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落地窗,在华贵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婕将最后一道清蒸东星斑小心地端上餐桌。
热气裹挟着鲜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长方形的欧式餐桌上铺着新换的米白色桌布,正中摆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旁边是几碟精心烹制的菜肴,都是林柏道平时偏好的口味。
她解下围裙,看了眼手机屏幕。
晚上六点半。
距离她发给林柏道的信息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她那句:“老公,今天早点回来,有惊喜。”上面一条,是昨天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回了个“随便”,再无下文。
王婕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林柏道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喂?”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隐约的杯盏碰撞声和林柏道略显慵懒的嗓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什么事?”
“你到哪儿了?菜都快凉了。”王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哎,不是跟你说了嘛,有个重要应酬!几个大客户,得罪不起。你自己先吃,别等我了。”他的语速很快,透着敷衍。
王婕握紧手机:“应酬?可今天……”
“今天什么今天!王婕,我说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这单生意谈成了,顶你以前微薄收入的十年!先这样,忙着呢!”不等她说完,电话已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王婕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此刻照着一桌渐渐失温的菜肴,显得格外刺眼。
今天,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屏幕里热闹的综艺节目却丝毫进不了她的脑子。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墙壁上昂贵挂钟的滴答声。
她想起准备好的礼物,起身走向卧室首饰柜,想再检查一下。
那是她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下的名牌领带。
然而,当她拉开抽屉时,却发现里面一个重要的东西不见了——那条她珍藏的、林柏道当年求婚时送她的铂金项链。
那是他们拮据时他咬牙买下的,她一直视若珍宝,只在重要场合佩戴,昨晚明明记得放回原处的。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是闺蜜廖小卫发来的微信。一个短视频,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语音。
“小婕!你看我碰见谁了?在‘云顶’餐厅!这不是你们家林柏道吗?”
“今天不是你们纪念日吗?他怎么跟个女的一起吃饭?还……你看那女孩脖子上戴的项链!是不是你那条?就你宝贝得不行的那条!”
王婕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发颤地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远,但能清晰认出林柏道。
他穿着她早上才熨烫挺括的白衬衫,坐在“云顶”餐厅——那家以浪漫和昂贵著称的地方——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个妆容精致、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
女孩纤细的脖颈上,赫然戴着那条王婕遍寻不见的铂金项链!
林柏道脸上带着王婕许久未见的、近乎讨好的笑容,正亲手为女孩切着牛排。
女孩歪头笑着,手指轻轻抚摸着颈间的项链,神态亲昵而得意。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得罪不起的大客户”。
原来,她珍藏的结婚信物,成了他取悦新欢的礼物!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羞辱感,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
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柏道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脸颊泛红,心情似乎不错。看到客厅还亮着灯,王婕坐在沙发上,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睡?”他一边换鞋,语气随意。
王婕没动,目光从黑屏的电视机转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项链呢?”
林柏道换鞋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故作轻松:“什么项链?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哪记得放哪儿了。”
“我抽屉里那条铂金的,你求婚时送的那条。”王婕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柏道眼神游移,走到吧台倒水,避开了她的视线:“哦,那条啊……可能……可能不小心放哪儿了吧,明天帮你找找。”
王婕猛地站起身,将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正是廖小卫发来的、女孩戴着项链的视频特写。
“帮她找找?林柏道,你是不是该先告诉我,我们的结婚项链,为什么戴在别人脖子上?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应酬’?!”
林柏道脸色骤变,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他一把夺过手机摔在沙发上,恼羞成怒:“王婕!你居然敢跟踪我?!还拍视频?!你疯了是不是!”
“跟踪?是廖小卫碰巧看到的!林柏道,你偷拿我的项链去讨好别的女人,你还敢说我疯?!”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屈辱瞬间爆发,王婕的声音带着颤抖。
“什么叫偷拿!那项链是我买的!我爱给谁戴就给谁戴!”林柏道也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对!就是李总的女儿!我这次能不能搭上他们集团这条线,关键就在她身上!一条破项链算什么?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十条百条我也送得起!你懂什么?就知道盯着这些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林柏道,那是我们的结婚信物!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王婕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你忘了纪念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把我们最重要的信物随手送人?!你把我当什么?!把这个家当什么?!”
“纪念日纪念日!你就知道纪念日!”林柏道彻底撕破脸,满脸的不耐和轻蔑,“我每天要记多少事?公司、客户、应酬!我哪有精力记这些破事!你以为做顿饭、等个门就是贤惠了?看看你这副样子!除了盯着男人你还会干什么?!我能有今天,靠的是在外面拼死拼活!不是靠你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让王婕失去了理智,她冲上前抓住林柏道的胳膊:“你把项链还给我!”
“滚开!”林柏道正在气头上,猛地一甩胳膊。
王婕猝不及防,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林柏道的暴戾,他看着王婕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抬手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王婕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辣地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眼泪瞬间止住,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林柏道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后悔,但嘴上依旧强硬:“你……你自找的!别给脸不要脸!”
王婕没再看他,也没再说一句话。
她默默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走回卧室。
“咔哒”一声,卧室门被反锁。
门外,林柏道烦躁地踹了一脚茶几,咒骂着。
门内,王婕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脸颊还在刺痛,但更痛的是心。
那一巴掌,不仅打在她脸上,也打碎了她对这段婚姻所有的留恋和幻想。
她没有哭,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良久,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的脸颊,然后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表情却异常坚定的脸。
她打开租房软件,筛选条件:一室一厅,独立厨卫,靠近地铁。接着,又点开招聘网站,开始浏览各种行政、助理类职位信息。
夜还很长,但有些东西,在这一晚,被那一巴掌彻底打醒了,也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