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败的标本
我,闫楠,2002年8月14日,第一次见到陈海萍。
那天我20岁,身上最贵的东西是58块的果篮,提手勒得指节发白。电梯门一开,先闻到一股晚香玉混咖啡的味道,接着才看见她——米色真丝衬衫,珍珠耳钉,唇色像刚抿过红酒。
“叫萍姐就行。”她伸手,指甲剪得圆润,指背却冰凉。
我慌乱去握,水果袋“哗啦”滑到手腕,苹果撞出来,滚到她高跟鞋边。她低头笑,颈侧一条细纹像被岁月轻轻折过,反而添了锋芒。
陈静从后面掐我腰:“别愣着,叫人。”
我憋出一句“萍姐好”,嗓子干得像砂纸。
那顿晚饭,我数清了餐桌上一共八道凉菜、六道热菜,却只记得她问的三句话:
①“小闫,你住哪?”
②“父母做什么?”
③“以后打算什么时候买房?”
我答得磕磕绊绊,把“租房”“父亲早亡”“母亲保洁”说得像背检讨。每说一句,就见她眼尾弯一下,像在给答案打分。
饭后,她让陈静去楼下买陈醋,说要做糖醋排骨。门一关,客厅只剩我和她。落地灯在她背后晕出一圈毛边光,我看不清她表情,只听见自己心跳。
“听说你在中关村做电脑?”她走近,鞋尖抵住我球鞋,“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撒了平生最熟练的谎:“两三万。”其实柜台装一台系统提成五十,月入不足四千。
“不错。”她点头,忽然俯身,领口垂下,锁骨像反向的刀,“那静静跟你,不会吃苦了。”
我耳尖瞬间烧起来,连忙低头,却看见她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疤——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她第三次离婚时,用钻戒划的。
电梯下降时,**着镜面喘气,数字从18跳到1,心跳却反着往上冲。我莫名生出错觉:自己不是来见家长,而是被面试——面试题目叫“能不能做她女儿的男人”,而考官,随时准备作弊。
出小区,我回头望,18层阳台灯亮着,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晚风吹得裙角猎猎,像一面必胜的旗。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从苹果滚到她脚边开始,我就已被写进她的Excel,项目名称:试婿。进度条,当天晚上就拉到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