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就拿这个向我女儿求婚?”
订婚宴的灯光晃得人眼花,丈母娘李金花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抓起桌上的外卖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砰!
塑料碎片溅了一地,滚到我的脚边。
全场宾客安静了。
“你看看你这穷酸样!”李金花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送外卖的,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也配娶我林家的女儿?”
我站着,没动。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卖制服,在满厅的西装礼服中扎眼得可笑。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单,赶在订婚宴前送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妈!”林薇薇冲过来拉住她,眼睛红红的,“陈默对我很好……”
“好?好有什么用?”李金花甩开女儿的手,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订婚宴取消了!我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废物!”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我能听见那些压低的笑声,看见那些掩着嘴的嘲讽眼神。
“金花说得对。”岳父林国富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温和,话却更毒,“小陈啊,不是叔叔说你。薇薇从小娇生惯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她幸福?”
我抬眼看他。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百达翡丽,去年拍卖会上我见过同款,三百多万。
“爸,陈默他很努力……”薇薇声音哽咽。
“努力?”林国富笑了,“努力送外卖?薇薇,你知道王总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吧?人家开的是保时捷,住的是别墅。这才叫配得上你。”
我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陈默,”林国富拍拍我的肩,像在安抚一条狗,“叔叔给你十万块,算是补偿。你离开薇薇,对你们俩都好。”
十万块。
我低头看着地上破碎的头盔。那是我第一天送外卖时买的,跟了我三年,陪我在大雨中摔过跤,在烈日下中过暑,也在深夜里接过薇薇哭着打来的电话。
“听见没有?”李金花尖声道,“拿了钱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弯腰,捡起头盔最大的那块碎片。蓝色的塑料,上面有道裂缝,是去年冬天被一辆电动车撞的,我护住了餐盒,自己胳膊缝了五针。
“薇薇。”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抬头看我,眼泪滚下来。
“你愿意跟我走吗?”
林薇薇嘴唇颤抖,看着她父母,看着满厅的宾客,看着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三秒。我等了三秒。
“我明白了。”我直起身,把头盔碎片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李金花吼道,“钱不要了?”
我没回头。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从外卖制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我和薇薇在大学时的合照,她笑得很甜,靠在我肩上。
“哟,还舍不得走呢?”李金花的声音追过来,“是不是嫌钱少?行,再加五万,十五万,够你送两年外卖了!”
宾客中有人笑出声。
我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号码的备注是“周秘书”。拨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陈总。”
“收购计划启动。”我看着酒店走廊镜面墙里自己的倒影——蓝色制服,凌乱的头发,平静的脸,“我要在半小时内,成为林氏集团的新老板。”
“明白。二十分钟,最多三十分钟。”
电话挂了。
我收起手机,推开了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外,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陈总,文件都准备好了。林氏集团32%的流通股已经收购完成,另外三位大股东的股权**协议已签署,合计持股41%。您目前拥有林氏73%的股权,绝对控制权。”
我点点头,接过文件夹。
“还有,”周秘书压低声音,“林国富上个月挪用公司资金投资失败,亏空两千三百万,正在想办法填补。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投资项目的对手盘,是我们。”
我翻开第一页,是股权变更文件。最下面,需要法人签字的地方,还空着。
“进去吧。”
我转身,重新推开那扇门。
宴会厅里,林国富正在举杯:“各位,今天虽然有些小插曲,但还是要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呃?”
他看见了我。看见了我身后四个黑衣人和周秘书。
音乐停了。
“陈默,你还回来干什么?”李金花大步走过来,却被一个黑衣人伸手拦住。
“夫人,请退后。”
“你谁啊?保安!保安呢!”
“保安不会来的。”周秘书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这家酒店是陈总名下的产业。顺便说一句,林先生,您刚才喝的这瓶拉菲,是酒店酒窖的珍藏,市价八万六,会记在您的账上。”
林国富脸色变了。
我走到主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林先生,林夫人。自我介绍一下。陈默,星辰资本创始人兼CEO,名下控股企业十七家,包括你们刚才提到的王总家的建材公司,以及,”我顿了顿,“林氏集团。”
“你说什么?”林国富冲过来,抓起文件。他的手在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氏集团市值五个亿,你怎么可能……”
“准确地说,是曾经市值五个亿。”周秘书递上另一份文件,“根据我们刚刚完成的审计,林氏集团实际负债三点七亿,净资产不足一点三亿。而且,由于您个人挪用公司资金造成亏空,已涉嫌职务侵占。这是律师函。”
林国富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张椅子。
“陈默……”林薇薇看着我,眼神陌生得像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我没看她,转向李金花。
“李女士,您刚才说,送外卖的很穷酸?”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您说得对。送外卖是辛苦,风里来雨里去,被人看不起,被人叫‘送外卖的’。”我缓缓道,“但每一分钱,都干净。”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那是我的外卖员工作证,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年轻。
“薇薇生日那天,你说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我骑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买,回来时摔了一跤,糕摔烂了。我坐在马路边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觉得没用,连盒糕点都送不好。”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又去买了第二盒,到你家楼下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你妈从窗户泼下一盆水,说‘乞丐别在我家楼下转悠’。”我看着她,“那盆水,淋透了我的衣服,也淋透了那盒桂花糕。”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但你知道吗?”我声音很轻,“那天我身上穿着这件外卖服,心里想着的却是,下周要签的一个二十亿的并购案。很分裂,对吧?”
我转身朝外走。
“等等!”林国富冲过来,脸色惨白,“陈默……不,陈总!我们有话好说!薇薇,薇薇是你未婚妻啊!”
“曾经是。”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林先生,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团队会进驻林氏集团。您可以选择体面离职,或者,”我顿了顿,“我们法庭见。”
走出宴会厅时,我听见身后传来李金花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林国富摔碎酒杯的声音。
周秘书跟在我身边:“陈总,回公司还是?”
“换衣服。”我扯了扯身上的外卖制服,“晚上还有三单要送。”
“您还送?”
“为什么不送?”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蓝色外卖服的男人,“这工作教会我的东西,比任何商学院都多。”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宴会厅的喧嚣彻底隔绝。
电梯下行时,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接单APP。新的订单提示跳出来:城西烧烤店到阳光小区,配送费8.5元。
我点击“接受订单”。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见倒影里的自己,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今晚的风,很凉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