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我和姜月初并肩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们,像探照灯一样。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快看,那就是姜师姐的那个凡人未婚夫?”
“长得倒还行,可惜是个废物,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听说赵师兄今天要当众让他难堪,逼他退婚呢。”
“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终究是个笑话。”
姜月初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显然有些紧张。
我反手握住她,在她手心轻轻捏了捏,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看着我,眼里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挺直了腰背,挽着我,一步步走向主桌。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天华宗宗主,姜问天。
他看到我们,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对女儿的宠溺,又有对我这个“高人”的敬畏,还有一丝……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无奈。
显然,这场戏,他是被迫当的观众。
而导演,则是坐在他下首的赵凌云。
赵凌云此刻已经恢复了他那副天才弟子的派头,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正含笑与周围的长老们交谈。
当他看到我们时,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姜月初,声音洪亮,足以让全场都听到:“月初,你来了。快来我这边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是**裸的挑衅。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这个“正牌未婚夫”,晾在一边。
姜月初的脸冷若冰霜,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拉着我,径直走向她父亲身边的另外两个空位。
赵凌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仿佛没看到我们的举动,自顾自地说道:“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大家都知道,月初是我天华宗的明珠。她的婚事,自然不能儿戏。”
“我与月初,青梅竹马,一同修炼,情谊深厚。宗主也有意成全我们。”
“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셔。
“因为一些陈年旧约,月初被许配给了一位……普通人。”
“普通人”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当然,我们天华宗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赵凌云摊开手,一副大度的样子,“我们尊重约定,但也更看重月初的幸福。”
“所以,今天,我请来了李先生。”他终于正眼看向我,“是想和李先生,做一个公平的比较。让大家看看,也让月初看看,谁,才更适合站在她身边。”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心里打了个哈欠,面上却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局促。
姜月初气得浑身发抖,刚要站起来,却被我按住了。
我对着她摇了摇头。
别急,让猴子先把戏唱完。
看到我“怂了”,赵凌云眼中的得意更浓。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两个弟子,抬着一个长长的锦盒走了上来。
锦盒打开,寒光四射,一柄造型华丽、流光溢彩的宝剑,静静地躺在其中。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玄晶铁所铸,剑身铭刻‘破风’‘聚灵’双重法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此剑,名为‘流云’。”赵凌云拿起宝剑,脸上满是傲然,“这是我寻遍天下奇珍,请铸剑大师历时三年,为月初打造的聘礼。”
“哇!”
“不愧是赵师兄,好大的手笔!”
“这把流云剑,至少也是地阶上品法宝了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
赵凌云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将剑递到姜月初面前,柔声说:“月初,此剑赠你,愿它能护你一世周全。”
然后,他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李先生,我拿出了我的诚意。不知……你的聘礼,又是什么?”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这些目光像针一样,要把我扎穿。
姜月初紧张地看着我,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拿得出与“流云剑”相媲美的东西?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发簪。
一根用最普通的桃木,削成的发簪。
簪子是我亲手削的,上面没有法阵,没有灵气,只有一点点粗糙的、属于木头的纹理。簪头被我别出心裁地雕成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这是我昨天下午,坐在溪边,一边想着她,一边削出来的。
当这根朴实无华的木簪,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看错吧?一根破木头簪子?”
“他竟然想用这个当聘礼?跟赵师兄的流云剑比?”
“脑子坏掉了吧!这简直是在侮辱姜师姐!”
“滚出去!天华宗不欢迎你这种穷酸!”
嘲笑声、怒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姜问天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拿出这么个玩意儿。
赵凌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我手里的木簪,对着姜月初说:“月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男人!他给你的,就是这种廉价的、不值一文的垃圾!而我给你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你现在,还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姜月初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心疼。
我对着她笑了笑,然后举起手中的木簪,朗声说道:“赵公子说得对,我这根簪子,确实不值钱。”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有人喊道。
我话锋一转:“但是,你那把剑,在我看来,才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一句话,让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赵凌云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透着危险。
“我说,”我掂了掂手里的木簪,慢悠悠地走向那把光芒四射的“流云剑”,“你这把剑,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甚至……还有点危险。”
“一派胡言!”赵凌云怒斥道,“此剑乃欧冶大师亲手所铸,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我不懂剑。”我承认,“但我懂木头。”
我伸出手指,在那华丽的剑身上,轻轻敲了三下。
“铛……铛……铛……”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我侧耳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太脆,火候过了。玄晶铁里,混了不该有的杂质。这剑啊,看着漂亮,其实内里早就有了细微的裂纹。平时耍耍帅还行,真要是遇到高手,全力催动灵力,不出三招,必断。”
我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哄笑。
“哈哈,笑死我了,一个凡人,竟然在点评欧冶大师的作品?”
“他以为他是谁?剑神吗?”
“赵师兄,别跟他废话了,把他扔出去!”
赵凌云的脸色已经铁青。他觉得我是在故意胡说八道,哗众取宠,这是对他和欧冶大师的双重侮辱。
“满口胡柴!”他拿起流云剑,剑指着我,“废物东西!今日我便用此剑,割了你的舌头!”
他猛地催动灵力,流云剑上光芒大盛,一股凌厉的剑气直逼我的面门。
我没动,只是叹了口气。
“你看,我说了吧。”
就在他催动灵力的那一瞬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无比清晰。
赵凌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剑。
只见那柄光芒万丈的“流云剑”剑身上,从我刚才敲击的地方开始,一道细微的裂纹,正迅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哗啦!”
一声清响。
那柄价值连城、被誉为地阶上品的宝剑,就这么……碎成了一地的金属片。
死寂。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闪着微光的碎片。
那可是“流云剑”啊!
欧冶大师的作品!
地阶上品的法宝!
赵师兄用来求亲的绝世聘礼!
就这么……碎了?
被那个凡人……说中了?
赵凌云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以及地上那堆废铁,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是幻觉!一定是这个废物用了什么妖法!
姜问天从主位上“霍”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妖法。
因为他自己,就亲身体验过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指点。
这个李逍然……他到底是什么人?
姜月初也捂住了小嘴,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知道我有些不凡,但也没想到,我“不凡”到了这种地步。
