然后看到主角相遇,
要做出陶醉的姿态。”“等到悲剧发生时,枝叶要低垂,
表现出沉痛的哀悼……”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扮演一棵有思想的树。
比解物理难题还要困难百倍。体育委员和学习委员对着台词,时不时笑场。而林薇,
这个提出排演小品的始作俑者。轮到她自己的旁白部分时,却状况频出。“啊!等一下,
这句词是什么来着?”她卡壳了,皱着眉头使劲看剧本。
“‘命运的齿轮开始无情地转动’……后面呢?”这已经是第十几次忘词了。
她懊恼地用剧本敲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讲台下的我们终于忍不住。
爆发出一阵大笑。体育委员笑得捶桌子。学习委员捂着肚子弯下腰。
连扮演马文才的文艺委员也翘着兰花指笑得花枝乱颤。林薇自己也绷不住了。
从讲台上跳下来。笑得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行了不行了,这词谁写的,
这么拗口!”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着我们毫无顾忌的笑声。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其他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和林薇收拾残局。她把散落一地的剧本草稿捡起来。
我负责把挪动的课桌椅回归原位。弯腰去拾讲台角落一张飘落的稿纸时。我的书包带滑落。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本课本,一个铁皮铅笔盒。还有那个黑色的索尼Walkman。
林薇眼尖,一步跨过来。抢先捡起了Walkman。“哇!你也有这个?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熟练地按了下播放键。耳机里立刻传出微弱而沙哑的男声。
在寂静的教室里依稀可辨。“……他推开那扇门,只见烛光摇曳,
角落里似乎有个白色的影子……”她猛地按停。睁大眼睛看着我。压低了声音,
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兴奋。“你也听这个?张震讲鬼故事那个电台?深夜档的!”我有点窘迫,
伸手想拿回来。这个Walkman是表哥淘汰的。耳机接触不良,时常只有一边有声音。
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偷偷戴上耳机。听那个信号时好时坏的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