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梨子丫
我穿成乱世饥民,唯一金手指是腕内藏了个超市冰箱。
路边捡的垂死乞丐,竟是龙椅上失踪三年的年轻帝王。
他饮我冰镇可乐,咽我速食罐头,眸色深暗:“姑娘救我,想要何赏?”
我只求活命,他却将我拽入血腥棋局——
二百残兵对一万铁骑,缺粮缺药缺活路。
直到强敌环伺,追兵如狼,冰箱能量即将枯竭。
生死关头,我割掌沥血,以命为契——
冰箱洞开,再无食物,唯有一卷染血火器图席卷而出。
“陛下,”我抹去唇边血迹,笑映刀光,
“从今日起,我造枪,你铸炮。”
“咱们要——炸翻这个天下,再造一个崭新王朝。”
我是在冷库里晕过去的。
最后一秒的记忆,是超市冷冻区那排惨白的LED灯,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再睁眼时,眼前不是医院天花板。
是灰黄色的天。
脏的,像块用旧了的抹布。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空气里有股味儿——焦土混着某种酸腐的腥。
我猛地坐起来。
头晕。
胃在抽搐。
然后我看见它了——那个银白色的商用冰箱,就立在我身边半米处。LED指示灯还亮着,幽幽的蓝光,在昏黄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愣了三秒。
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
不是梦。
冰箱门上的超市标签还在——“冷链区07号,每日补货,保持-18℃”。
我几乎是爬过去的。
手指碰到金属门把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我用力一拉——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三层货架。上层是速冻水饺、汤圆、午餐肉、火腿肠、罐头等,中层堆着矿泉水、自热锅,各种零食及饮料,甚至还有几盒冰淇淋。下层是我在超市清仓打折买的各种物资储备及医疗用品。
我盯着那盒巧克力脆皮雪糕,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疯子。
这世界疯了。
我抓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下去半瓶。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得我咳嗽起来。但那种真实感——瓶子握在手里的重量,塑料标签的触感,水灌进胃里的凉——都在告诉我:这冰箱是真的。
我活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我扶着冰箱站起来,环顾四周。
荒野。
一望无际的枯黄。草是死的,树是秃的,远处有山的轮廓,也是灰蒙蒙的。地上有车辙,很深的印子,但已经干裂了。
还有别的。
我看见了。
路边,大概十米外,趴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趴着一具尸体。
衣服破烂得像抹布,露出的皮肤黑瘦干瘪。脸朝下,我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见一只伸出来的手,五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胃里一阵翻涌。
转身干呕起来。
但什么都没吐出来——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了。
我哆嗦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撕包装时手抖得厉害,塑料纸撕了三次才扯开。我咬了一口,咸,肉质有点柴,但这是食物。
真实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我一边嚼,一边强迫自己去看周围。
不止一具。
往前二十米,又有一个。蜷在枯草丛里,像睡着了,但那个姿势不可能是睡着。
再远些,土坡后面露出一只脚。
我上前看了看,鞋破了,露出黑乎乎的脚趾。
我数了数视野范围内能看见的——五个。
至少五个死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饥荒?瘟疫?战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离开这儿。
我往冰箱里看了看几瓶水、几罐午餐肉、几包压缩饼干。
想了想,又拿了那盒巧克力雪糕——如果真要死,我想死前吃口甜的。
然后我试着推冰箱。
推不动。
它像是焊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慌了。
这东西是我唯一的依仗。没有它,我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
我咬着牙再次用力——
冰箱突然动了。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动。是它整个“存在”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闪烁了两下,然后“嗖”地一下缩进了我左手手腕。
我吓傻了。
抬起手看。
手腕内侧多了一个印记。淡蓝色的,长方形的轮廓,像个小冰箱的简笔画。摸上去是皮肤的温度,没有凸起。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集中精神。
想象“打开冰箱”。
那个银白色的柜门,又一次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开着,冷气往外冒。
我伸手进去,摸到一瓶可乐。
拿出来。
冰箱门在我取出可乐的瞬间消失了。
我握着冰镇的可乐罐,站在荒野里,看着四周的尸骸,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大概,可能,也许——
是带着个冰箱,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个,不太妙的地方。
我沿着车辙印往北走。
说是走,其实是拖着脚步挪。地面不平,碎石头硌脚。我穿了超市的工装裤和运动鞋,还算能走,但太阳晒得人发昏。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我看见破庙了。
土坯垒的,顶塌了一半,剩下半片瓦檐斜撑着。门早就没了,里面黑乎乎的。
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进去?
夜里在外面会更危险。野兽,或者……别的什么。
我握紧从冰箱里摸出来的水果刀——也是超市的货,切水果还行,防身估计够呛。
慢慢挪进去。
庙里比外面凉快些,但也更暗。地上铺着干草,有火烧过的痕迹,角落堆着些破瓦罐。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像是压抑的喘息。
我僵住。
刀举到胸前。
声音从最暗的角落传来。我眯起眼适应光线,终于看清——
那里躺着一个人。
蜷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那细微的呼吸声,我会以为他也是具尸体。
我慢慢靠近。
三步,两步。
我看见了。
是个年轻男人,也许该叫少年。脸上脏得看不清相貌,嘴唇干裂发白,眼睛紧闭。身上衣服破烂,但料子不像是粗布——虽然现在沾满了泥和血污。
他手里攥着东西。
一块玉佩。
即使沾了污渍,也能看出雕工精细。龙纹,盘旋着,龙眼处嵌着一点暗红,像是玛瑙。
这不是普通流民该有的东西。
我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探他鼻息。
微弱,但还有。
他忽然动了。
眼睛没睁开,手却猛地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疼得倒抽一口气。
“水……”他哑声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你放开,我给你拿水。”
他手指松开些许。我赶紧转身,用身体遮挡,从“冰箱”里摸出矿泉水。
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他急促吞咽,半瓶下去,才缓缓睁眼。
瞳孔很深,黑得像井。
“多谢。”他嗓音依然沙哑,目光扫过我的脸,落在我胸前——超市工牌还挂着,上面印着「林悠悠,冷链理货员」。
他顿了顿:“林姑娘。”
我一愣,低头看见工牌,赶紧塞进衣领。
“叫我悠悠就行。”我说,“你呢?”
他沉默片刻。
“阿九。”他说,“唤我阿九即可。”
我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这是你的?”
他手指收紧,将玉佩攥进掌心:“家传之物。”
我没再问。
这世道,谁没点秘密。
我又从冰箱里摸出火腿肠和饼干,递给他。他接过去,吃得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吃完,他靠墙坐起来,目光落在我脸上。
“姑娘独自一人?”
“嗯。”
“往北去?”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随便走。”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里降温很快。
我拿出件超市的工装外套披上,还是冷。阿九靠在墙角,闭着眼,但我知道他没睡——他呼吸的频率不对。
庙外传来脚步声。
杂乱,沉重,不止一个人。
我立刻握紧刀。
阿九也睁开了眼。
月光从破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神变了——不再是病弱的模样,而是某种绷紧的,猎食者般的警惕。
三个男人堵在庙门口。
衣衫褴褛,眼窝深陷,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块。
“吃的。”为首的那个盯着我手里的背包——其实里面只有件外套,但我刚才拿食物时被他们看见了,“交出来。”
我往后退。
阿九站了起来。
他明明还虚弱,站直时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滚。”他说。
声音不高,但冷。
那三人对视一眼,笑了。
“病秧子还想逞英雄?”
棍子砸过来。
阿九侧身避开,动作快得我只看见残影。他抓住那人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惨叫声响起。
另外两人扑上来,阿九抬腿踹翻一个,另一个的石块砸中他肩膀。他闷哼一声,反手夺过木棍,砸在对方膝弯。
三人都倒在地上**。
阿九站着,月光照出他后背一道伤口——刚才被石块划开的,血渗出来,染红了破衣。
他回头看我。
“没事吧?”
我摇头,赶紧摸出碘伏和纱布。他坐下,任由我处理伤口,眼神却还盯着庙外。
“他们不会罢休。”他说,“天亮前,得走。”
我给他包扎完,他忽然问:
“你那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我手一顿。
“藏的。”
“藏哪儿?”
我指了指背包:“里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
天快亮时,我们离开了破庙。
阿九带路,他说往北三十里有座废村,可以暂时落脚。
我跟着他走,手里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冰早就化了,但瓶子还凉着。
他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悠悠。”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若这一路不太平,”他说,“我护你。”
我愣了愣,点头。
“那你呢?”我问,“你要去哪儿?”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回家。”他说。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虽然那个家,可能已经没了。”
我没说话。
只是从“冰箱”里又摸出一罐可乐,递给他。
“喝吗?”我说,“冰镇的。”
他接过可乐罐,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顿了顿。
“这是……铁?”
“铝。”我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是摸索着找到拉环,轻轻一抠。
“嗤——”
气泡涌出的声音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他显然没听过这种声音,手指一紧,但没松开。低头看着罐口涌出的细小泡沫,迟疑了一瞬,才凑到唇边。
喝了一小口。
他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皱眉,眼睛微微睁大,喉结滚动咽下去后,嘴唇抿了抿,像在回味。
“……甜的。”他说,顿了顿,“还有气。”
“可乐都这样。”我又从“冰箱”里摸出一根吸管递给他,“用这个,别对嘴喝。”
他接过那根细长的塑料管,放在指尖转了转。
“此物又是……”
“你就别管了。”我把吸管**他手里的罐子,“喝吧,能补充糖分。”
他低头看着罐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我。
月光从破庙顶的窟窿漏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能把人吸进去。
“林悠悠。”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嗯?”
“你救我,给我水粮,又予此等……奇物。”他声音很轻,“所求为何?”
我愣住。
所求?
我只想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我不图你什么。”我说,“你要是过意不去,等你好点了,帮我探探路,找找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一夜,我们没再说话。
他靠墙坐着,小口小口喝着那罐可乐,每次吞咽都极慢,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酿。
我缩在另一边,从“冰箱”里摸出条速食鸡腿,撕开包装默默啃。
庙外有风声。
还有隐约的,像是狼嚎的声音。
我握紧了水果刀。
“睡吧。”阿九忽然开口,“我守夜。”
“你伤还没好……”
“无妨。”他说,“比这重的伤,我也受过。”
他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没再争,裹紧外套闭上眼。
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超市冷库爆炸的白光,就是路边那些饿死的尸体。
还有眼前这个人。
阿九。
他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